《暗恋》偶然天成

13、回不去了 直到很长时

　　直到很长时间后，阿瑾才明白过来自己当时的心态，也清楚了桑葚为何会低着头。
　　2017年
　　“小葚，我再问你一遍，你这两年，可发生了什么？”阿瑾断定桑葚一定会告诉自己，不论她说什么，自己，都信。
　　桑葚红了眼眶，她也想，把自己完完整整的讲与阿瑾听，但过去的终究已经过去了，再想挽回的也是不可能了，那些逝去的，不论是什么，都安息就好了。
　　“阿瑾，我确实得了胃病，但不严重，喝点中药就会好。这两年多里，我是过得不好，因为现在这个社会，找工作有压力、赚钱有压力、买房子买车有压力”，桑葚缓缓的吐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不是自己的，抬头看了一眼阿瑾，低下继续，“谈恋爱结婚也有压力，你也知道，我这种操心的性格改不了的，所以才得了胃病。”
　　“谈恋爱”，阿瑾知道现在说这个不合适，但自己实在没办法忽略过去，不再哭，但言语中始终带着哭意。“你，谈恋爱了？”
　　桑葚抬头看着眼前的阿瑾，她记得以前的阿瑾哭的极少，认识她那么多年，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她显示软弱的时候，更别说在自己面前哭泣。当然也见过、听过一两次，但如今的她好像不如以前那般坚强隐忍了。
　　“阿瑾，我迟早是要恋爱的，不是嘛？！”她没回答是也没回答不是，只是侧面的把这个问题打回去了。桑葚知道阿瑾会懂这句话，犹如两年前一样。
　　“可是！”
　　“阿瑾，别说了。我拿药锅，你去休息会儿。”
　　桑葚没等阿瑾再往下说，她也知道对方不会说什么了。正如她所想，阿瑾确实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单纯的想反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阿瑾觉得自己和桑葚好像互换了性格，自己突然变得优柔寡断，而以前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的人却变得果断狠心。她惊叹于对方的态度，也懊恼自己的改变。
　　桑葚进厨房找药锅，明明能一分钟就拿到的东西，却花了好长时间。泪流了又流，尽力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也丝毫没有回头去看孤单单站在厨房门口的阿瑾。只有她知道，自己一点都没变，虽然身体是比以前差了一点，但在阿瑾面前那些小心翼翼的心意至始至终都一样，只是她怕，怕自己有一秒会突然崩溃，失了信。
　　桑葚熬好药，也就到了该吃饭的时间。这两天哭的次数太多，身心俱疲，实在没精力再做饭了，想着订外卖好了。大概从网上浏览了一遍餐厅，选中了一家的几样饭菜，没有下单，走出了厨房。
　　“阿瑾，我们订外卖？好嘛？”
　　阿瑾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着，但眼睛好像一直盯着那一点，声音没带温度。“怎么都行。”
　　桑葚看着阿瑾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沙发处，坐到了她旁边，挨得很近，这是她们这次见面后距离最近的时候，轻轻的开口。
　　“别想了，好不好？我很好，以后，也会很好。”停顿了大概一两秒，“我们，就当个朋友。”
　　阿瑾转过头，看着就在眼前，连拥抱都变成奢侈，曾经的恋人，那么喜欢过自己的恋人。她以为自己哭的太多了，已经流不出泪了，但脸上还是感觉到了湿润。
　　“小葚，回不去了吗？”
　　“回不去了。你在南方最南，我在北方以北，就算你过得来，我也不想过去了。这就是我们现在，最好的现状。”桑葚用右手掌轻轻的把阿瑾的泪水抹掉，左手背在后面，不长的指甲嵌在肉里，红的不像样。
　　“好。我知道了。”
　　桑葚和阿瑾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她们一般不用对彼此多说，就能揣测出话语的用意。以前在一起甚至表白之前的两年，这种习惯都很好。一个动作，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就能知道想要表达的意思，她们俩，都习惯了想象对方。
　　但保持到现在的这个习惯，仿佛是多余了，桑葚的话已经说透了，不必再猜。
　　外卖做的还不错，是桑葚从网上特意选的，她记得阿瑾虽不忌口，但菜的味道要稍微重点才喜欢。
　　阿瑾没吃了多少，桑葚就更别说了。两人均有心事，瞒都瞒不住，饭桌也不过就是“好吃吗”“还行”之类的话。
　　“小葚，我，明天就要走了。”阿瑾对着收拾碗筷的桑葚，淡淡的说。
　　桑葚也只就停了一下，继续手上的动作。
　　“不多待两天嘛？”其实桑葚想说“好”，但权衡了一下，还是说了这句无关痛痒的、阿瑾不喜欢听到的、像对待一个普通朋友的话。
　　阿瑾果然皱了眉，又舒展开。“不了，下午我们出去逛一下吧？！”
　　“好。”
　　碗筷是桑葚收拾的，收拾的极慢，一点都不像她的风格，而阿瑾去沙发上看叽叽喳喳的电视。
　　等下午收拾好，两人出了门。桑葚所住小区地理位置挺不错，周围可谓是应有尽有，也就没打算打车。
　　“小葚，我想去你原来的家看一下。”阿瑾说话的时候，并不看桑葚，仿佛她对着说话的不是如今的小葚，而是自己回忆中那个人。
　　“那儿已经卖了。”桑葚不想回去，十分不愿意回去，那儿承载了她太多过得去的过不去的回忆，每次经过都会徒增伤感，更别提要真正去看一眼。
　　“我不进房子，就在外面看看就好，那儿，曾经是我这一辈子除家以外最安心的地方。”阿瑾说的动情，还是抑制不住转过头看着离自己有一米远的桑葚。以前她们在一起时，就是一厘米都觉得多，如今竟然隔了这么远。
　　“好吧。”桑葚还是答应了，自己再不愿，也想遂了她。
　　就这样一直走着，不远也不近的并肩，像普通朋友走在一起，但又各自无言，心有所思。
　　其实离得不算近，但还是选择了走路。阿瑾不知道桑葚的私心，只是跟着她走，像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桑葚心里五谷杂陈，十分不是滋味，原想着走路的话，时间能慢点，自己也能在到达之前尽量平复一下情绪。但真正走到越来越熟悉的地方，回忆就一点一点涌出来，所有曾经的快乐在如今都变成难以抑制的悲伤。风不大，却吹了眼睛。
　　阿瑾看了桑葚一眼，没说话，离她近了点。
　　“我没事，风有点大。”桑葚没躲开，她知道躲开反而会引起阿瑾的怀疑，两年以前，她就知道用哪种方式才能疏远对方。
　　阿瑾没再做什么，只是一直这样走着，一路上她都在回想她们为什么走到了现在的样子。以前想过放弃，因为有可能被质疑和不理解，但没想到最先放手的却不是她。
　　走到了小区门口，桑葚紧紧握着的左手才展开，隐隐还能看到双重血红。转过头看着阿瑾，阿瑾专注于小区里面的变化，并未发现桑葚几乎用尽了这一生所有柔情的眼神。桑葚突然，就释然了。
　　等阿瑾发现对方的眼神时，已变得清明无比。桑葚只能心里默默：“妈妈，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放了我，我放了她。”
　　她们没上楼，只在楼下和小区逛了一会儿，阿瑾知道这毕竟不是桑葚住的地方了，再看也只是回忆而已，不是现在，更不是以后。
　　当晚约了小五出来简单吃了一点，饭桌上话不多，大多是小五在调节气氛，吃完饭后各自回家。
　　“小葚”
　　“嗯？”
　　“今晚，我不想一个人睡，最后陪我一晚吧。”阿瑾看着桑葚不知所措的表情，“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放心。”
　　桑葚没回答的原因不是怕阿瑾对她做什么，是怕自己克制不住。终究还是没能拒绝她的请求，大概这是最后一个了。那么多答应她要一起做的自己都没做到，要是真的有下辈子，那就等下辈子吧。“好。”
　　应阿瑾的要求，她们一起住在了主卧。她们俩那张模糊的照片在阿瑾第一天来的时候就被放在了床头柜里，阿瑾没发现。桑葚洗完澡吹干头发后，阿瑾已经躺下了，蜷着身子，背对着她。慢慢地走过去，掀起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桑葚没再拿被子，她平时也就习惯用双人被，所以只是在双人被上压了一块毛毯，毕竟过冬怕冷着阿瑾。其实她也知道自己想多了，阿瑾和她平时睡觉都很安稳，不会踢被子，所以双人被是足够的，而且地暖足够的暖和，对于阿瑾一个南方人而言，不会冷反而会热还差不多。
　　桑葚一动也没动，她躺下后也就不敢有大的动作。看起来阿瑾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侧着身子蜷起来，长发披在旁边，始终背对着她。床足够的大，大到她们俩的长发一丝都不会有接触。
　　“阿瑾？你睡着了吗？”
　　“还没有，你要睡了吗？你要睡的话就关了灯吧。”
　　桑葚上身起来一点，关了灯。
　　窗帘选用了避光的，但房间并不是一点光也没有，阿瑾的手机在旁边的床头柜上充着电，充电的小灯一直亮着，但与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来比，就不值一提了。关了灯后，仿佛两人才把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桑葚稍微侧了一下身子，呆呆地看着阿瑾，便一下也不动了。其实她什么也看不见，只是在心里描摹对方的样子。以前阿瑾不在身边的时候，她就是这样靠着黑暗来想念她的样子，如今她明明就在身边，却还要用这样的方式。
　　“阿瑾，对不起，我心里也极不愿意，但没办法，我和妈妈约定好的，原谅我，好不好？”桑葚没说出口，她知道不可能说的，只是在心里说了想对她说的话。
　　心里说完，感觉阿瑾动了动，好像翻了个身，确认了一下自己确实没发出声音。
　　“小葚，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晚，你对我说了什么嘛？”阿瑾确实翻了个身，还是侧着身把腿蜷起来，没有碰到桑葚，可见她这个床还是挺大的。
　　桑葚想了想，好不容易嘴角有了点笑意，她记得，怎么会忘，这些事虽然过了两三年，但每天都被记起，所以只要稍微想一想便能想起来。她记得那时自己在阿瑾面前就像是小白鼠见到了拿自己做实验的人，生怕那个人拿自己做实验，又担心他不陪自己玩。而桑葚带着憧憬和崇拜，也带着慌张和紧迫，和阿瑾在一起的第一个晚上。
　　“你结结巴巴的对我说，你有些紧张，说完就把脸埋到了被子里。”桑葚感觉阿瑾说这话时嘴角一定是上扬的，但说出来的话却透露着悲伤。“后来，是我把你从被子里拉出来。”桑葚听见阿瑾轻轻叹了口气，她们离得那么近，好像连呼吸也能听到。“吻了你。”
　　桑葚觉得阿瑾哭了，没有什么特别的行为，就是单纯的第六感。
　　“阿瑾”桑葚往近靠了靠，伸出手想拂去她想象中阿瑾脸上的泪，中途觉得好像已经不合适，停顿了一下，不过还是遂了自己的心，最后一次了。摸索了一下，果然脸上湿湿的，慢慢地擦了擦，没能再往回抽手。
　　阿瑾感觉到桑葚的靠近，抓住了她的手，心脏慢跳了一拍，然后就很快的跳起来。阿瑾想起那个她们在一起后度过的第一个晚上，她主动凑过去吻了她，虽然不是第一次接吻，但心还是扑通扑通的跳，就像现在一样。
　　桑葚几乎陷在这柔情的一刻里出不来，但她还是用了一点力将手抽了回来。“睡吧，阿瑾，不早了。”
　　桑葚将手抽走的那一瞬间，阿瑾觉得仿佛将她的心也拉走了。“好，晚安。”“小葚。”
　　“晚安”
　　不知你相信否？！在自己心爱的人旁边睡着，会很安心，如果能够抱着她睡着，第二天起来脸嘴一定是上扬的。桑葚和阿瑾原来就是这样的，不过那时桑葚睡眠还很好。
　　第二天阿瑾便走了，乘车去找她的团队，桑葚把她送到了大巴车站。那晚没再发生什么，桑葚睡得晚，她失眠的厉害，越到晚上就越清醒，在阿瑾旁边也没能缓解。半夜她听到阿瑾呼吸均匀的声音，轻轻的打开台灯，调到最暗。看着想了这么多年而现在就躺在自己身边的人，今晚便是最后一晚了，明日一别，再相见可能就生离死别了吧。眼泪无声无息的掉落，不发出一点声响，擦干净眼角的泪，俯下身子，对准阿瑾薄薄的唇，很轻很轻的吻了一下。“再见，再也不见，阿瑾。”
　　等到桑葚回过神，阿瑾已经走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阿瑾刚刚离开时的表情，带有不甘却又没办法，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如今被自己弄成了这样。她对桑葚说：“小葚，希望你余生有长伴，岁月长清欢。”高挑的背影孤单又落寞。
　　阿瑾昨晚睡得很好，大概是这两年来睡得最好的一晚，晚上做梦梦到了她们俩以前的时光，她醒来的时候，嘴角都是轻微上扬的，她向来是这样的，不论是难过还是快乐都是淡淡的，直到桑葚和她表白又提了分手。她想，她大概是孤单的，可陷入爱里的人，谁又不孤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