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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证据 公安局副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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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森啊,来坐坐坐。”
刚一进办公室,冉局就热情地招呼着白森,还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这老头平日里看起来一本正经,老爱板着个脸,今天却一反常态。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白森心里念叨着,表面还是毕恭毕敬:“冉局,找我有什么事?”
“你今年来局里也有两三年了吧?”冉局扶了扶老花眼镜。
“上个月18号刚好三年。”
“噢,真是年轻有为,短短三年就当上了刑侦中队副队长。”
“谢谢冉局。”
“你这么年轻就当上了副队长,过不了几年,就是正队长,也许将来有一天,我的位置都得你坐了。”冉局半开玩笑地说道。
“冉局抬举了,白森资质平平,哪里敢与您相提并论。”
“哎,别谦虚了,在局里这么多后生中,你的破案率是最高的,我和李副市长都很看好你。”
看着这家伙老谋深算的样子,白森大概也明白了,提起李副市长就是明摆着告诉他,还是为李云河这案子来的。
见白森不说话,冉局又问道:“最近这案子查得怎么样?”
老家伙终于切入正题了。
“还在审问,目前证据不足。”
“世界上永远没有完美的犯罪,你们平时查案的时候脑筋也要灵活一点。”
冉局一边拧开保温杯,一边别有深意地说着。
“您的见解是?”
“我问过了小王,听说你和小王是陈维乐案的目击证人?”
“是。”
“6点40的时候,你们在考场见到了陈维乐?”
“是,根据案发现场的勘察,和路人的证词,初步认定案发时间在6点35到45左右,5分钟的时间,陈维乐要从白鹭公园赶回考场根本是不可能的。”
“那就是说陈维乐还有同伙?”
“冉局,我觉得这个案子的凶手只有一个人,陈维乐是被陷害的。”白森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哦?”冉局脸色沉了下来。
白森注意到了他脸色的变化,但还是继续分析:“仅仅是DNA和证人证词根本不足以定罪,DNA只能证明李云河和陈维乐有过接触,不能证明李云河就是杀害陈维乐的凶手,并且......”
他顿了顿,喝了口水接着说:“我们查了陈维乐的社会关系,包括他的朋友家人,都和被害者李云河没有任何联系。陈维乐家境不好,母亲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靠着微薄的工资养活他们母子俩。而李云河家境优越,父亲是云河股份有限公司的大股东,本来就是地位悬殊极大的两个人,也没有利益和感情方面的冲突,所以陈维乐根本就没有杀害李云河的动机。”
“也有很多案子,凶手杀人只是为了报复社会,你想过没有?毕竟在现场发现了他的DNA,也有人案发当时在白鹭公园见到他。”冉局反问道,“也许陈维乐是和同伙报复社会,因为他们嫉妒李云河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匙,而自己却只是个平凡人。”
“报复社会性杀人一般凶手是对社会绝望到憎恨社会的情况,我觉得陈维乐不是。”
“为什么?”
“案发之前他正在参加研究生考试,平时也在送外卖为母亲减轻负担,他是一个有理想有追求的年轻人,这样的人怎么会有报复社会的心理?”白森看着他,“而且报复社会性案件极少是同伙作案,这也排除了陈维乐的杀人动机”
“这只是你的推断!”冉局声音里已经有些不悦,“陈维乐的父亲陈羽林半年前因为故意杀人被起诉,被检查出患有人格分裂,你怎么确定这种精神疾病没有遗传给他儿子?”
白森没有想到一个公安局长竟能说出这种话,他不气反笑,“难道就因为他父亲有精神疾病,就断定他是个杀人犯?”
冉局似乎也感到理亏,他拿起桌子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但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除了......不在场证明。”
白森心里已经明白了七七八八,但对他来说,真理比权势更重要:“证据对真相只是辅助作用,但有时候往往不是真相,我们警察要做的是寻找真相,而不是一昧相信证据。”
冉局似怒未怒,面无表情地说道:“既然你要寻找真相,那我给你个机会,你说你觉得陈维乐是无辜的,那我要你一周之内抓到真正的凶手,你敢不敢接这个军令状?”
“好。”白森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冉局愣了一下,不相信他这么爽快地就答应了,他反应过来,又继续问道:“但是如果一周之内你抓不到凶手,你说怎么办?”
“那就是白森能力不足,我会辞去副队长一职。”
冉局推了推眼镜,看着面不改色的白森,以前只是觉得他业务能力强,没想到他还这么有气节,他的眼神里对白森多了些欣赏。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冉局。”
白森恭敬地起身,不等冉局应允,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怎么样,冉局跟你说了什么?”白森刚一出门,老秦就已经在门口等候。
“我接了军令状。”白森走到窗台,点燃了一根烟,“一周之内,如果抓不到凶手,我副队长的职位就让出来。”
“你疯了吗?”老秦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好端端的你逞什么能?我们现在连凶手的一根毛都没摸着,你还想一周之内抓着?”
白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吐出一口烟。
“你知道老冉是什么意思吗?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我听出来了。”
老秦不解,摇了摇头。
“一进来他就告诉我他已经和小王谈过了,让我们查案脑筋灵活一点,还问我和小王是不是目击证人,反正话里话外都一个意思。”
“你的意思是?”老秦思索了一会,也明白了,他压低了音量,“他想……”
白森将手指放到嘴唇上,暗示他不要再说下去:“我能理解李副市长给他的压力太大,但也不能违背警察的职业道德。”
“你真的相信陈维乐没参与这起案子吗?”
白森点头:“如果假设他有一个孪生兄弟,就能解释为什么有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白鹭公园。”
“不管是档案还是陈维乐邻居口中,都证明他没有任何孪生兄弟,或许,有和他长得极其相像的人,盗取了他的DNA,故意陷害他?”
“不排除这种可能。”白森几乎是抽完了烟屁股,才念念不舍地丢掉了烟头,“现在我们知道的是,凶手的样貌和陈维乐极其相似,这也是个重要的线索。”
“行,那我去向上头申请通缉令,用凶手画像,全城范围搜索。”
白森见他这样积极,也是为了自己的事情,心里一阵感动,搭着他的肩:“接下来一周要麻烦你和我一起辛苦了。”
“咱们一年多的搭档,一起破了那么多案子,说什么见外话呢。”老秦也拍拍他的肩,开玩笑道,“与其说是麻烦,不如请我去搓一顿?”
正说笑着,同事小李抱着一个箱子路过。
白森好奇问道:“小李,拿的什么?”
小李拿了过来,箱子里有一个布偶熊、一束鲜花,还有手机钱包戒指这些物件。
“秦队、白队,我正要找你们呢。这是案发当时李云河手里的东西,现在他死了,这些东西对案件调查也没什么帮助,您二位看是?”
“还给他们家里人吧,也算留个念想。”白森叹了口气。
自从被莫名其妙的罪名逮捕调查,陈维乐就被关押在了看守所里,到今天为止,他已经在看守所里呆了一周了。
他穿着一身条纹的蓝色囚服,日夜都盯着墙上的小窗。
那扇窗中间是铁栏杆,从栏杆看外面只能看到很小一部分。
白天的时候,只能看到一片空白,夜里,窗外便是漆黑一片。
七个白天黑夜交错,有时候陈维乐坐在床上,恍惚地以为自己好像在这里住了很久。
他一个人住在单间,没有人同他说话,狱警们看着他的眼神,就是在看杀人犯,目光里满是轻视和憎恶。
虽然他平日里不爱交际,但这是第一次,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连续被审问三天后,那些警察便没有再找过他。他也
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但总归自己并没有杀过人,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只希望警察能快点查出真相,证明他的清白。
在看守所的这几天,他总是想起母亲的白发和眼角若隐若现的鱼尾纹。
他想起了那时候父亲因为杀人入狱,母亲硬是挤着笑容。
她说:“我和维乐会好好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我们等你回来。”
结果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也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看守所。
而母亲失去丈夫后,还要经历一次失去儿子的痛苦。
他想到母亲现在一定伤心欲绝,心就像放在油锅里煎一样难受。
他看着四面冰冷的墙壁,想到自己的研究生考试。
考了三年,好不容易有希望了,一场凶杀案却浇灭了他的希望,还有未来。
看守所的大门响起了钥匙开门的声音,两个警察朝他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是之前审问他的警察,听其他人叫他秦队。
另一个他也见过,那天他被佟江关在厕所的时候,就是他出的警。
“陈维乐,这是我们刑警中队副队长白森,你们见过。”老秦开始介绍。
陈维乐警惕地盯着他们,不知他们的来意。
老秦接着说:“我们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该说的我都说了。”
“我相信你不是凶手。”这句话是白森说的。
陈维乐愣住,这些天不停有警察来审问过他,让他供出他的同伙。
有时候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是杀人犯。
第一次有警察说相信他,他的心底涌出一小股被信任的感动。
看着陈维乐眼里的防备慢慢卸下,白森趁热打铁:“我们已经有了凶手的一些线索,所以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调查,告诉我们你家里的情况。”
“你想问什么?”
“你从记事开始,记不记得有什么双胞胎兄弟?”
双胞胎?
之前警察也问过他这样的问题。
陈维乐努力回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从小到大,母亲都只有自己一个儿子。
他摇摇头:“没有。”
白森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答案:“经过我们这些天的调查,凶手和你长得极其相似,年龄稍长于你,有极强的反侦查能力,在你记忆里有没有过这样的人?”
和自己长得很像?
陈维乐脑子里闪过了自己书本上多出的重点勾划,不过他觉得也许是自己想多了,便又摇了摇头。
白森有些失望,老秦看了看时间,提醒他:“你得走了,剩下的我来吧。”
作为证人,白森是不能直接审问嫌疑人的。
“好吧。”白森答应。
正当他要离开的时候,陈维乐叫住了他,不知怎的,他对白森产生一种无由来的信任:“警察先生,我真的不是凶手,你能帮我证明清白吗?”
白森回头看着他诚恳中带着请求的眼神,笑了笑:“当然,我可是个警察。”
陈维乐不知道,后来白森有没有后悔过他对自己的承诺。
但白森的确一直都在践行着警察的职责,他勇敢、正义,是陈维乐见到过,最好的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