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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挑衅 有人举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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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栋老式居民楼里,站着一名头戴黑色帽子,脸上蒙着口罩的男子。
他提着白色的塑料袋,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见四下无人,便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邻居的大婶正好打开门扔垃圾,见到他,便热情地打招呼:“才回来啊,小伙子?”
男子见到这个笑容满脸的妇人,却只是冷淡地点点头,“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妇人脸色有些难看,这人搬过来已经有半个月了。
看样子鬼鬼祟祟的,又不爱搭理人。
尤其是脸上的刀疤,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男子走进出租屋,黑色窗帘完全遮住外面的光线,屋内一片漆黑。
他打开灯,却没有摘下口罩,只看得见额头上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他掏出塑料袋里的方便面,用热水器烧了开水。
轻轻地解开了一只耳朵上的绳索,他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一碗热腾腾的方便面很快就被他吃得一干二净。
喂饱了肚子之后,他又戴好口罩,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的一角,刚好露出一个能够看见一楼楼梯口的缝隙。
他警觉地盯着楼下,观察着行人
太阳渐渐落下山,外面的街道昏暗不清。
他看了看时间,还有几分钟就要到六点了。
此处似乎不能久留,他戴上手套,里里外外清理了一遍出租屋,接着掏出一份打印好的A4纸,放在桌上。
做好了这些事,他隐藏在口罩下的脸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情。
晚上七点,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察悄悄地潜入了了这栋居民楼,带头的正是白森和老秦。
警方接到群众举报,4-1住着一个神秘的男子,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走到哪里都戴着口罩和帽子。
他们怀疑是白鹭公园的凶手,火速地出了警。
确认整栋楼只有一个出入口,老秦领了几个人在楼下守着,以防男子逃跑,白森又领着一队人,上了楼。
他们举着枪小心翼翼地走到4-1门口,满是划痕的防盗门紧闭着。
白森示意让便衣警察去敲门。
“你好,先生,我是物业的,检查一下天然气。”
门内没有人应答,也没发出任何声响。
但据举报的大婶说,他进了屋就没再出来过,并且他们在楼下看见4-1家里的灯也是亮着的。
便衣敲了大概十秒钟,屋内依旧很安静。
白森意识到情况不妙,嫌犯可能已经逃跑了。
他赶紧推开探门的人,用枪射穿了门锁,一脚踢开了防盗门。
不出所料,房间内摆放简单,厨房和床一眼望尽,已经是人走茶凉。
地上还有些水渍,看来那人走之前还特意做过清洁。
桌上除了一张A4纸,其他的什么都没有,纸上印着一行文字:“你能抓到我吗?”
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白森怒火中烧,凶手不仅在挑衅他,也是在挑衅整个警方。
他眼前浮现出了凶手得意的模样,捏着纸的手青筋暴起。
我一定会抓到你的,等着瞧吧!
和冉国明约好的七天时间转眼就到了。
自从上次被凶手挑衅,警方加大了搜查力度,可凶手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搜寻不到一点下落。
期间白森再次去医院询问过佟江。
但这孩子还是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听医生说,他以前后脑勺受过撞击。
因为头部受过撞击而失忆,是个很合理的解释。
白森也调查过他的家庭背景。
父亲在外打工,这么多年不怎么回家,也很少往家里寄钱。
母亲和情人私奔,再也没有回来过。
佟江是被纳鞋底为生的奶奶养活的,和奶奶相依为命,想必日子也不太好过。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白森突然想到之前陈维乐提到过的白色轿车。
那车是这孩子的?
这孩子的家境绝不至于到能买车的程度?
那这车是谁的?
哪怕佟江已经满了十八岁,考了驾照。
又是谁允许他自由使用的?
想到这些,白森脑子里就仿佛被揉进了一团浆糊。
这案子就像开车行驶在深山里,越往前走,前方的迷雾就越浓。
他从警以来,从没遇见过这样奇怪的案子。
他虽然不敢百分之分确定,但他心里有一种感觉:陈维乐要是凶手之一,就太离谱了!
二十分钟车程的距离,这根本是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可李云河身上属于陈维乐的DNA,当天目击者的证词,又无疑把焦点指向了陈维乐。
真相是什么?
他丝毫找不到头绪。
让白森对陈维乐被陷害这件事情深信不疑的,是当时作为目击者的那位教师的一通电话。
“白警官,有件事情,我回来以后越想越觉得奇怪。”
“什么事?”
“我那天在公园门口,见到那个人是戴着口罩的。”
“嗯?”
白森有些疑惑,既然戴着口罩,那目击证是如何清楚看见凶手的脸的?
“可是,他见到我,就摘下了口罩。”
摘下口罩?他心里一惊。
一个刚行完凶的人怎么会特意摘下口罩让别人看清自己的脸?
除非……除非不是他自己的脸!
白森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
虽然他也在电视剧里看见过什么人皮面具,可那只是虚构的。
现实中会有这种荒谬的事情吗?
虽然他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但现在他可以肯定的是,凶手故意露出和陈维乐相同的脸,目的是为了陷害陈维乐。
他心里再次确认了那个答案,陈维乐是无辜的!
黎明,天空中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今天是李云河出殡的日子。
墓园里围满了人,他们穿着简单的灰白黑,脸上或多或少都露出悲伤的神色。
雾蒙蒙一片黑伞,白森看着他们,里面不乏深爱着李云河的亲戚朋友。
但其中也有不少连他面都未曾见过的陌生人。
这些人大多是想攀上李家权势的,尽管素未谋面,却披麻戴孝,围在悲痛的李副市长身边,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白森心觉讽刺,这些趋炎附势的人,竟当真在这里表演起了父慈子孝。
不知道他们的父母若是出了事,他们还会不会像今天这样痛哭流涕。
白森在墓园里环视了一圈,奇怪的是,李云河的父母并没有出现。
不过他转念一想,二老大概也是怕伤心过度,也就没放在心上。
李云河的棺木旁,顾颜穿着一席黑色长裙,头戴着白色孝巾,撑着伞,手里还抱着那个玩具熊布偶,像个木头似的呆站在那里。
和上次见面不同的是,她今天画了淡妆,扎着长长的马尾,但脸色依旧惨白。
白森明白,她强忍住眼泪,是为了体面地送心爱的人最后一程。
几个男人抬起棺木,快要抬进墓地时。
她揪心地叫了起来,丢掉了伞。
“让我再看他一眼。”她哽咽道,一只手抱着娃娃,一只手扶着棺材。
“嫂子,棺材封上了,就不能再打开了。”
说话的人是李云河的堂弟李云树,也就是李副市长的儿子。
顾颜恳求道,雨水滴在了她的头上,打湿了她的妆容,平日里精致惯了的她却丝毫顾不上这些。
“求求你了,这是我和他的最后一面了,求你了。”
“顾颜,别这样。”
人群中走出两个男人,白森认得他们,是案发时首先发现李云河的那两个人。
他们是李云河的朋友,瘦高的那个叫余舟,胖点的叫杜誊。
白森记得,在向他们了解案情时,杜誊一度自责落泪:“如果当时能准时到,他就不会死了,都怪我。”
“人死不能复生。”
他们两个状态也不太好,眼睛还有些红肿。
顾颜继续坚持:“我就想再看他一眼,就一眼。”
“你这几天不吃不喝,身体已经不能再受刺激了。”
余舟想到起棂时,顾颜哭晕了好几次,扶着她的肩膀劝道。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好好生活啊,你这样让云河怎么能走得安心?”
顾颜紧紧抓着棺木的手松了些。
“嫂子,咱们开开心心地送哥走吧,也让他走得开心点。”
李云树说着,声音有些颤抖。
顾颜不舍地看着棺木,终是放下了手。
随着墓碑的合上,一条年轻的生命就永远长留在那里面。
顾颜看着墓碑上爱子李云河几个大字,脸色越发惨白。
余舟察觉到不对劲,赶紧关心道:“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送你去医院看看?”
顾颜摇摇头,不字还未落音,眼前一黑,眼看就要倒下去,余舟连忙扶住了她。
“快叫救护车!”
傍晚,白森拿着一份调岗申请主动来到了冉国明的办公室。
这老家伙还是一脸深藏不露的笑,明知故问:“怎么样小白?抓到凶手了吗?”
白森心里知道他在落井下石,虽然心里怨愤,但毕竟这场赌约是自己输了。
他忍气吞声地将调岗申请书放在桌子上:“冉局,我是来辞去副队长职务的。”
冉国明没有拿起申请书,反而是作出一副很惊讶的表情:“干得好好的,怎么要辞呢?”
白森如实说道:“七天期限就要到了,我还是没有抓到凶手,所以按照约定,我应该辞去副队长的职位。”
“来,先坐。”
冉国明绕开了这个话题,反而笑了起来,甚至亲自起身去饮水机处,给白森倒了一杯热水。
“白森啊,你是一个优秀的警察,但唯一的缺点就是,做事不懂得变通。”
冉国明皮笑肉不笑地接着说:“这件案子归根结底就是要找到凶手,现在其中一个凶手已经被警方控制了,即使他的同伙还在逃窜,咱们也得先给人民群众一个交代是不是?”
“冉局,疑罪从无,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陈维乐与本案有关,我们根本无法起述他。”
“况且……”白森吞下了后面的话,他本来想说出那天证人告诉他的事情,但他觉得,这种无根无据的事情,这个老狐狸一定会不屑一顾。
“DNA、证人指认,这些难道不是证据?”冉国明反问。
“他没有作案时间,考场的监控上清清楚楚有他六点四十左右走出厕所的画面,这也是他不是凶手的铁证。”白森有理有据,试图说服他。
“白森,证据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没有想过?”冉国明顿了一下,索性摊开来说,“如果陈维乐的不在场证明不存在了,这案子是不是就有个着落了。”
白森心里本来是有准备的,但当他亲耳听到冉国明说出这样的话,他的内心还是无法控制地震惊。
“白森,你先听我说。”冉国明见他惊讶的模样,慢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件案子,被害者毕竟是李市长的家属,而且李市长已经认定陈维乐就是同伙,如果陈维乐被无罪释放,李市长虽然明面上不会说什么,但你觉得他不会迁怒于我们吗?到时候别说你我,整个局里上下都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难道就要让无辜的人去顶罪吗?”白森反问。
“你就这么确定陈维乐一定是无辜的?”冉局眼神犀利,“且不说证人的证词,就说现场验出的DNA,就像你说的,陈维乐有一个孪生兄弟,他周围所有亲戚朋友都没见过,甚至是他母亲都不知道,你说出去,你觉得有人相信吗?”
白森语噎,冉国明说的话也有些道理,他竟无以反驳。
冉国明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你是聪明人,你应该懂得我的用意,我让你作证只是为了加快破案进度,并没有冤枉他,咱们先给陈维乐判了,再去抓他在逃的同伙,李市长那边也说得过去。也许他一高兴,你这副队长的副字也就给抹掉了。”
白森心里暗骂,怕你头上的副字也给抹掉了吧?
他面不改色:“冉局,我做了三年警察,警察守则里从来没有一条教过我捏造证据,白森学不来。”
冉国明面露愠色,但毕竟是老江湖,他很快就克制了自己的情绪,反而是笑着:“学不会可以慢慢学,要懂得审时度势。”
白森已经不想听下去了:“谢谢冉局的教导,这个申请书请你审批一下。”
白森走后,冉国明拿起眼前的调岗申请,表情有些复杂。
他长叹了一口气,将申请书放进了碎纸机里。
几分钟后,他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
聊了两句后,他的表情沉了下来。
“白森是块硬骨头,难啃得很,咱们得启用B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