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蝉》江小桃

17、第十六章：暗潮涌动（一）

　　“程青山，你要敢再装神弄鬼，看我不拨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一股无名之火自心中升起，洛小乔再也忍不住从里屋冲了出来。
　　“你还不给我出……”
　　谁知门刚一打开便跌了个人进来，竟是苏大小姐。她硬生生地将那个来字吞了下去，邀她进屋坐下，“您怎么来了？”
　　“子潋深夜造访，不知有没有打搅到姐姐？”
　　“打搅？没有，当然没有！我还没睡呢！”小乔连连摆手。她一向对美女无好感，可对这苏家大小姐却怎么排斥不起来。人又漂亮又温柔还很通情达理，这样的人想来没有人会不喜欢吧。
　　“这是子潋亲手做的一些糕点，特意带来请姐姐尝尝。”
　　小乔这才注意到她带着一个食盒，也不客气，直接伸手拿了一块芙蓉糕放进嘴里。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味道相当不错。“好好吃哦！没想到你还会做糕点呢！”她一直以为所有大小姐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没想到她竟能做出如此好吃的点心。
　　“姐姐喜欢吃便好。”她细心地从食盒底抽出一张丝帕递给她。小乔接过来将嘴角的残渣擦干净，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芙蓉糕是很好吃啦。不过……你以后叫我小乔就好了，姐姐来姐姐去的，听着让人觉得生疏。”虽然也不是想和这大小姐套近乎，不过这样一口一个“姐姐”地叫，弄得她浑身不自在，怎么听怎么像后宫里妃嫔之间的称呼。
　　“也好。其实你也不必再叫我大小姐，叫我子潋便好。”她淡淡一笑，亦从食盒中取出一块放入自己口中，嚼了甚久才咽下去，幽幽地说：“其实我并非自小便在府中长大……”
　　“呃？”小乔诧异地看着她。一瞬间无数电视剧狗血的情节在她脑中翻滚，她是被抛弃的？还是被仇家追杀逃出来的？
　　苏子潋不吃惊于她的表情，继续说：“那段日子，我什么苦都吃过，也经历过很多事情。所以平常姑娘家会的，我基本都会。”
　　原来如此。这么说的话她和苏子扬就不是有血亲的兄妹了，害她还一直以为这大小姐想暗中进行一场不伦之恋呢。她所说的“那段日子”，应该就是进入苏府之前的时候了吧。
　　“那你的爹娘呢？”话一出口，小乔便觉得有些唐突，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脑袋。
　　好在苏子潋倒也不在意，只是有些忧伤地道：“自打我知事起便再也没机会见到我的爹娘了，就连他们长什么样子也不记得……”
　　“对不起，不该提你的伤心事。”
　　“无妨。小乔本就是一心直口快之人，不然……”她顿了顿，正欲说下去，回首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朝书桌走去，拿起桌案上的一张纸，问道：“原来姐姐刚才在写诗？”
　　小乔这才想起刚才慌忙之中忘了将桌上的东西收拾起来，她倒不是怕被人看到，只是怕上面某些太过突兀的字眼会让这位美女觉得不好意思。急欲上前夺下，却还是慢了一步。苏子潋已经拿起那张纸饶有兴致地读了起来——
　　“月落乌啼霜满天，一枝红杏出墙来。”
　　“千呼万唤始出来，一枝红杏出墙来。”
　　“人生自古谁无死，一枝红杏出墙来。”
　　“回眸一笑百媚生，一枝红杏出墙来。”
　　“同是天涯沦落人，一枝红杏出墙来。”
　　“举头望明月。红杏出墙来。”
　　“……”
　　“……倒是绝句。”好半天，苏子潋才再度开了口。
　　“真是绝句……。”不然怎么叫史上最强下联呢？她还以为这位大小姐会像怪物一样的看着她，然后尖叫着一溜烟跑开，现在她如此镇定倒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小乔不仅性子直率，而且还有如此才华，难怪他会如此喜欢你……” 苏子潋的神色突然暗了下来。
　　他？难道她是说苏子扬？坏了！该不会是她误会什么了？
　　“小乔不必介意我。”苏子潋取出食盒中的菊花茶为她满满斟上，“子潋自知命不长矣，不敢有何奢望。但是姐姐不同，姐姐是可以带给他幸福的人。”
　　“其实不是这样的……”
　　“我自十一岁那年认识子扬起，便从没见他像如今这般开心过。小乔若也不讨厌她……就当是为了我，代替子潋来守护他，好不好？”顷刻之间，她已是泪眼涟涟，语气却如此坚定。这样一个凛然的女子让她难以拒绝，可是她真的误会了，她和苏子扬根本不是她想的那回事。
　　“小乔若是应下，便以茶代酒跟子潋干了这杯。”她举起茶杯先饮而尽。
　　“我想你真的误会了……”
　　“算了，今日之事往后再提罢。”苏子潋的脸上写满了失望。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道：“其实子潋今日来此还另一事……”
　　“嗯……”苏子潋苍白的脸色在灯火的闪烁下忽明忽暗，莫名之中竟透着一股邪气。洛小乔只觉着头忽然有些昏沉沉的，眼皮也愈发变得沉重，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后便失去了意识。
　　“另外一事便是……不论子潋做了什么，还望姐姐将来不要记恨于我……”默默地在她身旁停留了几分钟后，苏子潋朝门口走去，咚咚咚敲了三下门，便从外面走入一个蒙着面的男人。男人很满意地看着昏睡中的洛小乔，道：“没想到苏大小姐的密香竟如此厉害，在下十分佩服。”
　　“其他的不必多说。解药呢？”
　　“苏大小姐真是干脆。明日申时三刻柳叶寺前的一座小屋里，我家主人自会将解药给你，再会。”说罢，便将她扛在肩上一瞬间消失于夜幕之中。

　　第二日清晨。
　　堂内洋溢着一股紧张的气氛。两边齐刷刷站着几十来号家丁和侍卫，纷纷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整个堂内静得连落根儿针都听得到。堂上坐着一个身着墨绿色长袍的男子，他的面色阴郁得有些可怕。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堂下那个受训的丫头惊出一身冷汗。
　　“回大公子，奴婢一醒来看到主子不见了，便急忙来报。可是其他的，奴婢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香羽可怜巴巴的磕着头说。
　　“你……”苏子玥还想问什么，忽然看到刀朗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便又将话咽了下去，遣走堂下所有的人后才道：“究竟有何事？”
　　“回少主的话，属下昨日巡逻时曾擒下一形迹可疑之人，属下本想此等小事不应劳烦少主，便也没有及时相报。可今日一审，却觉得甚是古怪……”
　　“古怪？”苏子玥扬扬眉，“有何古怪？”
　　“此人自称姓赫，属下猜想兴许是……”
　　“行了，不必说了。将他带过来，我自有话问他。”
　　“是，属下告退。”
　　姓赫的人？难道是赫氏当年那名遗孤？记忆中的某些东西开始慢慢浮现出来。
　　还在猜测着，刀朗已经返了回来，身后跟着一个满脸胡渣的男人。那男人一见他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道：“苏公子，求求您千万要帮帮我！救救我的女儿啊！”
　　“我和你素不相识，为何要帮助于你？”
　　“在下名叫赫唯，十二年前曾与您有过一面之缘。”
　　苏子玥眯起眼想了想后道：“莫不是当年那位皇后面前的红人侍卫？”
　　赫唯尴尬地低下头，说：“正是在下。”
　　苏子玥站起身，走到他跟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可知我恨你入骨？！现在你竟敢到我面前来求我帮你？！”
　　“过去种种在下早已悔恨了千遍万遍。在下的命不重要，只是想请您救救我那可怜的女儿，那毕竟是孔寰姑娘舍命救下来的生命啊！”
　　苏子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当年若不是因为你那个孽种，寰儿便不会四处逃亡以至最后招人毒手！就算此刻将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也难除我心头之恨！”
　　“在下既然敢到这里来，便抱有一死之心，为的只是想请您替我救回芸芸的命。”
　　“芸芸？”
　　“小女本跟她娘姓刘，而后又改姓为柳，单名一个芸字。”赫唯低下头说。
　　“你的那条贱命我随时都可以留下。你又凭什么认定我会帮你？”苏子玥松开他的领口，冷冷地道。
　　“我想用我知道的一切来交换。比如说……昨夜发生的事和那位姑娘的去向……”赫唯抬起头，双目炯炯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