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蝉》江小桃

18、第十七章：暗潮涌动（二）

　　苏子潋几近虚脱地靠在凉亭内。
　　老实说，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大剂量的密香。若不是事先服下了解药，说不定那一刻她便已经死了。可既是如此，她还是低估了密香与解药之间的相抵作用，让这件事露出了马脚。
　　不过……
　　她摇头苦笑了一下。即便是她做得再完美无缺，这一点小伎俩始终也是瞒不了他多久的，她的哥哥可是何等聪明的人啊。
　　头变得有些沉，胸口也开始发闷，她紧咬住唇，试图用疼痛来抑制这种令她窒息的感觉。直到口中溢满了血腥之气，她才从袖中取出一块白色丝帕，拭去嘴角的血痕。再过一天，只要再过一天她就可以拿到解药了，然后一切都会开始好起来！倘若这一刻她昏过去，恐怕将永远不会醒过来了。
　　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她赶忙将丝帕收起来藏好，起身。待看清楚来人之时，却不禁有些愕然。
　　怎会是他？
　　看着他朝她走来，然后在身边坐下，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究竟是喜还是悲的心情来。
　　他的气息依然让人感到温暖。一如八年前的那个夏天。她病发在床上痛得死去活来，几乎一命呜呼的时候，他轻抚着她滚烫的额头说，子扬哥哥以后要带着你走遍天涯海角。那一句简单的话语，却让她有了要努力活下去的勇气。
　　或许他早已忘记，这个儿时的“承诺”呵，竟成了她这一生解不掉，也不想解掉的锁。原来在那个时候，她对他的感情已经萌芽。
　　曾经一度觉得遥远的他现在就在她的身边，近得一出手便可以触到的地方，她却变得手足无措起来。他今天来找她是为了什么呢？想知道又觉得有些害怕。
　　“对不起。”
　　三个字像一记重锤将她的心连同她的梦一起敲得粉碎。对不起？为何他要向她说对不起？她僵在原地，前一刻纵使有千言万语，在这一刻全化做了枉然。
　　苏子扬看着她，好似下了一个极大的决心，说：“那个‘承诺’我终究还是没办法实现了。”
　　“当真是因为她？”一股揪心的疼痛袭来。她紧握住埋在长袖中的拳，指甲几乎快陷入血肉之中。她不能够在这里倒下，她要撑住，她不可以成为他的负担……
　　“是。”
　　“你能记得，子潋已然很满足了。”是啊，只要他还记得那个“承诺”，她已经知足了。
　　不知何时，那个春风般的少年早已经离她而去了。
　　温暖依旧，只是不再属于她。
　　……
　　“她被人带走了，如不及时相救，恐有危险。”身体的力气在一丝一丝地被抽走，心已死，她再也无暇去顾及他诧异的目光了，默默地起身，然后离开他。
　　永远的……离开他……
　　大约是察觉到了什么，苏子扬本想叫住她，却突然看到他的一个手下正急匆匆地朝他奔来，无奈只得作罢，皱了皱眉头，沉下脸色：“何事这么着急？”
　　“禀将军，皇上有密函到！”
　　苏子扬不敢怠慢，赶紧打开来一看，不由大惊，“皇上可有其他交代的？”
　　“皇上只让属下将密函交予将军，其他没再吩咐什么。倒是属下适才在途中曾遇到了一个人，他让属下转告将军要救的人在七王府中。”
　　小乔若是真在七王府中，那么与密函中所指之事必定有什么关联！他稍稍定下心神，吩咐道：“你速去回禀皇上，此事我自知该怎么处置了。”

　　确定已经离开他的视线之后，苏子潋终于支撑不住地摊倒在地，意识逐渐模糊起来，只感觉朦胧中好像一双温暖的手将她抱起，然后便昏迷了过去。
　　“唉……您这又是何苦呢？”一声叹息，苏子潋从梦中惊醒了过来，原来她还没有死。
　　屋内烟雾缭绕。
　　沈大夫一边为她认真地扎针，一边摇头叹息，额头上的皱纹填满了汗珠，让他整个人看上去苍老了许多。想想这样的情景也让人觉得怪异，明明是大热天的，她的床边却还放一个暖炉烤着。可即使是这样，她还是觉得一股股的寒意在脊背上来回流窜着。
　　见她不答话，沈大夫道：“你使用如此大剂量的密香，导致元气大伤，得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值得吗？”
　　“子潋已经很满足了。”也许只有这样，她才能放下心来。
　　“如此，老夫也不再多言了。”取下最后一根针，沈大夫起身告退。
　　“沈大夫……你告诉我，我还能活几日？”
　　“……最多不过一个礼拜。”沈大夫在门口停住脚步，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说出了这个答案。
　　一个礼拜……
　　一个礼拜的时间，或许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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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小乔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的一切让她觉得陌生。全身好似虚脱了一般，软绵绵的提不起劲来。挣扎了许久，才从床上坐起，脚还没落地，突然听见门外有人在小声地谈话，神神秘秘的样子。她便留了个心眼，悄悄坐回原处仔细听了起来。
　　“主人答应了你的事自然会做到，你只需将主人交待于你的事做好，日后必有你父女团圆的时候。”说话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我知道了。”答话的是一个女子的声音，隐隐有点耳熟，她一时也想不起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估计她也快醒了。你先且进去，要是出了什么篓子，我也不好向主人交代。”
　　“是。”女子低声答话。
　　一听此言，洛小乔赶紧将被子往上一拢，顺势钻了下去，然后闭上眼睛装睡。
　　约半分钟后，门果然被推开了，然后吱呀一声又被关上，接着有沙沙的脚步声传来，想必就是刚才那名女子了。她走到她的床前，在原地立了十来秒时间，才道：“若是洛姑娘已经醒了，就起来吧，柳芸不会害你的。”
　　柳芸？砾垣城的那个柳芸？
　　身上的酸软瞬间消失，洛小乔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果真是那个柳芸！没想到三个月前的萍水相逢，如今却在这里再次遇见了她！
　　“你怎会在这里？这又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