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永远相信女主（下）》Eyue

13、装大人 迟

　　迟回拒绝了学校的保送名额，班主任给她做工作:“你可别犯傻，圆大的保送名额咱们市就这一个，老师知道你高考有把握，可是高考的事说不准，差一点都不行。”迟回并没有一定要通过高考来证明自己的意思，只是京都离南江太远。真是奇怪，以前和现在她都迫切的想长大，只是原先她拼命想要离开这座城市，而现在她又不想了。

　　少女抿抿唇，她的心事是无法说出口的东西，最后她只得含糊说了句:“我不太想去圆大。”班主任不疑有他，以为她看上的是另一所，心情舒畅了许多，还是劝她:“五大的文科类专业不如圆大……”看她一副心意已决的样子，又叹了口气，放她走了:“好吧好吧，这个名额给擦边的同学也好。”本来学校的指标就是要她冲一冲高考状元的，只是她的成绩和奖项都太拔尖了，这名额不给她容易引起非议。

　　迟回因为圆大的保送名额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不是什么秘密，一回来就引来一片目光，也就这节课是自习课，同桌第一时间凑过来:“怎么样？”少女面上瞧不出什么，翻开历史习题:“我决定参加高考了。”同桌一声惊呼:“什么？！”班上一下就骚动起来，她拒绝圆大的保送简直是一件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同桌连忙压低声音:“为什么啊，你不是一直想去圆大？”迟回从抽屉里抽出一根塑料圆管，垂着眼睫:“我现在不想去了。”同桌看着自己刚过及格线的数学试卷，趴倒在课桌上哀嚎:“也是，你的成绩根本不需要保送，苍天啊你为什么这么不公平，阿数，我爱了你这么多年，你啥时候才能爱我一回！”迟回沉默地抽出自己的满分试卷给她，同桌双手接过来，恨不得把这份试卷供起来，余光看到少女飞快的把塑料圆管叠成了一颗星星，丢进桌洞里的玻璃瓶。

　　同桌双手合十对着150的试卷拜了拜，这才取出自己的红笔订正，嘴里道:“要不是了解你，我都要以为你谈恋爱了，啧啧啧，叠小星星，这是什么学霸的解压方式吗？”迟回的动作一顿，缓缓嗯了一声:“等它装满，我们就高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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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回早就搬回了自己家，她周末有时候能见到沈途，有时候不能，沈途的工作很忙，假期可遇不可求，迟回也忙，她有些许天赋，可她的努力对得起她的天赋。刑警忙起来白天接黑夜的，高三党也不遑多让。等沈途忙完想起来已经有快两周没见迟回了，是周日，少女的电话处于一直没有人接的状态，沈警官放心不下，准备去她家看看。

　　敲门也没有人应，沈警官这次不用再踹开门了，怡然自得的拿出备用钥匙开门。屋里没有人，桌上搁着少女的手机，旁边放着一摞一摞的讲义。沈警官拧着眉，拿起手机看见课本摊开着，夹了支笔，本子上写了字。

　　“沈途，今天有课，六点半放学。 3.19 迟回”

　　“沈途，今天加了节晚自习，放学时间推迟到22:30，勿等。 3.20 迟回”

　　“沈途，今天家长会，我会晚一点回来。 3.21 迟回”

　　……

　　“沈途，晓燕约我去图书馆，大概下午五点到家。 4.2 迟回”

　　从三月十九到今天，正好十四天，每一天她都给他留了言。沈途怔忡片刻，他无法形容自己的感觉，她从未表露出对他的依赖，他也默认了她的独立。可在这个并不宽敞的屋子里，他似乎能看到少女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用简短的留言写下略显冷淡的含蓄的期待。一日复一日，她写的每一个时间点都像是一个单方面的承诺，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写同一句话。

　　沈途，我会在这个时间回来等你，你来不来呢？

　　沈途，我想你来看我，你什么时候来呢？

　　很奇怪，沈警官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轻轻捏了一把，不痛，就是又酸又软。

　　沈警官骤然发现自己想岔了，她开朗活泼了许多，他便也以为她褪去了外壳在慢慢接纳这个世界，但她连索取关心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的贪心惹怒了他。

　　这下他感觉自己的心又像是被丢进了温水里，又软又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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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回开门就看到了青年换下来的鞋，整整齐齐地摆在鞋柜旁。

　　“回来了？”青年从厨房里探出身子，连声音都带着香气。少女放下背包:“你什么时候来的？”沈途提着锅铲，感觉到少女蹭到身边，便侧过头去看她，她略略仰着头，似乎很高兴，眼睛里含着剔透的光。她又有几分懊恼:“今天忘记带手机了。”

　　沈警官有一手不错的厨艺，两个人吃饭，做了三个菜一个汤。青年摘下围裙坐下，伸手拿过她的碗给她盛汤。他对她其实跟对别人也是不一样的，只是少女的心分辨不清这一点不一样究竟关不关乎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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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月的南江已经蒸着叫人难耐的暑热，班主任一个一个给学生打电话让他们不要熬夜，寒窗十二年，悬而未决的命运在明天将分叉进入下一个拐点。

　　迟回并不紧张，至少听起来班主任比她要紧张。但她依旧没能睡着，摊开课本又背了遍文言文，手机震动一声，沈途的短信掐着点进来:“怎么还没睡？明天不要在考场上打瞌睡。”

　　少女赤着脚走到窗户边往下看，小区里的路灯还是老样子，只能看见高挑的一团漆黑黑的人影站在下面，看见她探出头，人影挥了挥手机。

　　“执勤路过，进来看看，我就不上去了，早点睡，明天我送你去考场。”

　　今晚群星闪烁，连同她的心也明亮起来。迟回满腔的快乐都要溢出来了，她愉快的关了灯，他来提醒她早睡，却取得了适得其反的效果。她像是窃取了幸福的小偷，满心快乐，又不安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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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警官请了假，跟其他送自家孩子去考场的家长一样。迟回的考点还在一高，校门口拉上了警戒线，沈途把考试袋递给她:“身份证准考证，水笔铅笔橡皮擦。”迟回在家里就检查过几回了，但还是打开来仔细看了眼。周围的家长比自己孩子还要紧张，一连串的让孩子细心认真。

　　迟回没有太多顾虑，对她而言，这场考试与其他考试并没有什么区别，她的心情甚至比她想象的更平稳些。沈途拍拍她的额头，略略弯腰跟她平视，笑起来:“加油。”回答他的是少女轻轻的点头:“嗯。”

　　高考是一道分水岭，这些共同奋斗过一千多个日夜的同窗们，将奔赴不同的人生。而迟回显然不属于会被筛选出去的范围，她的高考没有什么波折，做题的手感一如既往。她坐在考场里，在其余考生还在苦思冥想焦头烂额的时候，她甚至还有余力去思考一些与考试无关的东西。

　　比如父亲醉酒后的咒骂、母亲的哀怨、满地的碎片映着的那曾经蒙着霾让她透不过气的过去。她以为这就是她人生的底色了，直到沈途出现。她甚至还记得他把她护在身后时手腕因愤怒而鼓起的青筋，从那以后，云层逐渐散开，脆弱的光逐渐投进来。他是她的太阳。

　　直到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同学们叽叽喳喳的围在一起讨论答案，满脸都是逃离牢笼的喜悦。迟回收拾好文具袋，下去教学楼却正好碰见学校的老师，老师教她历史，拉住她询问考试情况，得到答案的老师心满意足:“好好好，我就知道你不会掉链子，要是其他同学都有你这么省心就好了。”

　　广播响起:“试卷清查完毕，考生可以离场，祝各位同学学有所成金榜题名。”

　　少女忽然有些怅然，长夜将明，她却在熹光中不知去往何处。

　　考生像潮水一般涌出来，但是沈途一眼就看到了她，少女的气质很独特，在一堆同龄人里显得很拔群，又瘦又高，腰背挺拔，漂亮的很扎眼。沈警官笑起来，朝她挥挥手臂，少女看到了，顺着人潮走向他。

　　“恭喜度过三年苦海，走，我们去吃火锅。”人太多，青年伸手虚虚地扶在她肩上把人带过来。

　　“真的不是去给你刷业绩的吗？”少女扣上安全带，语气平平。

　　想起她的特殊体质的沈警官笑起来，轻松道:“那也说不定啊。”

　　这次没遇到什么嫌疑人，反倒在火锅店遇到了方蕙。见到二人，明艳女孩眼里透出明晃晃的开心，拉着好友过来打招呼，目光粘在青年身上:“沈哥你也带小回来吃火锅啊，这家火锅店生意特别好，要不我们几个拼个桌？”沈途在店里看了眼，确实没有空桌了，松开眉笑道:“行，这顿我请。”

　　方蕙的笑容更大了，娇俏道:“行啊，难得有机会，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四人坐下，这种四人桌都是两两相对而坐，方蕙坐到了里面，沈途拿过迟回的文具袋，让人坐进去，自己在少女旁边落座。服务员过来点单，方蕙并不掩饰自己，借着拿菜单跟自己朋友换了个座，问他:“沈哥喝酒吗？”

　　迟回捏着自己的茶杯，低头不语，沈途抽了张菜单放到她面前，这才回复:“不了，待会要开车。”他的细心落在方蕙眼里只会让他更有魅力，她也不强求，提笔在菜单上勾了勾，爽快道:“那给小回点个橙汁吧，她还是小孩儿呢。”

　　一直没出声的少女忽然开口:“我想喝啤酒。”方蕙诧异的望过来，把茶杯放到桌上，迟回缓慢而坚定的道:“我不是小孩子了。”方蕙的眼皮一跳，有什么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然而沈途却不疑有他，甚至还带了点笑靥:“刚考完就想装大人？”

　　迟回很固执:“我马上就成年了。”沈途无奈:“好好好，但是只能喝一小杯。”迟回又被他纵容的笑闪了一下，撇过头，正好撞上方蕙惊疑不定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