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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又淑03 河庭大漠 ...

  •   尚在犹豫间,女将军又叹道:“若是被歹人盯上,还能用钱财拖住一阵,可若是遇见牲畜,就好比狼群,见人便张开血盆大口扑过来,这样惊悚的场面本将军可应付不过来,何况它们四条腿跑得还比人快,怕是不好逃过这一劫。”

      李靳延明白她旁敲侧击的用意,只是他腰间的玉坠是他母妃亲手所篆,上面还刻他的生辰,随意赠予女子多有不妥。可眼下身无长物,这女将军通身一股蛮横之气,看着不太像好言语的人。
      左右为难,还是扯下来丢给了她:“你且收好,我日后再找你赎回来。”
      “我可不是开当铺的,你可想好,到我手上的物件概不退还。”女将军心满意足地扬起眉眼,食指勾在黑绳上打着转,镂空的玉面有微光回环在她指尖,像一团跳动的胜利之火。
      她只当成是一件战利品随意把玩着,看在李靳延眼中却是嚣张的挑衅,还有些让人语塞的沾沾自喜。
      自己的救命恩人怎么就是这么个贪财的丫头,他夺回来不是,白送给她又不甘,最后只得忍着,劝慰自己识时务为俊杰。

      “砰”的一声巨响,女将军朝天空放了一记响亮的烟火,火药迸发的余威震得她手掌一阵颤抖,抬眼,头顶已经炸开一簇银白的花束,漆黑的夜里一瞬大亮,方圆几里地的守军纷纷翘首望过来。
      女将军抚一把寒凉的胳膊,抱着手肘,微微缩着身子在前边引路:“别看了,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按理说,附近驻防的镇北军看到烟火会马不停蹄地过来接应她,但是她看起来愁云满布,一双杏眼像滚动的夜明珠般四下观望,碎进眼眸中的亮光成了夜里唯一惹眼的存在,无声无息,却让人生了遐想。
      性子古怪的少女,说她人美心善有些过,说她蛮不讲理也不合适,身上一股子无拘无束的野蛮劲儿,也不知是谁家的女儿。

      李靳延的目光巡着她的方向搁浅着。
      夜一寸寸深,心一寸寸沉。
      李靳延猜到她在环顾些什么:“若烟火把沙匪招来,你就自己先跑吧,左右我腿上有伤跑不远。”
      女将军并不看他:“不用你交代,我既放出信号,就做好了背水一战的打算,到时候打起来,你这一身伤可别拖我后腿。”
      李靳延被她气笑,若论身手,他还没输过谁,若不是腿上有伤……
      不得不承认,此刻他身体很虚弱,不是争强斗狠的时候:“行,到时候我找地方躲起来,敌人都交给将军应付,绝不抢将军的风头。”
      女将军:“……”
      两人不怀好意地看了对方一眼,瞥向两旁,各自冷笑。

      二人逆着北风直上,头顶只有一轮薄如刀片的弯月,惨淡的白光还未普照大地,就被半路的乌云劫走了大半。
      北风悠悠扑到人脸上,也不知到了什么时辰,身后传来快马奔腾的“哒哒”声,像闷雷悬在心尖。
      两人寻声望过去,远远瞧见一大簇明明灭灭的火把,那火把积成的光亮越靠越近,那伙沙匪也越靠越近。
      为首的几个沙匪身形剽悍如野马,挥着弯刀狂舞而来,油腻的笑声划破夜的孤寂,又试图用满嘴的污言秽语掩饰油腻,见到不远处有个身量纤纤的女子,饥渴的眼睛直冒金光,恨不得飞过去把这女子一口给吞了。

      女将军大呼一声:“跑!”
      李靳延信了她的鬼话,以为她要拔剑和沙匪来一场生死对决,他也做好了赤手空拳相博的准备,可下一刻自己的衣袖就被狠狠拽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狂奔了起来。
      和他预想的场面不太一样,不仅没有以一敌百的英雄架势,甚至落荒而逃得有些狼狈,跑得太急,腿弯上的伤口钻心地疼,呼呼的风声从脸颊滑到耳廓里,慌乱之中,风声和马蹄声都变得虚无缥缈起来,视线里只有衣袂翩翩的红衣女将军,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就跟着她一直跑,一直跑,直到前方再次出现一方马队。
      油亮的战马气势恢宏地迎了上来,骑兵们用力勒紧缰绳,战马嘶鸣声声,在沙坡上刹出一道道拖痕,为首的年轻将军大呼了一声:“又舒,我来帮你了。”

      两方马队陷入刀光剑影的厮杀当中,漫漫身躯如同遍野松林,场面一度混乱,血腥味裹着沙灰撞到人鼻腔里,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镇北军军旗在风中猎猎招展,在旷远的大漠上、熊熊的烈火中,声声怒吼像孤魂索命般在夜里回旋,他亲眼见到刀剑划过铠甲,又削过皮肉,在一张张怒目圆睁的脸上定格,有人倒下,也有人重新爬起来。
      河庭州的镇北军不是头一回跟沙匪打交道,这些年为灭沙匪,他们几度深入大漠腹地,好不容易把他们赶出边境,没过几年,这帮沙匪不知从哪盗来马匹和粮食,声势浩大的卷土重来了,几个月功夫就在河庭大漠站稳了脚跟。
      河庭州是一块狭长的军事要塞,也是允朝的北大门,北边有西樾国和北厥国虎视眈眈,西边有沙匪滋扰不断。北境的兵马一大半都驻守在河庭州,西境节度使沈之括为了抵御外敌,把自己的府邸也选在了河庭州,眼下河庭州是允朝兵力最盛的州镇之一,要除掉这窝沙匪并非难事。
      将士们早已对沙匪深恶痛绝,个个跟打了鸡血般士气高涨,两翼又围过来百号步兵,把几十沙匪圈在了密不透风的人墙之中。
      为首的将军顾梵生端端坐在马背上,右手一抬,将士们又向沙匪逼紧了一步。长矛上尖刺锃亮,随着顾梵生一声令下,长矛狠狠戳向穷途末路的沙匪,任他们狰狞可怖地发出怒吼,顾梵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随即将士们一拥而上,鲜血喷涌而出,在沙地上濡出一片片殷红,随他是身长体胖的壮汉,还是瘦骨嶙峋的喽啰,都成了残月夜的亡魂。
      盗匪之流,死无全尸,顾梵生抛出火把,烈火爬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烧红了半边天。

      顾梵生命手下把沙匪留下的马匹一一清点,刚想让人给他们的女将军送过去两匹,女将军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站在了他身后,火冒三丈地嚷道:“不是说过,我来引沙匪出洞,你随时待命接应我吗?刚刚到底怎么一回事?我烟火放出去快一个时辰你们才来,这里离军营不过两里地,怎么能比沙匪跑得还慢?”
      顾梵生纵身跳下马背,满面歉意地朝她看过来。
      身侧的火焰还在跳动,橘黄的光影下,顾梵生手执长剑,踩着满地鬼符般的血污解释道:“是我这个做师兄的考虑欠妥,不该让你一个女子身陷险境,我本来已清点了兵马往荒漠围拢,不巧师父突然下达军令,说是岑王殿下在河庭州遇险,让我务必带兵去支援。”
      顾梵生和女将军沈又舒师出同门,前者是北庭节度使沈之括最得意的徒弟,素有“一舞剑器动四方”的美名,再加上模样生的周正,端正的面庞和挺秀的五官俊帅且有风度,身型也极佳,高挑又不失健硕,因而成了北境无数少女迷恋的对象。
      而后者沈又舒是他的另一极端,是沈之括最恨铁不成钢的存在,一身剑术学得前招不连后招,打起架来多是花拳绣腿吓唬人,整日里不是在府里招猫逗狗,就是在闹市行侠仗义,若不是沈之括是她亲爹爹,一早便被逐出了师门。

      “所以你就把我一个人撇在荒漠了?”沈又舒越说心里越憋屈,仰着脖子像只受了惊的小猫,獠牙四射,倔犟的身形在一帮男人堆里格外扎眼,也格外地不可一世。
      “我们跟那帮阴险狡诈的沙匪周旋三载,城外村落都被屠戮殆尽了,我好不容易把人从沙洞里引出来,是那岑王殿下一个人的命重要?还是整个河庭百姓的命重要?”
      声声质问,如巴掌扇在顾梵生脸上,让他面色一阵阴沉:“又舒,军令如山,我不得不从,岑王带领的北巡队伍在入河庭的山谷口遇上了野狼,实在是事出紧急。更何况,我看到你放的烟火就立刻赶来了,好在最终这批沙匪被剿灭了,没有让你的辛劳付诸东流,而且师兄也相信,以你的机敏,断不会被沙匪钳制。”

      沈又舒不难听出他话里的安慰之意,怨愤地盯了顾梵生片刻,又想到引蛇出洞这招是自己想出来的烂主意,师兄三番四次阻拦过,不让她以身涉险。
      但她左耳进右耳出,留下一张字条就牵着小红马入了荒漠,炸毁了沙匪好些洞穴,不料挑衅完回程的当口遇上黑风,害得自己差点被风卷跑不说,还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郎君把小红马弄丢了,思来想去,还是自己没有参悟这些变数。
      她斜着眼睛没有底气地瞄了顾梵生一眼,顾梵生是脾气极好的君子,自然不会和她斤斤计较,她动动嘴唇,含糊着转移话题:“要怪就怪那个岑王,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们剿匪的当口过来,就是诚心给我们添堵。他一个锦衣玉食的皇子,来我们战火连天的西北又不能上阵杀敌,还得像菩萨一样供着他,耽误我们正事,真是烦人。”
      李靳延立在她几丈远的战马旁,枣红色的战马温吞地打了个响鼻,伴着抨击自己的悠扬女声响彻天际。
      他顺一下马背上的鬃毛,不动声色地朝沈又舒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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