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镇奈何桥》游华

2、一路向北

　　木亭风把后门推开，进门就看见李可颖一点担忧的站在门口，桌上的菜已经凉了很久。
　　“我爷爷呢？”李可颖见只有木亭风一个人进屋，心中隐约感觉不妙，拉住他的衣衫，双眼满是惊恐。
　　“死在里面了。”木亭风望了她一眼，叹了口气，缓缓把后门关上。
　　“你骗我，一定是骗我？对不，对不对？”李可颖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他，脚步不自觉往后退去，退了三步，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听好，你爷爷死了，真的死了。”木亭风走近她身边，凝视着她。李可颖脸色惨白，二话不说，拾起地上的明灯，拉开后门，冲了出去。木亭风见了，悄悄跟在她后面。
　　“不要跟着我！”李可颖回头扫了他一眼，说话没有丝毫余地，随即举着明灯，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木亭风看着她背影渐渐消失在黑夜中，随后坐在桌子旁边，看着满桌的酒菜。
　　“蝴蝶!”桌上的蜡烛在夜中闪烁，良久之后，木亭风右手轻轻一捻，一只白色的蝴蝶飞了出来，翅膀散发着明洁的白光，围绕蜡烛飞了一圈，随即飞出后门，钻进黑夜，悄悄追上李可颖，藏在她的衣服中。
　　李可颖借着微弱的灯光，在后山中艰难前行，终于来到墓地旁边，之间墓地前面坐着一个白衣老人，满头银发，正背对着她。暗红的墓碑周围，点着几圈烛灯。
　　“颖儿，你来了。”老汉背对着她，轻轻发出一声沙哑的叫唤。
　　“您好久没这么叫我了。”李可颖听到爷爷慈祥的声音，再也忍不住，眼泪流了下来。
　　“嗯，爷爷老了，不能陪着你了。你以后自己好好照顾自己。”老汉静坐在那里，并没有回头。
　　“不，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做您的乖孙女。您要是死了，我会恨您一辈子，一生都不原谅你。”李可颖再也控制不住了，嘶哑着声音，在那大喊大叫。
　　“痴儿，回去吧。”老汉终于回头望了孙女一眼，沧桑的眼神，透着无穷的怜爱，手臂一挥，一阵狂风卷了过来，把李可颖卷入空中，吹向远方。
　　“爷爷！爷爷！”李可颖在狂风中拼命挣扎，大喊大叫。不一会，狂风骤停，李可颖睁眼一看，已经被刮进木屋之中。木亭风正坐在一旁，静静的望着她。李可颖想了一会，呆坐在原地，失声痛苦起来。
　　“这不能久留，你今晚好好休息一夜，明天就跟我走。”木亭风走了过来，伸出右手，准备把她扶起来。
　　“不，我不跟你走，我要陪爷爷。”李可颖眼含泪珠，冰冷的摇了摇头。
　　“明天就跟我走，以后帮你找个好人家，帮你嫁了。”木亭风把手收了回来，关切的望着她。
　　“我嫁不嫁人，关你什么事。就算我死了，也不要你管！”李可颖心中愈发冰凉，死死的盯着他。
　　“你先休息吧，明天再说。”木亭风见了她的神态，缓缓叹了口气，坐在木椅上，摊开右手，白色蝴蝶从李可颖身上飞了出来，歇在他的手中，随后木亭风把手一握，蝴蝶消失不见。
　　“你跟踪我。”李可颖发现一只蝴蝶从她衣服中飞了出来，冷笑一声。
　　木亭风听她语气嘲讽，没说什么，只是把头扭向一边，望着窗外夜幕。李可颖也转过头，盯着眼前地面，静静发呆。就这样，二个人坐了一夜。第二天，天色微白，蜡烛早已燃尽。
　　木亭风睁开微闭的双眼，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感受着清新的气息。往后屋望去，即便天已亮了，后门依旧一片黑暗，永生不见日月。
　　“我们走吧。”木亭风走到李可颖身旁，她一夜没睡，坐在地上，发了一夜呆。
　　“走？去哪？找个好人家，把我嫁了，对不？”李可颖突然抬起头，逼视着他。
　　“对。”木亭风点了点头。
　　“你走吧，我不走。”李可颖突然叹了口气，把头低了下来，再也不动了。
　　“好吧。”木亭风略一沉吟，点了点头，继续道：“我时间紧迫，不能在这逗留太久。你爷爷能把这守住多久，我不知道。这只蝴蝶，就留在这里。如果哪天蝴蝶突然消亡，你立马立马离去，出来找我，千万不能逗留。切记！”木亭风脸色凝重异常，交代完毕后，双眼凝视空中，一只白色蝴蝶凭空而出，圣洁的翅膀，在空中舞动，随后飞到后门附近，在门口盘旋。阴寒的黑夜，传来些许光亮。
　　“我走了，记得找我。”木亭风深深看了李可颖一眼，脚步移动，从前门闪了出去。李可颖这才抬起头，连忙朝外望去，木亭风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不由看痴了。许久之后，李可颖回过神来，走到后门边，静静望着空中盘旋的蝴蝶，突然流下泪水。

　　镇上大街，一间间房屋紧密排在一起，一旁是清流的河水，岸边栽满柳树，一棵棵的眼神至远方。大街上热闹非凡，所有的百姓出来赶集。挑着蔬菜的汉子，提着篮子的老太，杀猪的屠夫...一时间，挤满大街。
　　“各位大哥大婶，让让，让让，别挡住啦。”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穿着青衫，满脸欢喜，大呼小叫的，赶着一匹马车。车后有二个人，一个老态龙钟满脸和蔼的老太太，抱着一个六岁小女孩，小女孩生的玲珑精致，抱着一把兰花，眼睛洁如皓月，正一眨一眨的，好奇的打量路人。
　　“跑这么快，赶死投胎呀！你娘的！”一个壮汉不小心被马车蹭到了，等了年轻人一眼，骂骂咧咧。
　　“不，不对。”年轻人连忙把马车拉住，伸长脖子，满脸期待的望着壮汉：“我们是去北方的，去一个地方。那没有坏人，只有有农田，有花香，有飞鸟，湖水，星空，日出。”说完回忆了一会，接着大喜道：“对，还有女人，有女人，很漂亮的女人。”
　　“有，有那个地方吗？”壮汉听了，满脸不信的望着他。
　　“我，我不知道。”年轻人突然低下头，喃喃自语：“不过，我要去北方，一路向北。有人对我说过，只要你一路往那走，会走到那个地方的。会的，会的。”接着眼睛一眨，把马车拍了拍，对壮汉说：“车上还有空位，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好吗？”
　　壮汉听了脸色一黯，愣了半响，终于摇了摇头，一声不吭，转身离去，朝人群中走去。
　　“叔叔，你过来。”车上小女孩突然轻轻叫唤一声，壮汉听了她天籁般的童音，不自觉走到她身旁。小女孩从手中抽出一朵兰花，递在他手上：“嘻，送给你的。”随后眨了眨眼睛，指了指天上，嘴巴一撅：“你看那天空，挂着云儿，她在对你笑耶。”
　　“哦。”壮汉茫然接过兰花，抬头望了一下天空，突然眼角湿润，咧嘴对小女孩一笑：“嗯，她在对我笑，对我笑。”然后摇了摇头，荒寂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你看那天空，挂着云儿，不知飘向何方。”突然一声朗笑，一个黑色身影飘在车上，把小女孩抱在怀中。小女孩抬头一望，木亭风明朗的眼神也朝她望来，于是“嘻嘻”一笑，把头靠在他的怀中。老妇人见了，也慈祥一笑，看着他们。
　　“你是？”年轻人见车上突然多了一个人，好奇的望着他。
　　“我要去一个地方，没有坏人，有山有水，牛羊成群，还有很多很多女人。”木亭风对他一笑。
　　“啊？你也要去那个地方？那正好，我们同路，同路。”年轻人听了大喜，嘴都合不拢了。把马鞭一挥，驾车就走。
　　“等等，我还有一个朋友，也要去那个地方。”木亭风叫住了他。
　　“那还不让他上车。”年轻人更加欣喜了，差点从马上蹦了起来。木亭风轻轻一笑，依靠在车栏边，把一头驴子拧了上来。老妇人和小女孩见了那头瘦瘦的驴子，“扑哧”一声，都偷偷笑了起来。
　　“是，是它呀！”年轻人一看，居然是头驴子，惊讶的合不拢嘴，随后又挠了挠头，愣愣的坐在车上，鞭子一挥，大吼一声：“驾！”
　　“噗!”马喘了口粗气，并没有动，反而慢慢转过头，盯着车上的驴子。良久，抬起后退，一脚把车踹的稀烂，驴子也被它踢飞。
　　路上，一匹马拉着一辆破车，后面跟着一头驴子，车上有四个人，在河中留着倒影，旁边的木屋，柳树在他们眼前划过，渐渐行至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