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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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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长胖的事情,季承安气的没吃晚饭,陈朝珩打回来就被叫去,也没顾得上她。
他这次来荣城不是游山玩水的,而是来打仗的,还要熟悉南疆事宜,以方便未来接手,抽出半刻陪她已然不易。
季承安并不是小姑娘,相反因为自小被顾后教养着,比之其他公主识大体的多,陈朝珩不来找她,她也不恼,坐在临窗的桌子上摆弄刚买的花。
把手腕的茉莉花环小心翼翼解开放到一边,又把玉兰花插到瓶子里,叫婢女放到榻上的桌子上。
婢女是管家新找的,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手脚倒是麻利,季承安招招手,问道,“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小桃。”说话也利索,看来管家是下了一番心思,她满意的点点头,手里无意识玩着十八学士,“好名字。”
小桃低眉顺眼,瞧着不是爱说话的。季承安挥了挥手,把十八学士插到玉兰花里,“时候不早了,更衣吧。”
小桃解下她的钗环,又伺候她梳洗,季承安换下寝衣,“叫厨房温着粥。”
她照了照铜镜,觉得没什么漏下才上床,小桃稳妥点头,多余的一点不问。
事实上这府里没几个清楚季承安真正身份的,只是陈铮南待她恭敬,他们只约莫猜出这是位贵人。
伴着满室花香,季承安从容睡去。
“女郎睡下了?”陈家父子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陈朝珩脱了大氅,问小桃。
“睡下了。”小桃低声道,“女郎吩咐厨房温了粥,郎君要用一些么?”
陈朝珩大为惊奇,确实没想到小没良心的还能记着给他温粥,陈铮南也是微微讶异,吩咐小桃把粥端上来。
白粥盛在青瓷碗里,端上来的时候还带着热气,很有家的味道。就着两碟咸菜,父子俩一顿狼吞虎咽。
陈铮南咽下最后一口粥,沉声道,“后日大军开拔前线,女郎如何安置你可考虑清楚了?”
陈朝珩在这点上与他爹难得保持了一致,“沙场危险,女郎千金之尊决不能去。”
“嗯。”陈铮南喝了口热茶,“南诏人狡诈,虽说只是小股作乱,但不能不防。”
陈朝珩郑重点头,“如此,女郎的身份更不能叫人知晓。”
陈铮南看着他一手教出来的好儿子,鼻子差点没气歪。
这个贪恋美色的真是他的种?
次日陈朝珩将事情悉数告知季承安,季承安手里捏着瓷勺,叮嘱道,“万事小心。”
她倒是丝毫不觉得担忧或者惧怕,晃着腿说道,“早些回来陪我逛逛荣城。”
陈朝珩刮了刮她的鼻子,小桃识趣的退了下去,陈朝珩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书桌上,他与她平视,“小没良心的。”
瓷勺掉在地上,骨碌碌的转了一圈,屋里的两个人谁也没心情管它,季承安手搭在陈朝珩肩上,“早些回来。”
“嗯。”陈朝珩缠着她亲了一口,季承安笑着推他,却被陈朝珩箍住手臂,“乖,让我亲一口,嗯?”
他像个登徒子一样,季承安软软的倒在他怀里,撒娇一样,“阿兄早点回家。”
鼻端是季承安身上淡淡的香味,掺着茉莉花的味道,陈朝珩几乎要把持不住自己,又听她叫了句阿兄,心里都软成了一团。
他按耐住自己把季承安扔床上的冲动,低头啃她的唇,直到自己身上沾满了她的气息才心满意足的放开她。
“乖。”陈朝珩哑声道,“等我回来。”
季承安就跳下桌子,从床头的暗格取出一面青石护心镜塞到他手里,“这是我外公从前用的东西,他解甲归田后便送了我。”
手里的护心镜冰凉沉重,季承安絮絮叨叨的说了不少话,莫了垫脚在他额间印下一个吻,“平安归来。”
陈朝珩深深地看着她,似乎要把她看进眼里,他深吸一口气,克制而又轻柔的抱了抱她,随后转身大跨步离开。
陈家父子走后,整个陈府没有主人家,季承安心想这有些失礼,便寻思找一处宅子搬出去住。
她才跟管家说了,管家脸上带着笑,“侯爷吩咐过了,女郎安心住着就好,现下外面不安生,您住府里还安全些,也叫咱们放心。”
一席话说的滴水不漏,季承安也歇了这个心思,转而跟管家打听起陈朝珩的事情来。
陈朝珩生于荣城长于荣城,前几年才随父回京城定居,管家算是从小看他长大的,见季承安问,脸上的笑容就深了些。
“郎君从前顽劣的很。”管家笑道,絮絮叨叨跟她说了不少,季承安撑着下巴听着,间或掺上一句。
管家又从书房抱出陈朝珩小时候写的大字,看过的书,指着兵书上的王八笑道,“郎君擅长画王八,头次叫夫人看见,差点没被打死。”
季承安噗嗤一笑,不能相信那个翩翩公子也能干出画王八的事情来,她乐滋滋的摸了摸那只小王八,“他这么可爱呀。”
许是年纪大了人就会变得格外念旧,平素也没人同他说说话,这下就跟打开话匣子一样滔滔不绝。
日落西斜,季承安摸了摸空瘪瘪的肚子,管家识趣的停了话,叫小桃端来饭菜就要起身告辞。
“不碍事。”季承安虚拦了他一把,“管家伯伯若是不介意,与我同吃也是使得。”
“那怎么行。”管家算是府里为数不多知道她身份的,被她这话吓了一跳,“女郎千金之尊,老奴万万不敢冒犯的。”
“这没什么。”季承安笑眯了眼,管家拗不过她,却也只敢沾了半个凳子。
于是陈朝珩回家就看到季承安和老管家坐在一起吃饭,他还听见管家说“郎君……掉进湖里……”
陈朝珩:“……”
他还怕季承安自己在府里不适应,军中安顿好便匆忙来寻她,没想到竟然与管家相谈甚欢。
行吧,是他多虑了。
他推门进去,背后说坏话的两人齐齐吓了一跳,季承安脸上挂了虚假的笑容,“郎君回来了,可曾吃了饭?”
“未曾。”陈朝珩看着一桌子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到了嘴边的话就变了,“吃不习惯?”
季承安心虚的移开眼,她不爱吃饭,又因为今天晚上听多了他小时候的糗事,便顺势忘了这回事。
所以她僵硬点头,陈朝珩按了按额头,把人拉到厨房,“想吃什么?”
“叫花鸡。”季承安毫不犹豫,陈朝珩屈起手指弹季承安额头,“晚上不好消化,不许。”
他干脆利落替她做了决定,“给你做阳春面。”
“那你还问我!”季承安踩他脚,老管家已经识趣退下,陈朝珩眯了眯眼,抱起她就往内室去。
他把怀里的小姑娘放在床上,季承安坐在床上看他,陈朝珩蹲在她身前,仰头看她。
他的喉结这一下完全展现在季承安面前,季承安伸手摸了摸,陈朝珩喉结就滚了一下。
“再来一次。”她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好奇宝宝。
陈朝珩无奈,握住了她的手,眼睛直直的看着她,然后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娇娇,我以后不能天天回来看你,有想吃的跟管家说,不能不吃饭,嗯?”
季承安点了点头,满脑子都是他的喉结,陈朝珩掐了掐她的腿,故作严肃说,“听到没有?”
“听到了!”季承安大声说,又开始撒娇,“你掐疼我了。”
“我会检查。”他说,声音很凶似的,“不吃饭我就打你。”
季承安打小胃不好,冷宫的苛待伤了身子,那次落水又雪上加霜,所以她不吃饭就要难受。
可是她总不爱吃饭,又挑嘴的很,平时有人哄着也只是吃两口应付过去。
陈朝珩知道她这毛病,故而操心的不得了,从前没住在一处有宫人伺候也就罢了,如今她在荣城,自然要顾好她。
他话说的认真,季承安几乎要疑心这人真的打她,她胡乱应了下来,“我知道我知道,不过是今日听管家说话入迷罢了。”
陈朝珩看了她一眼,起身去厨房给她煮面。
季承安小狗一样跟在他身后,看他煮面备菜,嗅了嗅鼻子说,“加个鸡蛋。”
难得她主动要求,陈朝珩大方的加了两个鸡蛋,出锅又撒了一把小葱,这才端到她面前,“吃吧。”
季承安拿筷子挑了两口吃,又没胃口了。
“再吃一口。”陈朝珩温声哄她,才哄的季承安不情不愿又吃了一口。
“张嘴。”面条被她挑起一团递到陈朝珩面前,打商量似的,“你一口我一口行不行?”
陈朝珩看她,似乎看透了她的把戏,可是陈朝珩还是低头咬了一口,然后捏了捏她的脸,“吃一半好不好?”
季承安点点头。
她吃的慢,虽然是皇家礼仪熏陶出来的,可陈朝珩还觉得她大概率的不想吃,没话找话说,“不合胃口?”
季承安摇摇头。
有人关心她,给她做饭,她其实是开心的,开心到有些难受。自从阿娘去世,再也没有哄她吃饭的人。
可是她实在吃不下,嚼蜡一样,每一口都牵动着胃,抽抽的疼,她难受的想要呕出来。
说起来有些矫情了,没人哄的时候怎么样都能活下去,有人惯着她,就变着法子作妖。
季承安敛目,吃了碗里的鸡蛋,然后抬头看他,“我一个你一个,好不好。”
陈朝珩接过她剩下的半碗面,说了句好。
烛芯噼啪一声,爆出细小的火星,光影也摇摇晃晃的,季承安取了把小剪刀剪了一下烛芯,陈朝珩吃完面,看着她说,“待回了京城,再去找太医瞧瞧吧。”
“太医若是想要调养好我的身子,我早就好透了。”季承安无所谓笑笑,她当然知道给她瞧病的太医背后之人是谁,不过叫她安心罢了。
陈朝珩其实并不怎么明白她的处境,他长在荣城,远离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
他大抵只知道季承安并不如她表面上光鲜亮丽罢了。
“太医不顶用,就找郎中。”陈朝珩摸了摸她的头,把她抱到床上,“我总得叫娇娇好起来才行。”
他附身在季承安嘴角啃了一口,季承安窝在他怀里,只觉得心里的酸胀都要溢出来了。
“待我挣了军功就娶你。”陈朝珩狗一样咬她的脖子,“总有办法的。”
她的衣衫都要被蹭掉了,玉琢的人儿躺在凌乱的锦绣罗缎上,被烛光染了暖色。
陈朝珩呼吸微滞,抬手打出一道暗劲熄了烛火,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更显清冷。
他眼神微暗,指腹覆上了季承安的脸,季承安微微瑟缩,喊了句阿兄。
指尖向下,划到她的唇边,略微停了停,又继续向下。
他的指腹按上了她的锁骨,哑声道,“别动,不碰你。”
季承安抓住那只手,她的臂在月光下白的像玉,陈朝珩附身在她锁骨处留下一个吻,“早些休息。”
随后他转身就走。
季承安:???
月上柳梢头,荣城的风温柔的吹起院落中盛放的玉兰花,陈朝珩赤身躺在浴桶里,温柔的垂眸看着桶里的水。
……真凉。
那之后季承安就没再见过陈朝珩,但他会给她写信,大约四五天一封。
他在信里说南诏似乎出了乱子,目前出现在边疆的只是小股南诏人,打过两场,只是南诏人一直徘徊在附近,不知道要做什么。
他们插在南诏的钉子传信说南诏的王崩逝,大王子和三王子为了争夺王位爆发冲突,现下南诏内部正乱着。
除了这些,季承安还会收到他夹在信封里的东西,比如一朵半干的花,或者流风掉下的毛发。
不是什么奇珍异宝,却弥足珍贵。
他最后一封信说南诏三王子继位,发兵攻打大梁,然后他笔锋一转要她等他回去,季承安猜着估计是有一场大战。
这次没什么小物件送来,大抵是忙着打仗,她从容烧了信,看写了墨字的纸一点点变成灰烬。
然后两个月没有来信。
她在荣城已经待了半年,初春到初秋,窗外的叶子依然常青。
打仗总是不那么容易,来之前只说是小股作乱,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岔子,那个三王子大军压境。
按理说,新登基的王,总该先解决国内的乱子。
除非这些都在那个新王的算计里。
季承安估摸着“公主身子不适卧床静养”的话术应当是瞒不住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连个信也没传来。
她心里有些不安,当即修书一封传回京城,走的不是驿道,是季承安自己的路子。
季承安并非懵懂少女,她打定主意跟陈朝珩来南疆就已经谋划了大概,带了贴身婢女空青来。
空青师从前暗卫首领,是她阿娘特地为她留下的,包括白芷半夏她们,共十六人,各司其职,只供她差遣。
空青藏匿之术是十六人里最好的,季承安将信交给空青,“这封交给顾时欢,这封给白芷,她知道怎么办。”
空青点头应下,拿了信便走,季承安稍稍放下不安,心想就算出了什么岔子,有顾时欢和白芷应当无甚大碍。
顾时欢是二舅次女,自幼敏而机警,有她斡旋其中替她遮掩,再加上白芷配合,应当还能遮掩一段时间。
过段时间大军许能班师回朝,她带空青走小路回京,自然天衣无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