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军中不许有无关人员。”陈铮南听了前因后果,沉吟半刻道,“明日大军拔营,便着人送殿下回去吧。”
“可是……”陈朝珩欲言又止,他私心季承安留下,话到嘴边却止住了。
“阿珩你得明白,你不只是我的儿子。”陈铮南看着他的独子,他对这个孩子寄望颇深,“你未来要替为父守好南疆。”
“我知道。”他垂眸,他更加知道这次出征不仅是为了打杀南疆异族的锐气,更是为他接手南疆做准备。
军中留不得她,陈朝珩心里明白,可是他仍然张口说,“求父亲,叫殿下留下来。”他咬牙,眼底是一片绝望,“儿答应父亲,待大军得胜归来,自当聘魏家女为妻。”
他口里的魏家女是户部侍郎的嫡女,与他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魏瑶,也是父母为他相看好的娘子,一切只待他功成名就。
可是他喜欢上了宣平公主,她骄傲的像只孔雀,牡丹花一样盛放在京城,她还有些任性,一点也不像大家闺秀,那么坏的一个人,却叫陈朝珩无可救药。
他那么喜欢她,却留不住她。
陈朝珩面色有些发白。
陈铮南看着摇摇欲坠的青年,恍惚想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很久很久之前,他好像也这样喜欢过一个姑娘。
于是陈铮南点头,说好。
就这么一次,他想。
只是推己及人罢了。
“此间事成,自叫你母亲聘魏家女为妻。”
陈朝珩艰涩的点点头,他像是吃了后院没熟的桃子,从舌根到胃里一阵酸涩,那么苦,可是又透着丝丝的甜。
于是季承安便顺理成章的留在军中,陈朝珩特地吩咐人为她寻了舒适的王帐,季承安摆摆手阻止了他,“既然在军中,一切从简便是。”
宋暮出门的脚步顿住了,下意识看陈朝珩,陈朝珩无奈道,“一切听公主的便是。”
待宋暮出门,陈朝珩才摸了摸季承安的头发,叹息道,“殿下何必如此。”
“我只想多陪陪你罢了。”季承安仰头看他,脸上的笑意干净温柔,“待你得胜归来,可能我们就再无可能了。”
她还是怕的,怕“本朝驸马不得入仕”的旧历,怕他们二人再无可能,她甚至怕陈朝珩真的拼尽一身军功娶她。
那是他的未来,季承安不敢赌,所以她只能在他还未定亲的时候多陪陪他。
如此若是陈朝珩有朝一日娶了旁人,至少他们还有一段回忆可以追忆。
“你信我。”陈朝珩低头,轻轻抱住了她,季承安头抵在陈朝珩小腹上,呼吸微乱。
她听见陈朝珩说,“娇娇你信我好不好,我定能想到两全的法子。”
若是娇娇愿意同他前往云州……可是他不敢问,娇娇从没离开过京城,她的手帕交都在京中,陈朝珩不敢赌。
季承安满腔的话堵在心底,她被陈朝珩抱着,呼吸洒在他身上,陈朝珩被她惹得火起,揉了揉季承安的头发,松开她坐在她身侧抬手给她倒了杯水,“头还疼不疼?”
“疼。”季承安眼泪汪汪的看着他,控诉道,“我都要被你打死了。”
“给你长个记性。”陈朝珩弹她额头没受伤的地方,“叫你下次还偷偷溜出来。”
季承安踩他脚。
陈朝珩连忙讨饶,“知道错了我的娇娇殿下,给你吹吹。”
他果然吹了吹季承安的额头,季承安受用的眯了眯眼,在他下巴上印下一个奖励的吻,陈朝珩愣了一下,随后指了指自己的唇。
“你好不要脸。”季承安捏他脸,“让我看看这张脸皮是不是比城墙还厚。”
“疼疼疼。”陈朝珩告饶,“我知道错了,不该叫娇娇亲我,应当我亲娇娇的。”
他凑过去,在季承安唇上印下浅浅的一个吻。
那真是季承安短暂的生命中最美好的下午,以至于过去了很久还让人念念不忘。
行军途中的日子总是艰苦的,陈朝珩经历过无数次,也就只有季承安陪着的时候显得格外愉快。
季承安自然不方便以宣平公主的身份出现在大军中,所以她与陈铮南商量了半天,决定以军师的身份出现于人前。
好在她虽然号称大梁第一美人,却不是柔弱的长相,卸尽铅华扮上男装倒也不觉得突兀,季承安将一双眉毛描的粗硬,又略遮了遮唇色,仰头看着陈朝珩,“如何?”
除了个子有点矮……
“不错。”陈朝珩没个正形,“我愿与这位兄台结成异性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回答他的是季承安扔过来的眉黛,陈朝珩假模假样的揖了一礼,“谢贤弟赠礼,愚兄自当好生保管。”
季承安踹他,“我要当兄长。”
她这一脚干脆利落,陈朝珩由着她踹,长臂一拉便把人拉到自己怀里,“你比我小还要做我兄长,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季承安坐在陈朝珩大腿上,丝毫不见羞涩,顺势勾住了他的脖子,“叫阿兄。”
“调皮。”陈朝珩隔着衣服拍了拍她的腰,“好了,不闹了。”
“谁跟你闹了。”她勾唇,凑在他耳边说话,气息全洒在陈朝珩颈侧,“天底下哪有你这样不知道讨姑娘欢心的男人。”
陈朝珩面色不变,“下去。”
他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季承安却生气了,声音都是控诉,“你干嘛戳我。”
陈朝珩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季承安敏锐的发现这个男人从脖子到脸红了个遍,像是煮熟的虾子一样。
季承安:“……”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陈朝珩慌忙推开她,季承安顺势跳开,笑嘻嘻的看着他,“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陈朝珩叫她笑了个大红脸,自顾自倒了杯水,好容易冷静下来,他恶狠狠说,“待成了亲,你等着。”
他这样说,心里却一阵难过。
季承安才不怕他,坐在他身边抓着他的手,两个人一时无话。
宋暮掀开帐篷进来,见到这样的情景先移开了眼,低头不敢去看他们,“侯爷说前面就是虎踞峡了,叫您去一趟。”
陈朝珩于是顺了顺季承安的手背,“那你等我回来。”
季承安撑着下巴挥挥手,态度很是随意。
虎踞峡是边关要地,山道呈虎牙状易守难攻,是中原最后一处天堑,虎踞峡若破,则京城危矣。
陈铮南指着地图的一处,低声问站在身侧的陈朝珩,“可曾看出些什么?”
“此处地形极佳,只需关隘处拨一队士兵镇守当可高枕无忧。”
陈铮南在地图上轻轻划了一下,随后道,“阿珩,莫要轻易言说高枕无忧四字。”
他划的那个地方是一处峭壁,“从前就有南蛮人攀爬峭壁奇袭虎踞峡,阿珩,蛮子狡诈多疑,日后你镇守南疆,万不了掉以轻心?”
“儿知道了。”陈朝珩郑重点头。
此去边关路途遥远,走了月余才到了荣城,季承安从马上跳下来长舒了一口气,“可算是到了。”
陈朝珩牵马走在她身旁,“荣城不比京城热闹,你偏要来受这个罪。”
“本宫乐意。”季承安跟着陈朝珩进城,站在城门口的不是旁人,正是荣城太守魏岩。
有外人在,季承安老老实实的做她的军师,所幸魏岩只在京城述职时远远见过她,并不能将眼前这个人与宣平公主联系起来。
陈家在荣城是有宅子的,四进的大院子坐落在城东,是老镇南侯置办下的祖产。
陈朝珩将人带到朱雀苑,又拿出干净的被褥铺好,“你住在这里好不好?”
季承安点头,拦住了他的动作,“别忙了,叫下人收拾干净就行,我不讲究。”
“荣城祖宅只几个忠仆看着,眼下人手不够,管家已经去办了。”他铺好了床,解释道。
荣城不比京城,陈家上下都是随和人,向来也不注意这些东西,只是殿下千金之尊,自然受不了这些委屈。
他事事亲力亲为,季承安拦不住他,只好和他一起收拾,他二人手脚麻利,一个下午的功夫就把朱雀苑安排妥帖。
陈朝珩甚至给她扎了个秋千。
季承安坐在秋千上玩的不亦乐乎,陈朝珩喊她过来洗手,她也不理,晃着两条腿把自己荡起来,笑声是在京城没有的畅快。
陈朝珩拧眉,走过去把人抱了过来,哄小孩似的,“洗手,嗯?一会带你去花市玩。”
他给她把手洗干净,看着殿下无名指和小指寸长的指甲皱眉,从前觉得勾人,如今却生怕它断了疼到殿下。
“指甲剪剪。”陈朝珩拿帕子给她擦干净手,老父亲一样絮叨,“这么长怎么拿刀。”
季承安猫一样哼哼,“你轻点,擦红了都。”
陈朝珩:“……”
他低头一看,果然看见殿下的手被他擦红了,少年将军看着自己的手陷入了沉思。
他明明……没用太大的力气啊。
季承安点了点他手里的布,好心的为男人指点迷津,“我擦手不用棉布的。”
都是用蜀锦……擦个手能用十几条帕子。
季承安有段时间觉得浪费,故而就废了十几条帕子的规矩,只是还是用的蜀锦。
陈朝珩叹了口气,揉了揉季承安的脑袋,“难为你陪我出来。”
他的殿下娇气的像朵花,可是一路上连句痛也没抱怨。
“你方才说的花市是什么?”季承安才见不得他一副“你受累了”的表情,不经意转移了话题。
“你去了就知道。”陈朝珩卖了个关子。
荣城气候宜人,当地鲜花品种数量都是极多的,比之御花园也不遑多让,甚至还有御花园所没有的名种,故而荣城鲜花贸易成为一绝,久之便形成了花市。
花市在城南,占地极顷。季承安好奇的摸了摸花瓣,“这是什么花啊。”
她手中的花浅色重瓣,密密麻麻有十八轮之多,陈朝珩不确定的说,“这是十八学士吧?”
“伢子目光毒的很嘛。”卖花的老婆婆一口浓重的荣城口音,季承安下意识看向陈朝珩,“她说什么?”
“说我眼光好。”陈朝珩掏钱买下了十八学士,“这是茶花的名种,可惜离了根,品相又不好,不然带回京城赏玩也好。”
他像是突然起了兴致,“不然我挑挑,咱们带两盆回去?”
“劳民伤财,才不要。”季承安把花抱在怀里嗅了嗅,“上有所好下必行之,你又不是没听过楚王好细腰的故事。”
陈朝珩低头看着她,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要玉兰伐?”见陈朝珩出手阔绰,阿婆兴冲冲给二人推荐,她手里捧着一大把玉兰花,“你们来的是时候咧,插水里香的很哦。”
季承安只听懂了一句“香的很”,她低头嗅了嗅,这一下眼睛都亮了,拉着陈朝珩的袖子就要买。
“好。”陈朝珩依言掏钱,他倒是没说陈府后院里就种了一棵玉兰树。
季承安捧着两把花,把脸埋进花里,露出了幸福的笑容,“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花。”
她说。
京城好风雅,连花枝都是经修剪才送到季承安面前,讲究的就是相得益彰,季承安倒是少见开的如此灿烂热烈的花。
“走吧。”陈朝珩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若是喜欢,我就用花堆满你的院子。”
“那多浪费。”季承安娇嗔道,牵上了陈朝珩的手。
卖花阿婆颤巍巍的拉住了季承安的衣袖,季承安回头,不解的看着阿婆,阿婆拿出一串茉莉花来,系在季承安手腕上,“女伢一辈子都能闻见花香,跟男伢子长长久久。”
“谢谢阿婆。”她听不太懂阿婆说的话,但能听出她的祝福,季承安笑得甜甜的,“阿婆也要开开心心的。”
陈朝珩站在一边看着,脸上不自觉的也挂了笑容,见季承安过来拉住她的手,“走了。”
“你轻点,别扯坏了我的手串。”她娇嗔,埋怨一样,陈朝珩打横抱起季承安,季承安惊呼一声,“你干什么呀。”
陈朝珩不回答她,朝陈府走去,“这下不怕了。”
“放我下来。”她撒娇一样扭了扭身子,十分不自在,“再叫人看见……”
“这里又不是京城。”陈朝珩颠了颠她,“抱住我脖子,嗯?”
季承安就依言抱住他脖子,脸埋在他颈侧。
他抱着她,十八学士和玉兰花被一只柔软的手拿着,在他脖子后面颠了一路,伴着夕阳余晖洒下满路花香。
陈朝珩无视众人的眼光,把她抱到朱雀苑,季承安羞得耳根通红,还强撑着点他脑袋,“你不知羞!”
她的闺誉全被这个登徒子毁了!
陈朝珩揉了揉手腕,没接她的话,而是问,“你是不是长胖了?”
季承安:???
跳起来打他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