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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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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路小心。”季承安沉吟片刻,如此说道。
青州上任,春风得意,想来眼红的人不少。
多少人眼热这个职位,交给了肃宁公向来不显于人前的长子,动动脑子也知道。
或许还有人向他抛出橄榄枝,季承安心里想着总得再给楚恒吃一剂定心丸,于是笑道,“阿兄辛苦。”
“不辛苦。”楚恒笑起来永远都是一副风光霁月的模样。
他是大梁的贵公子,本该如同天上谪仙人,现如今却为了几两俸禄庸碌折腰。
他说,“我月后一走,便可能是数年不见,宣平在京中须得万事小心。”
顿了顿又补充道,“等我回来。”
楚恒或许知道季宣平在京中如履薄冰,只是面上煊赫罢了,他更知道自己没必要牵扯其中,以他的心智,两个庶弟决计不是他的对手。
只是到底顾念着少时的情谊罢了,那么多年一转眼过去,她身陷险境,他又岂能袖手旁观做个看客。
季承安微点头,“我自然会小心,阿兄也小心,青州有我从前给你的人情往来,应当不足为惧,只是如今阿兄升任太守,盯着这个位置的人不胜其数,阿兄万事小心。”
“正当如此。”楚恒道,“你处境比我艰险万倍,又带着灵均,更该一切小心。”
季承安抬眼看进他的眼中,愣怔片刻,旋即微点头。
大佛寺之行偶遇楚恒,算是意外之喜。前些年季承安为楚恒求来了青州赈灾一事,此后便与他联系渐少,仿佛不过是突发奇想,为年少玩伴要了一样东西。
既为了掩人耳目,更为了叫楚恒成她的暗中助力。
十月份正是万寿节,早在九月便有使臣陆续前来,季承安早就着人盯着,叫人来了就通知她。
突厥算是来的最早的一批,九月初就到了,季承安得知他们在四方馆歇下后,连连吩咐人去叫沈妍和岳越,几人一路到了四方馆。
数年未见,三个人险些不敢认顾时欢,从前全京城世家贵女羡慕的顾女郎身着突厥服饰,手上带了一串绿松石手链,一眼望过去与碧眸深发的突厥人并无二异。
“阿欢?”季承安试探性的叫了一句,见顾时欢眼底泛泪,不由得也眼眶发酸,“……一切可好?”
“……好。”顾时欢声音哽咽,扑在几人身上泣不成声,岳越最是敏感,两个人抱着竟生生哭出四个人的感觉来,带得沈妍也以扇掩面,暗自垂泪。
几个人哭得眼眶通红,这才擦了眼泪坐在内室,“你一走多年,一切可好?”
倒是不用去问,只看着突厥新王时不时望向这里的紧张样子就知道新王多在意她。
“尚好。”顾时欢拿帕子按了按眼睛,“新王待我不薄,只是思念京城罢了。”
哪里好了,她去了突厥的王都,那里风沙又大,远比不上京城,她断断续续病了许久才好。
新王并没有伺候的人,有送来的美人也都叫他拒了,对她是一等一的好,挑不出毛病。
只是她远离家乡,过于思念罢了。
“如今可算回来。”季承安握住她的手,“过两日我办个宴会,叫来从前跟咱们玩的好的,大家一同聚聚?”
顾时欢尚在迟疑,岳越便已经拍掌笑道,“这法子好,我得想想都叫谁来,可不能叫一些拎不清的,白白给咱们阿欢添堵。”
“说的是。”沈妍应和,“其实倒也不必搞这么大阵仗,叫岳家阿兄在醉月楼摆上几桌也就是了。”
“醉月楼好。”顾时欢沉吟道,她如今远嫁突厥,再由季承安举办宴会,即使是因为她们是少时的手帕交,那也太扎眼了。
季承安也想到了这其中的关窍,点头道,“如此甚好,累及岳家阿兄忙碌。”
岳越吃着突厥特产,眼睛笑成了月牙,“不要紧。”
她们几人相谈甚欢,在一旁的突厥王听得眼冒金星,为什么梁朝公主不能举办宴会,她们想要聚一聚为什么还要这么曲折?
突厥尊奉强者,突厥王就是在一次次战斗中入主王帐,对中原的勾心斗角并不熟稔。
他的小妻子想的深,像从前打过交道的顾时宴,但是突厥王并不以为意,反而觉得她很可爱。
“这是我的夫君。”几个人聊完了,顾时欢才想起来介绍,“叫苏图巴鲁。”
“巴鲁,这是我幼时的好姐妹。”闺中女郎姓名不好外说,顾时欢遂隐去不谈。
巴鲁并不像如今京中世家郎君奉行的文弱模样,而是状如铁塔,瞧着凶悍极了。
“几位……女郎好。”既然来了京城,巴鲁入乡随俗叫了女郎,抱拳道。
岳越福了福身子,沈妍以扇掩唇,也浅浅行礼,季承安上下打量巴鲁一番,赞道,“不错。”
她矜贵道,“阿欢远嫁不易,你须得好好对她。”
“殿下放心。”巴鲁看了顾时欢一眼,“我一定会好好对她的。”
他眼里的情谊都要溢出来,沈妍“咦”了一声,“瞧瞧。”
顾时欢捂脸锤她,季承安笑道,“罢了罢了,我们倒成了讨嫌的。”
“可不是说。”沈妍躲过她的粉拳,同样笑道,“果然嫁了人就是不一般。”
季承安打趣她,“你嫁了人也就明白了。”
沈妍:“我不跟你们玩了,你们欺负人。”
季承安眼泪都要笑了出来,“岳越快哄哄你家阿妍姐姐。”
“啊?”埋头苦吃的岳越抬脸,一脸懵,“发生了什么。”
季承安:“……吃你的吧。”
“好哦。”岳越不知道在哪里拿出一块风干牛肉磨牙,“你们继续。”
“噗嗤。”顾时欢失笑,“巴鲁,咱们带来的东西多不多,给岳女郎拿一份回去好不好?”
巴鲁点点头,“我这就去办。”
将人打发走后,季承安几人才收敛脸上的笑容,顾时欢手指按在梨花木椅扶手上,“你怎么样,可还好?”
“还好。”季承安喝了一口咸奶茶,沉吟道,“生了灵均我表面上便不再去管,圣人于九华山修道,太子监国,前些时候常常斥责阿兄,只是大家习惯之后便不太在意。”
顾时欢:“……”
“倒是我生了灵均之后,发觉我身边竟是危机四伏。”她笑道,“不提这些,你好容易回来一趟,再说反而败了兴致。”
“前几日我去了大佛寺一趟。”季承安说,看到顾时欢欲言又止,才又开了口,“一切都好。”
“那就好。”顾时欢面色不变,巴鲁兴冲冲地进来,揉了揉顾时欢的头发,“阿欢。”
他手上拎着几包东西,放在桌子上,“都是些突厥特产,几位带回去尝个新鲜。”
季承安挑眉,看到他眼里旁若无人的情谊,眼底的笑就深了些,“什么时候回家瞧瞧?”
“已经递了帖子,明日便回去。”
巴鲁本想今天就带她去顾府看看,只是顾时欢想到贸然前去并不合适,本想在四方馆休整一下再去见父兄。
却没想到季承安几人来了。
“那就好。”季承安说,“二舅舅与二舅母都想你。”
她话还没说完,白芷慌忙推门进来,“殿下……殿下!回来了!”
“怎么了?”季承安扶她一把,“慢慢说。”
她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心里却因为她这两句话有了论断,“叫人接灵均没有?”
“空青已经去了。”白芷吸了口气,细听还有哭腔,“殿下,将军回来了!咱们赢了!”
“碰!”
沈妍的扇子应声而落。
“你们先过去吧。”顾时欢沉吟,拿笔墨写了张纸条塞到季承安怀里,“万事小心。”
季承安点点头,叫白芷扶着出门。
大军打了胜仗回来,京城百姓夹道相迎,季承安站在城门口,手里牵了小灵均,与百姓一同相迎。
陈朝珩翻身下马,灵均不安的揪着季承安的衣角,“……阿娘。”
“这是你父亲。”季承安定定的看着陈朝珩,三年未见,他的样貌并未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目光更加坚毅。
“这是灵均?”陈朝珩问。
季承安微微点头,经年未见,竟恍然生出了一丝陌生,“是。”
灵均惴惴不安,揪着季承安的衣角仰头看他,“你是我的父亲吗?”
“你该叫我阿耶。”陈朝珩蹲在灵均身边,视线与她齐平,“没错,我就是你的父亲。”
小灵均戒备的看着他。
陈朝珩失笑,他身上仿佛还带着南疆的厉兵秣马刀光剑影,这样笑起来却像个慈父,“这么戒备你父亲做什么。”
他起身,随后抱起季承安,将她带到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灵均,“我与殿下进宫,你早点回府。”
季承安恶狠狠锤了他一拳,陈朝珩爽朗大笑,“别闹,我得进宫述职。”
不知道哪个好事的起哄叫了声好,沿街百姓无一不跟着叫好,连他那些部下都笑,“将军干得漂亮!”
流风撒开蹄子在路上奔跑,灵均看着父母的背影,缓缓吐了口气。
“父亲,坏!”
这话被副将听见,周晔揉了揉灵均的小脑袋,“哈哈哈哈你还想跟你爹斗。”
灵均:“叔叔也坏!”
周晔:“……”
他一把将灵均放在马背上,“走,坏叔叔送你回家!”
灵均:“拒绝。”
“拒绝无效。”周晔牵着马,白芷跟在他身后,为难道,“周将军,郡主没骑过马。”
“这有什么。”周晔偏头看她,被女孩子姣好的容颜惊艳了一把,连说话声音都不由得放柔了,“总得有个开头。”
白芷还在为难,但是眼前的人是驸马的亲信,又刚立了功,她又是公主跟前的大宫女,一言一行都是公主的颜面,不敢将话说的太难听,只是委婉劝到,“可郡主还小,将军……”
“怕什么。”周晔牵马走在前面,白芷跟在他的身侧,他的呼吸之间都是女孩子身上清浅的香味,“灵均怕不怕?”
陈灵均摇摇头,手还死死的握着缰绳,“白芷姑姑,灵均不怕。”
虽然确实有些怕,但这对她确实是一个新奇的体验。
“你就放心好了。”周晔看了白芷一眼,“不放心就跟在我身边,嗯?”
他的侧脸瞧着温润,白芷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怎么突然就红了脸,忙低头胡乱“嗯”了一声。
流风速度极快,季承安下了马,只觉得腿酸腰软,恶狠狠锤了陈朝珩一下,“瞧你做的好事!竟将灵均撇下,她不是你女儿吗?”
“疼。”陈朝珩笑嘻嘻的揉了揉被锤的地方,去牵季承安的手,“有周晔他们在,没事。”
季承安气的甩开他的手,“你说的轻巧,我辛苦生下的女儿你倒是浑不介意。”
“怎么不在意。”陈朝珩又去牵她,“只是最在意的是我的殿下。”
“花言巧语。”季承安剜了他一眼,到底是不生气了,转而问起他来,“一切可好?”
“好。”陈朝珩牵着她的手进宫,“只是常常思念你,寝食难安,你瞧我都瘦了。”
他的情话信手拈来,连宫门两侧拱卫的监门卫都觉得脸红,互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
从前可都没觉出镇南侯世子是这样的风流浪荡子。
陈朝珩旁若无人,季承安伸手去捂他的嘴,气急败坏的抬脚踹他,“你可闭嘴吧!”没见路过的人都笑成什么样了。
陈朝珩笑着哄她,“好好好,是臣错了,殿下别生气。”
季承安:“……”
赵端海早就在紫宸殿前,见两个人并排走进来,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句这两人当真般配。
庆安帝因为万寿节的事情,半月前就携昭贵妃回宫,同时带回了四皇子。
陈朝珩将这几年的战况说完,庆安帝长舒一口气,笑道,“做的不错。”
赵端海端了茶来,季承安微微嗅了一口,“还是阿耶这里的茶香。”
“闽北进贡的大红袍,只这么一点,你鼻子倒是挑。”庆安帝面上笑道,“云州目前无主事之人,霁之觉得谁主理云州事宜合适?”
陈朝珩没个正形,“臣觉得自己合适。”
庆安帝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看得季承安捏了把汗,陈朝珩扣住季承安的手,安抚似的捏了捏,“可惜臣只想与殿下过闲云野鹤般悠闲自在的日子。”
“朕可是听说你连女儿都撇下了。”庆安帝脸上的笑容真了两分。
听了这话,季承安又气呼呼的瞪了陈朝珩一眼,“阿耶,你瞧他!”
陈朝珩也委屈,“她同臣抢殿下。”
庆安帝:“……”
季承安:“……”
父女两人同款无语,好半天庆安帝才开口,“你啊。”
季承安:“阿耶你管管他!”
见圣人这样,季承安暗暗长出一口气,与他插科打诨起来。
“好好。”庆安帝也笑,“朕叫人去打他的板子。”
季承安跺脚,“阿耶!”
她致力于在圣人面前扮演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借此叫圣人放下对自己的戒心,三年前陈朝珩率军远征,才叫她泄露了马脚。
尚且能用关心则乱遮掩过去,这几年她越发深居简出,只想以此叫圣人放心她。
毕竟圣人年纪越大,越想看到子女承欢膝下的场景。
如今看来,成效甚好。
“哈哈哈。”庆安帝开怀大笑,笑过之后才道,“云州不能没有主理之人,那魏岩办事不利,该被撤职,你得了空就想想谁合适,不然朕就叫你去。”
“臣一定细细琢磨。”陈朝珩来了精神,“圣人别叫臣去,臣还得留在京城顾看灵均呢。”
“你看看,这时候晓得拿灵均当挡箭牌了。”圣人对着赵端海笑,“行了,你们早些回去吧,朕不留了。”
“臣告退。”
陈朝珩毫不迟疑,带着娇妻立刻开溜。
庆安帝再度无语,见两个人出了殿,对赵端海失笑道,“你瞧他。”
“驸马这是心里有公主呢。”赵端海眼角笑出了褶子,“圣人为殿下许了门好亲事。”
庆安帝没接这话,转而道,“他立了功,朕赏他什么好?”
“圣人这可难为奴了。”赵端海面上做难为状,“奴只知道伺候陛下。”
庆安帝笑骂他,“你啊。”
他喝了口茶,吩咐赵端海,“去库房看看有没有什么他们年轻人喜欢的,给公主府送去。”
赵端海擦了擦汗,连忙去办这件事。
夫妻两个人前脚回了公主府,后脚宫里的赏赐就到了,季承安才谢了恩准备叫婢女收拾好,就被陈朝珩打横抱到卧房里。
季承安吓得“啊”了一声,伸腿去踢他,“你放开我!”
陈朝珩将她扛在肩头,抬脚踹开房门,声音还带着委屈,“殿下难道不想我吗?”
季承安:“……”
“灵均还在!”季承安拳头轻捶他,“你不着调!”
“叫周晔带她出去玩。”陈朝珩低头咬她,声音嘶哑,“臣在荣城,时时思念殿下。”
季承安叫他蹭的发痒,笑得花枝乱颤,“你别闹……啊!”
陈朝珩把她放在桌子上,本来得体的襦裙蹭的有些凌乱,香云纱层层叠叠堆在桌子上,陈朝珩伸手掐了她一把,“小没良心的,也不知道想我。”
季承安瞪他一眼,“疼!”
“疼也活该。”陈朝珩说着,又去蹭她,含糊不清的说话,“我在南疆三载,无一日不想殿下。”
季承安伸腿踹他,陈朝珩顺势将她抱在怀里,“此次回京,我与殿下再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