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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秋天,灵均刚过了三岁生日的时候生了场病,庆安帝远在九华山都得了信,叫整个太医院待命。

      季承安急的了不得,嘴上起了两个燎泡。

      姜后手里捏着扇子,与寄竹商量。

      “这个孩子……留不留?”

      孩子永远是继承权争夺的重中之重,寄竹想了想,摇头道,“还是算了,娘娘,惠敏郡主那里圣人盯得紧,下手难得很。”

      “是这么个道理。”姜后想了想,也觉得她这话说的在理,歇了这个心思,转而道,“过两日你带些东西去看看。”

      “是。”

      “郡主这是风寒入体。”年老的太医捻着胡子,“倒是好治……只是郡主年纪小,怕药物有损。”

      季承安抱着高烧不退的女儿默默流泪。

      几位太医去商量更加稳妥的方法,季承安虽然知道太医院力求稳妥,只是心里还是着急,又没有什么办法,于是更加急躁。

      岳越手中拿了一个平安符进来,二话不说将平安符挂在小灵均的床头,“这是我亲自绣的,找大佛寺的大师开过光。”

      季承安抱着孩子,不见往日的光鲜亮丽,甚至还有些憔悴,眼底一片黛青,“劳你费心。”

      孩子烧的迷糊,还能认出她的岳姨,模模糊糊叫了一句“姨姨来了”,又昏睡过去。

      “孩子这样我快担心死了。”季承安拿帕子沾水,轻轻给她擦着干裂的唇角。

      岳越坐在床边,“我与阿妍也担心的紧,只是不管如何,你也要注意身子,别她没好,你又病倒了。”

      季承安没说话,抱着小灵均低低叹了口气。

      “唉。”岳越摸了摸灵均的脑袋,“圣人也是,分明朝中不少能将,为何偏叫陈朝珩领兵。”

      季承安苦笑一声,岳越喋喋不休的抱怨道,“这叫什么事,他一个驸马本不该再入仕途。”

      “他如今能再入仕途也是好事。”季承安抱着孩子,“不然我总觉得是我对不住他。”

      岳越想说的话卡在嗓子里,最后只叹了一句“你啊……”

      堂堂一个公主,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到这么卑微。

      更何况还有之前外室的事情,沈妍只说将这件事情按下不提,岳越心里藏着,不敢同季承安说。

      季承安将灵均放在床上,白芷拿了帕子与白酒来,“殿下,这是奴婢家中的土方,殿下要不给小殿下试试?”

      白酒可降温,岳越催她试试,季承安拿帕子蘸白酒,拧干后给灵均擦身子。

      小灵均哼哼两声,迷迷糊糊睁开眼,蹭了蹭她的手心,“阿娘……”

      季承安心里松了口气,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还好有用。”

      “阿娘……”她烧的迷迷糊糊的,还能叫人,“越姨姨……”

      把岳越心疼的了不得,“姨姨在。”

      说完又去骂太医,“太医院这群废物,不过是发热罢了,这点小病都治不好,还能做什么?”

      听得左脚刚踏进门里的太医院院丞尴尬不已。

      院丞摸了摸胡子,赔笑道,“殿下,药方写出来了,殿下瞧瞧?”

      急得岳越张嘴就骂,“她能懂什么医术,还不叫人煎了药快快叫她喝了。”

      太医:“……”

      他向来只听说沈家女郎脾气不好,怎么岳家女郎的脾气竟也这般。

      吃了药,陈朝玥又急匆匆赶过来,进门就说,“沈家姊姊抽不开身,叫我跑一趟,灵均可没事了?”

      季承安看她跑的身上都是汗,忙叫白芷拿帕子给她擦干净,“不急不急,眼下已经吃药了。”

      “那便好。”陈朝玥喝了一大口茶水,这才缓过气来,“家里爹娘也担心,既吃了药,我这便回去说一声。”

      说完又急匆匆要走。

      季承安:“……”这姑娘怎么脾气变这么急?

      灵均的病来的快去的也快,将将养了十几天,总算是恢复了往日的精神。

      “你啊。”季承安亲昵的点了点灵均的鼻子,“这一病倒是把阿娘并你几个姨姨姑姑急死了。”

      灵均抱着她的腿,仰头露出一个暖乎乎的笑容,“害阿娘担心,是灵均不好。”

      她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季承安抱起灵均,声音里就掺了哭腔,“我啊,只盼着你平平安安的就好。”

      “阿娘不哭。”小灵均颤颤巍巍的伸手给她擦眼泪,“灵均的病已经好了,不会再惹阿娘担忧了。”

      季承安点了点头,握着灵均的小手,“有灵均在,阿娘什么也不怕。”

      她怀里抱着软乎乎的小团子,心里也是软乎乎的,只觉得有了女儿便什么也不怕。

      “瞧瞧哭成了什么样。”沈妍手中握着扇子走来,她今日难得穿了一身艳红,“走吧。”

      季承安抬头看她,“什么?”

      “岳越为你求了护身符,怎么也该去还愿了吧。”她拿扇子遮住唇角,“今日天气好,还是岳越特意挑出来的好日子。”

      季承安微微点头,低头去看灵均,“带灵均去大佛寺好不好?”

      小灵均奶声奶气的,“好。”

      然后她喊人,“妍姨姨今日穿的好漂亮。”

      小孩子都喜欢艳色的衣服,沈妍叫她一夸,脸上的笑容就藏不住。

      她弯腰摸了摸灵均的脸,笑容温和,“咱们灵均就是会说话。”

      季承安:“……怎么突然穿这样?”

      沈妍咳嗽一声,将手里的扇子放在她面前,“你瞧。”

      那把宫扇以红纱糊面,绣工却粗糙,依稀能看出是个肥耗子,季承安嫌弃的别过脸,“谁家的绣娘,怎么就绣了个大红耗子。”

      沈妍:“……”

      她唾了季承安一口,“没眼色,什么大红耗子,你见过红耗子嘛!”

      她爱惜的摸了摸绣的图案,笑道,“这是宋暮为我做的扇子,他亲自绣的。”

      “大红耗子?”

      “分明是只灵巧的红狐狸。”沈妍笑骂,“你没趣,我不跟你说话。”

      季承安实话实说:“真没看出来。”

      横看竖看,都是一只大红耗子,哪里能看出是只灵巧的红狐狸。

      灵活的大耗子吗?

      不过瞧她这样,季承安也没说什么败兴致的话,只是笑笑便转了话题,“走吧。”

      三个大人并一个孩子去了京郊大佛寺,公主的马车大且宽敞,四个人坐着也不嫌拥挤。

      “阿玥怎么没过来?”

      岳越笑了笑,“你可不知道,前些日子阿玥巧遇了顾时宴,眼下顾家设宴,阿玥想必在顾家呢。”

      季承安:“……得。”

      沈妍噗噗直笑。

      岳越嘴里塞了颗西域来的葡萄,还给灵均也塞了一颗,声音含糊不清的,“你瞧沈妍,啧。”

      “怎样。”沈妍瞪了她一眼,“我前几日收到扇子,便叫绣娘做了衣服,今日才做好。”

      季承安这才细细打量沈妍,见她衣服上的狐狸绣的灵动,不由得失笑道,“衣服做的倒是好。”

      虽然笑她的扇子丑,但是想到这是宋暮在前线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就莫名羡慕。

      不知道陈朝珩有没有想她,有没有想念他们的灵均。

      “说起来,这场仗都打了三年多。”岳越撑着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季承安自然是知道她与沈妍心中有牵挂,双十年华的姑娘家,硬是熬成了京城有名的老姑娘。

      “待得胜归来,叫圣人为你们赐婚。”季承安抿唇笑道,岳越鼓起小嘴,“赐什么婚呀,我又不是沈妍。”

      沈妍拿扇子欲要敲她的头,又仿佛是想到了什么,收了扇子自己亲自上手,“殿下你可听好了,待周晔回来就为他许亲好了。”

      她抿唇微笑,“我瞧着弘农杨氏家的女郎就不错,还是世家大族。”

      岳越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季承安觉得有趣,还跟着煽风点火,“灵均看到了没有,可不能学你两个姨姨。”

      灵均张了张口。

      岳越&沈妍:“闭嘴!”

      吓得小灵均话都说不出来。

      大佛寺风景极好,新任的主持种了满后院桂花,秋日里桂花极香,不少未嫁女儿在此求得桂花,做了香囊赠与心上人。

      季承安抱了孩子下马车,小灵均扭了扭身子,“阿娘,我可以自己走。”

      祖母说了,阿娘从小娇贵,灵均大了,就不能总叫阿娘抱着。

      会累坏阿娘。

      季承安揉了揉灵均的脑袋,将孩子放在地上,领着她的手,“好,灵均大了,灵均自己走,但是要阿娘牵着,好不好?”

      “好!”

      季承安于是就拉着灵均的手进了大佛寺。

      因为是微服的缘故,寺里并未清场,季承安先带着灵均进了正殿为佛主上香。

      她闭上眼睛,潜心祈愿,“愿佛主保佑我的小灵均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信女愿为您重塑金身。”

      灵均学着她的样子祈福,白芷将她手中的线香插到香炉里,季承安睁眼,听到小团子念念有词,“佛主,希望你也身体健康,不要像我一样生病,不然你的阿娘也会担心。”

      季承安险些笑出了声。

      “娘的小灵均。”她抱起一脸专注的灵均,笑道,“走吧,娘带灵均去瞧瞧大佛寺的桂花。”

      岳越与沈妍自去求缘占卜,季承安不信这些,便带着灵均去瞧桂花。

      小灵均抱着阿娘的脖子,把祖母的嘱咐忘到九霄云外,还在她的脖子里蹭了蹭。

      季承安笑着把孩子抱起来,带着她去了后殿看桂花。

      后殿最大的那一棵桂花树下,坐着一个熟面的僧人。

      小和尚样貌变化不大,只是瞧着更加稳重了很多,他从容的坐在树下,拿出一个紫砂茶杯,倒了一杯茶。

      “施主请。”褐色僧袍微卷,露出了白色的柔软内里,季承安仿佛穿越时光,回到了几年前那棵树下。

      “经年未见,和尚倒是未曾变过。”季承安抱着孩子坐在他的对面,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贫僧慧明。”僧人双手合十,轻宣佛号。

      季承安轻哼一声,“我管你是谁。”

      她脾气向来好,只是经历顾时欢一事后对他没什么好脸色,顾时欢远嫁突厥,虽不是他的缘故,可到底是……

      “阿娘,想喝水。”灵均扯了扯她的衣服,软软糯糯的说,“可以喝茶吗?”

      慧明便为她倒了杯水,“小殿下不宜多饮浓茶,喝点水就好。”

      “多谢大师。”见阿娘点头,灵均才去够那杯水,还不忘对着慧明道了句谢。

      慧明轻宣佛号,“无事。”

      季承安不欲与他多言,“时欢确实有信传回来,只是未曾提你。”

      和尚只是喝茶,一言不发。

      季承安又问,“你当年为什么不愿意跟她走?”

      和尚脸上从容,并不回答。

      季承安也不欲得出什么结论,见灵均喝完了水,牵着她的手转身离开,临走前撂下一句话,“时欢确实是想要同你一生一世的。”

      不然也不会冒着天下之大不讳,深夜前来。

      只是和尚也不会为她放弃自己的安稳生活罢了。

      这句话被风吹散,落在和尚耳边,竟像是一句叹息。

      怎么会……不想跟她走。

      可他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慧明不过是一小小僧人,如何能护佑顾家贵女。

      “阿娘心情不好。”灵均拉着季承安的衣袖,“可以告诉灵均吗?”

      季承安揉了揉灵均的脑袋,“没什么。”

      那事情对灵均来说太过于久远,以她现在的经历也难以理解,更何况出生到现在,灵均也没有见过顾时欢。

      那样明艳又通透的女孩子,整个京城都少见,就因为圣人的一句话远嫁突厥,本该吟诗赋行的女子与日暮风沙为伴。

      “今年万寿节,你顾姨姨应该也会一同过来。”季承安蹲在灵均的身前道。

      小灵均奶声奶气的,“阿娘,顾姨姨是谁呀,是舅舅的亲戚吗?”

      她倒是聪明,季承安点头笑道,“灵均说的没错,是你顾舅舅的妹妹。”

      灵均看着她,杏一样的眼睛迷迷糊糊的,“亲妹妹?”

      “不是。”季承安细细给她讲着顾家的人情往来,“顾姨姨是你二舅爷爷的女儿,不一样。”

      “我懂了。”小灵均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掰扯,“所以舅舅是姨姨的堂哥,但是灵均没见过顾姨姨,灵均只见过越姨姨和妍姨姨。”

      “灵均真聪明。”季承安笑着揉了揉灵均的脑袋,“等过几月万寿节,灵均就能见到顾家姨姨了。”

      前几年万寿节圣人都没有大办,一切从简,今年是六十整寿,礼部出了章程,万国来贺,突厥新王特携王妃前来觐见。

      陈朝珩估计也该要回来了。

      “阿娘……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灵均的话炸在耳边,季承安才惊觉自己把话说了出来。

      她牵着灵均软乎乎的手走在花香阵阵的小径上,开口道,“他啊……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眉目中满是柔情,连话都是轻柔的,“等灵均见过阿耶,就知道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即使因为娶她没了唾手可得的似锦前程,陈朝珩也没有真正怪罪过她,反而一如往昔。

      世界上最难得的就是一如往昔四个字,人都是会变的,不会有人对另一个人始终存着从一而终的情感。

      她慌乱的擦了擦眼角,精心描画的妆容看着有些模糊,她叹了口气。

      胖乎乎的小手擦干净她的眼泪,“阿娘不哭,灵均一直在阿娘身边。”

      季承安抱着女儿,只觉得心底一阵熨帖。

      “殿下。”

      再起身时,白衣少年缓缓施礼,楚恒早过弱冠,那张脸看着却是依旧如同少年时。

      大抵上苍对好容貌的少年郎总是格外宽仁,连岁月的痕迹都几近看不出来。

      季承安身子弱,生了灵均的几年并不如往日一般热爱赴宴,在公主府将养了不少时日,如今算来已经与他许久未见。

      “许久未见殿下,一向可好?”他声音平和,悦耳灵动。

      季承安手里牵着灵均,笑道,“我能有什么不好,你呢?”

      “承殿下顾念,一切都好。”他轻笑出声,“他们都知道我与殿下亲厚,平常也不会为难于我。”

      季承安示意楚恒坐到亭中的石凳去,“许久未见,阿兄竟与我疏淡了许多。”

      楚恒笑了一下,顿觉得两个人驱散了客气,“不敢,宣平。”

      他笑,季承安也笑,看着孩子说,“这是我家灵均,灵均,叫叔父。”

      小孩子奶声奶气的,“叔父好。”

      “灵均好。”头次见面,楚恒喜欢这个团子喜欢的不得了,解下腰间的玉佩放到她手里,“初次与灵均见面,这枚玉佩便当做见面礼吧。”

      “多谢叔父。”小团子奶声奶气的,拿出一个香囊,“这个香囊就当做见面礼吧。”

      楚恒失笑,接过香囊,“谢谢灵均。”

      他笑着摸了摸她头上的包包,“我一直没得空去看你,没想到今日在这里碰上了。”

      “事情很多吗?”

      他在户部侍郎的职位上待了好几年,季承安第一反应是有人难为他,只是不知道是谁的人。

      平王……还是嘉和?抑或是昭贵妃的人?

      圣人子嗣稀薄,她原以为平王与嘉和是两个安分的,没想到真人不露相,她生灵均蛰伏几年,这才觉出不对劲来。

      楚恒摇摇头,“没有,只是……”

      他顿了顿,叹口气道,“几年前青州大雪,太守撤职,换上去的人不尽如人意,圣人属意我。”

      “那很好。”季承安说,“京中有你父亲并两个庶弟,他们这些年给你下的绊子可不少。”

      楚恒微微叹息,他何尝不知道这几年父亲与弟弟们一直给他下绊子,只是季承安在京中,有他还能多多看顾两分。

      “你倒是不用太在意我。”季承安一眼看出了这人在犹豫什么,“京中少有人敢折我的面子,你去了青州,反而对我有好处。”

      一方太守,怎么也算是封疆大吏,更何况是青州那样富庶的地方,若是地方上有他们自己的人,那夺权时未尝不是一个大的筹码。

      “那我便应下了。”楚恒说,“你在京中,诸事小心。”

      季承安点点头,“我会的……你什么时候走?”

      他在京中意义不大,他走了户部侍郎可以推上自己的人,反而是在青州才好。

      晋州是顾家祖地,而陈家两代都在云州,只要再拿捏住青州,大梁十三州便有其三在她与太子阿兄手中。

      “来得急,过了月就走。”楚恒道,“听圣人的意思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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