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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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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晔早在自家将军回家,看到他将公主抱进屋里,便十分淡定的对灵均说,“走吧,叔叔带你去玩。”
白芷慌忙又要去拦,“将军在外征战,如今也该回家去瞧瞧。”
兴平伯世子吊儿郎当的瞧了她一眼,“小丫头片子管得倒宽。”
已经做到掌事姑姑的白芷:“……”
周晔将陈灵均架在肩头,回头看白芷,“不放心就跟着去。”
白芷:“……”
从前怎么没听说兴平伯世子是这么个不着调的人。
她叹了口气,麦冬向前低声说了什么,白芷姑姑扶额,吩咐空青与青黛,“你们去,照顾好郡主。”
空青从树杈上飞下来,抱剑站在青黛身边,声音冷淡,“走吧。”
青黛连忙打包几份吃食,“走吧走吧,要去哪里。”
空青自然而然的接过她手里的包裹,周晔一只手扶着孩子,另一只手搓了搓鼻子,“你不去?”
“啊?”白芷吩咐完就准备要走,见他问自己,笑了笑道,“我还有事情。”
周晔脸上不无可惜,“那好吧,有空去兴平伯府找我。”
白芷含笑行礼。
待几个人走了,她便风风火火的忙了起来,陈朝珩大胜归朝,正是风光得意的时候,才回了京便有许多人递了帖子来,这些都得同陈家的管家商议。
她是公主的贴身婢女,驸马的事情却做不了主,这些人情往来都得商量着来才行。
内院与贴身小厮商议,外院还要去找管家,拿出了章程才能递到主子面前。
所以忙得很,有麦冬帮着还是忙。
出了府,周晔肩膀上坐着灵均,跟公主的两个婢女聊天,“你们白姑娘都这么忙?”
青黛被他问懵了,“白姑娘是?”
“白芷。”周晔给灵均买了一串糖葫芦,青黛这才反应过来,“白芷姐姐是殿下贴身婢女,平时要处理公主府的人情往来事务调度,自然忙碌。”
“难怪。”周晔想到了自己母亲身边的大丫鬟,不由得同情起这姑娘。
兴平伯府一个破落的三等爵家里逢年过节的都忙乱,更何况是当今炙手可热的宣平公主。
他带着孩子在外边玩了一下午,天黑了才给人送回去,白芷站在府门口接过灵均,“劳累将军。”
“不劳累。”周晔看她一眼,“门口风大,快些进去吧。”
白芷俯身行礼,“将军慢走。”
她接过身边人的灯笼递给周晔,“下人用的灯具鄙陋,将军莫要嫌弃。”
“不会。”周晔接过灯笼,红木的手柄被磨得光滑,光线透过轻纱朦胧发黄,他笑道,“那我走了。”
“将军慢走。”白芷见他转身,才带着灵均进府,“郡主今日……同奶娘睡好不好?”
小郡主是殿下亲自带大的,从小也是同殿下一起睡,只是殿下现在还没出门的事情实在是叫白芷难以启齿。
“阿娘呢?”灵均仰头看着白芷姑姑,白芷顾左右而言他,“殿下与驸马在一起,郡主还是快些睡觉吧。”
灵均:“……”
她深吸一口气,恶狠狠的说,“臭阿耶!”
灵均也不知道的是,直到三天之后,她才见到了她的阿娘。
季承安躺在床上,气若游丝,还有力气抬脚去踹陈朝珩,“瞧你做的好事。”
陈朝珩挨了她一脚,又顺手抓住了她的脚,“别闹,孩子还在呢。”
季承安挣扎了一下,没挣开,陈朝珩大笑着将娘子抱在怀里,“把灵均送到爹娘那里去?”
季承安回头看他,“为什么?”
陈朝珩拿了衣服兜头将小灵均罩住,恶狠狠的亲她,“她在这儿打扰我们了。”
小灵均扒拉着衣服露出个头来,瞪了陈朝珩一眼,往阿娘怀里爬,“阿娘,坏!”
季承安也去瞪他,“没大没小的!老不害臊!”
一大一小两个团子用控诉的眼神看他,陈朝珩爽朗大笑,将母女两人抱在怀里,“好了好了,都是我不好。”
隔天就把陈灵均送到了镇南侯府。
陈灵均:阿耶,不过如此。
小将军拐孩子一样抱着灵均,还特地避着父母将孩子塞在妹妹手里,“让灵均在府里住上两日。”
陈朝玥:“?哥你做个人吧。”我还要去赴宴呢顾时宴难得参加宴会。
陈朝珩拍拍屁股走人,“我走了。”
剩下陈朝玥和手里的孩子面面相觑,小灵均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小姑?”
陈朝玥左右为难,“灵均啊,叫个人带你进去行不行,小姑还有事情呢。”
灵均很淡定的啃了一口糖葫芦,口水糊在糖葫芦上,“我知道,小姑要去兵部侍郎家,他家今日有宴,舅舅也要去。”
陈朝玥一脸尴尬,灵均把那颗糖葫芦咽进肚子里,心满意足的拍了拍小肚皮,“小姑带我去吧,我保证不捣乱。”
陈女郎十动然拒,然而陈灵均已经扯着小姑上了马车,“走吧走吧。”
看到两个人离开,陈朝珩才拐脚进了镇南侯府。
陈夫人早就鼻涕一把泪一把,先前他在公主府闹腾,殿下身边的白芷传了信过来。
知道儿子没事,陈夫人将心放到了肚子里,又得知他干出了这种糊涂事,陈夫人只恨不得敲一敲儿子的脑壳。
眼下见儿子进来,陈夫人险些哭成泪人。
陈朝珩温言哄好母亲,然后对二老说,“把灵均放这里待两天,劳烦二老照顾。”
陈夫人:“嗯??”
那是你闺女!
“我得跟殿下处处感情。”
镇南侯:“嗯??”
你还是我儿子吗?
“争取让你们再抱一个。”
陈夫人:“灵均在这你放心。”
……
又胡天闹地了几日,陈朝珩说与灵均好好叙一叙父女之情,去了镇南侯府看她。
季承安得了空,才抽出之前顾时欢给的字条。
她写的匆忙,字迹也凌乱不堪,季承安勉强才能辨认出来。
是一串字符。
顾时欢从前闲来无事研究了一套字符,方便她们几个信件往来,一开始确实是因为好玩,但是后来传送消息更加方便。
季承安打起精神,努力回忆那一套字符对照,好半天才破译出来。
“突厥收购战马,万事小心。”
季承安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顾时欢向来聪敏,若不是到了千钧一发的阶段,她定然不会向外传话。
突厥战马比梁朝高大健壮,善于作战,从前顾家镇守晋州的时候便买突厥的战马与本朝战马杂交,得到了许多优异的马匹。
前些年顾时宴领兵大败突厥,突厥新王即位,这其中未尝不是承了顾时宴的情分,他又求娶顾时欢,顾家与突厥本就关系暧昧。
如今突厥招兵买马,宫里未尝不得到消息,可是如今不管宫里宫外都是一片寂静,丝毫没有半分消息透露出来。
季承安心里怵然一惊,想到庆安帝的多疑猜忌,又忧心外家与太子,心乱如麻,不知如何做才好。
她将纸条烧净,白芷端了安神的茶来,“殿下瞧着脸色不太好。”
季承安喝了口茶,面色才缓了些,“你去查,京中可知道突厥买马的事情。”
“是。”白芷领命,“殿下早些歇息,驸马方才回来,眼下在书房正与宋将军商议。”
“我等驸马忙完。”季承安揉了揉额头,“吩咐厨房温上粥,待宋暮走了也叫他带上一份。”
宋暮是他的亲眷,只是只有战场上厮杀的情谊还不够,恩威并施才是最好的。
宫中惯常收买人心的法子,却也当真好用。
宋暮拎着粥走的,白芷亲自将人送到府外,将手中的灯笼递到宋暮手上,“宋将军慢走。”
宋暮也朝她微微点头,接过灯笼道了句谢。
红木的手柄磨得光滑,柔和的光透过薄纱照出一团暖乎乎的黄晕,这样的灯笼宋家有好几把。
都是公主府的下人赠与的。
宣平公主身边人如她一般,面面俱到滴水不漏,让人由衷的心下熨帖。
这边宋暮拎着灯笼回家,那边季承安亲自端了粥送到书房,“夫君喝些粥暖暖身子。”
他二人不知道的是,因为宋暮一个灯笼,险些叫周晔气红了眼。
“多谢殿下。”陈朝珩接过粥,将公主抱在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我方才与宋暮商议,云州不可无主事之人,魏岩……瞒而不报,也许会被撤职。”
“夫君打算推宋暮上去?”季承安敏锐的听出了他的未尽之言。
陈朝珩微微点头,“正是如此。”
“宋暮出身贫寒,正是圣人所需要的。”陈朝珩眼底似乎带着鄙夷,他淡淡道,“他又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有军功在身,是最合适的。”
“倒也好。”季承安说,“只是他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阿妍可等着他呢。”
陈朝珩迟疑,许久才道,“由他们自己去吧。”
京中有两个赫赫有名的姑奶奶至今未嫁,一位是沈妍,这位贵女眼高于顶,偌大一个京城竟然没有瞧得上眼的郎君。
另一位自然就是岳越,不过才十九岁的小姑娘在二十多岁的沈女郎衬托下不甚显眼罢了。
季承安知晓内情,女诸葛一心扑在宋暮身上,奈何郎君心比天高,出身草芥不忘功成名就,才敢去求娶心上人。
“沈妍是家中独女,自小受宠,沈家根基又在京城,应当不愿意叫她陪着到云州。”季承安说,“这事还有的掰扯呢。”
陈朝珩微微叹了口气,又揉揉季承安的头发,将粥喝干净,“他们的事情且由他们去,咱们该商量商量给灵均要个弟弟妹妹了。”
说完不待季承安反应过来,打横抱着她进了书房内室。
季承安捶他,“南疆回来越发不着调了!”
陈朝珩附身亲她,然后又威胁她,“闭嘴。”
听着内室传来的动静,白芷连忙站在门口,拦下要进门的小厮,压低声音说,“主子在里边,有什么事情一会说。”
小厮涨红了一张清俊的脸,“白芷姐姐,出了了不得的大事了!”
这小厮白芷也认识,贴身跟着陈朝珩的,叫永望,若不是什么真的大事,想来也不会慌成这样。
“你且同我慢慢说。”白芷道,“主子眼下打搅不得。”
他们说话声音极小,偶尔还能听到内室传出来一星半点的调笑声,永望脸色一变数变,最终还是闭上了嘴,“我等郎君忙完。”
“什么事是我家主子听不得的。”白芷冷了脸,几乎是一瞬间想到了京中的内宅阴私,“还要费尽心思瞒着。”
若是真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驸马手底下的人瞒着她就是瞒着公主,除非是驸马在外头另养了外室。
永望嘴巴动了动,到底是将事情瞒住了,翻来覆去只一句话,“我等郎君出来,白芷姑姑还是莫要问了。”
白芷双手平放在小腹,瞧着是一副四平八稳的模样,脸上的神情也没变过,只是声音冷了下来,“你且在这里守着,我出去一趟。”
永望见她离开,这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道果真是从小跟着公主,这气势足足的。
只是郎君从云州带回的的那位养在望春园的姑娘才跌了一跤,请大夫诊出了月余的身子,眼下望春园乱成一团,都等着郎君去拿主意。
他一时心急,在白芷姑姑这里露出了马脚,也不知道公主殿下那边还能不能瞒得住。
果然白芷出了书房,抬头看见空青蹲在树上吃东西,依稀看得出来是青黛的拿手糕点。
因为做法复杂,殿下觉得麻烦,又心疼青黛,导致一个月都吃不了两次的那种。
“去查查。”白芷抬头看她,空青将糕点小心翼翼贴身放好,这才跳下来说,“我觉得下次这种事情可以交给葛根去做。”
毕竟她是个暗卫,不是查案子的,论探查葛根才是专业。
“那你得先找到她。”白芷淡定道。
她们一十六个人,除了几个活动在明面上的,好多都是在暗中为主子办事,只有空青打着暗卫的名义活动在明处,也是为了迷惑旁人。
自然,暗中那几人,除了殿下,几乎没人找得到。
空青耸了耸肩,又上了树。
白芷回去的时候里边两位主子还没出来,她看了永望一眼,平静的站在另一边。
内室,季承安被折腾的不成样子,一双眼睛如剪剪秋水看着他,连埋怨的声音都是甜软的不成样子,“什么地方也能折腾。”
陈朝珩小心翼翼的哄她,“叫水给你洗洗。”
他开门出去,看到永望心底一动,又见他面有难色,心知八成是望春园出了岔子,便支开白芷叫她去叫水,又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永望也压低声音,“望春园那位姑娘诊出了身子。”
陈朝珩脸色变了变,“怎么回事?”
“说是今日跌了一跤,叫大夫诊出了身子。”永望说,“现下望春园乱成一团,都等着郎君拿主意。”
陈朝珩沉吟片刻,“我知道了,一会就去。”
顿了顿又道,“孩子可没事?”
永望摇了摇头,“大夫说动了胎气,已经叫人抓安胎药去了。”
“行,我知道了。”陈朝珩道,“这件事先瞒着殿下,一概不许传出去。”
永望面有难色,嘴巴动了动,到底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白芷很快叫了水来,陈朝珩叫人服侍季承安洗漱,待安置她睡下后道,“方才永望来寻我,说军中出了事,我去瞧瞧。”
“这么晚了。”季承安探起身子去瞧他,“不能明日再去?宋暮他们不在军中么?”
“你早些睡。”陈朝珩宽慰道,然后附身拿指腹擦干净季承安的唇,“不必等我了,我在营中睡下。”
季承安心下狐疑,常年在宫中的女人瞬间就觉出不对劲来,只是她脸上表情未变,温柔道,“那你路上慢些。”
陈朝珩随口应下来,捞起大氅出门。
待他出了门,季承安立刻喊来了白芷,“去查。”
这下连声音也冷了。
白芷连忙取了外袍给她披上,柔声劝道,“已经叫空青去查了。”
季承安反手握住白芷的手,她的手凉的不像话,白芷安抚似的拍了拍季承安的背,“殿下且安心,不会有事情的。”
正说着话,空青就进来了,臭着张脸活像别人欠了她几百两银子。
白芷心里“咯噔”一下。
空青素来是个七情不上脸的,若连她都这么生气,必然是出了什么大事。
空青怀中抱着佩剑,“殿下,查清楚了。”
季承安抬头去看她,一张脸白的不像话。
“人在望春园,说是驸马在云州带回来的人,今天跌了一跤,诊出了月余的身孕。”空青咬牙切齿的,“葛根已经去查那女子来历,明日便应该知晓。”
她说完,等着主子的决定,却好久没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却看到季承安一双眼睛看着她,缓缓流下了两行泪。
“殿下!”白芷慌忙拿帕子去擦,季承安握住白芷的手腕,声音从牙里咬出来,“备轿,去望春园。”
白芷忙领命行事,叫麦冬去备轿,几个大丫鬟都站在她身边。
得了这消息如遭雷击,季承安眼泪仍是在流,声音也染了哭腔,却还是算得上从容吩咐诸人。
耳鸣到听不见声音,只能勉强感受到她们确实是按她的命令行事。
“数二十府兵跟着,空青带队。”
“叫人给京城宿卫递个话,都不许管。”
“谁都不许在灵均面前嚼舌根,着个人去看着,乱嚼舌根的一律打死。”
“替本宫梳妆。”
眼泪一次次将妆容冲刷的一塌糊涂,急得白芷不知如何是好,半夏几个人也劝,好容易才上了妆。
她坐着八角衔珠銮轿,脸上带着得体的妆容,肃穆的往望春园走。
宵禁时分的街上空无一人,空旷的有些吓人,雕着精致鸾鸟的轿子像是话本中的鬼花轿,身后跟着八人四排的贴身婢女,寂静无声。
蜡烛透过薄纱散着柔柔的光,季承安一言不发,腰背挺直。
她心乱如麻,只觉得脑中空荡荡的,脖子像是被人扼住了一样无法呼吸,连整个胸前都一片麻痛。
她几欲无法呼吸。
陈朝珩……他为什么会豢养外室?
季承安从前以为陈朝珩对她情深一片,虽然因为娶她叫自己与仕途无缘,可是在季承安心中,她自始至终都相信一件事情。
陈朝珩心中有她。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她对他的信任打了个折扣,季承安甚至在想,除了这件事情,陈朝珩究竟还有什么瞒着她。
轿子落在望春园门前。
白芷轻轻撩起轿帘,放缓声音道,“殿下,望春园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