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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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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天快黑啦,小店饭菜味道好,炉子暖,您来瞧瞧吧?”
余霁的思绪被边上的小二打断,听着招呼,抬头看了看天,便应下:“确实天快黑了,今日就歇在这里吧!”
雨雪两人一人跟在一侧,揪着他的袖子,躲在余霁身后,颇像两个初次出门怯生生的小丫头。
进了店里,才发现这店并不小,光一楼的大堂里,就摆着八九张桌子,不少都坐着人,有的吃酒,有的笑谈,很是热闹。
小二抓起肩上的抹布,在一张空桌上擦了擦,招呼他们坐下,又忙问他们要吃些什么,雨雪瞧了瞧余霁,见他没什么反应,便弃了刚刚害怕的样子,一通乱点,要了好些菜。
小二转头看了看余霁,听到:“随她们去。”便笑着去安排了。
直到菜上来,摆满了一桌,足足十几道菜,余霁才懂了小二脸上的笑意。
他看了看雨雪,见两个小丫头吐了吐舌头,也没说什么,今日开心,就随了她们去吧。
“诶,你听说了么,山上的书院里,又来了一位夫子讲学,听旁人说叫什么陆夫子,据说是朱夫子的朋友。”
“哎呀!他们说的那些话,那些理,我这个粗人是真真听不懂啊!”
“但我听说,当今圣上很欣赏啊!我想这,皇上都觉得好,那能不好么?有空了我真想亲自去听听,见识见识他们讲的什么东西。”
“不过听说最近朱夫子病了?那还能讲学嘛?”
“是嘞是嘞!好久没有讲学喽!咱这江州没下过几次雪,今年这大雪,他们又在山上,怕是没有及时添衣服,着了风寒哦。”
余霁边吃菜,边听着旁边桌上几人的交谈。
忽然,交谈声断了,众人的目光似乎聚集到了某处。
紧接着便听到店门外一阵吵闹,余霁看了过去,见小二正在与一个白衣公子说话,便继续低头吃饭了。那公子比小二高了一头还要多,要往店里走,小二不让,用身体堵着门,怒狠狠地说着些低声下气的话:“大仙,算我求你还不行?小店里就没有你算到的人,你拎着你那大刀,说是要找人上山,找了好几个你都说不是,一日日来小店转一圈,小店生意还做不做了?”
听不清那人说了什么,小二又说:“这大冷天,雪落的山都要封了,谁会上山?你别无理取闹了,诶!诶……”
想来是小二阻拦不成,让那人闯了进来。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即停在了身边。
余霁抬头看去,那公子面容姣好,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眨着,左眼下面,有一颗痣,有道疤痕像是一直从背部沿到了脖子后侧,该是烧伤的。他满脸笑容,却拿着一把与自身气质极为不符的黑色大砍刀。
接着,便看见他将那大刀放在旁边没人的凳子上,对着余霁说:“这位公子不就是要上山去的么?”
小二看了看余霁,见他没什么反应,正欲抬手将那人轰出去,刚说道:“他们不上……”却又听见那人出声打断,背在身后的手拿出两个东西:“两个小姑娘,给你们糖葫芦,哥哥与你们一起上山好不好?”
“好呀好呀!”“我们喜欢糖葫芦!”雨雪见了糖葫芦,便立马“反叛“了过去,笑着答应了。
“看,我说算到了,有人要上山吧!“那人扭头冲小二笑了一下,小二见那笑容打了个寒颤,又看向余霁,见着余霁没说什么,就急急忙忙做了个揖退下了。
小二刚刚退下,那人却已经毫不客气地跨腿坐在了凳子上,拿起一双筷子,边在菜里挑挑拣拣,边说道:“点这么多菜,是知道我要来嘛?嘿嘿,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上山?“等到周围人的注意都散去了,余霁才开口道。
他吃了口菜,伸手又掰了个鸡腿,抬头看余霁正盯着他,才赶忙将鸡腿放在余霁碗中,不紧不慢开口:“我在门口听见了,山上冷,打雪仗。嘿嘿,吃肉吃肉。”说着还伸出了一只手,悬在空中,像要握住什么似的,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慕泽,你好!”
这动作就这么保持了片刻,余霁低眼看了看他的手,皱起了眉头,并不做什么回应,两人就这么僵在了那里。
“呃……哈哈,还请兄台多多指教。”慕泽愣神片刻,才赶忙放下筷子,双手抱拳行了个礼。直到看见余霁又低下头开始吃饭,耸着的双肩稍稍才放松下来。
“哥哥,你从哪里来啊?哦对了,我叫阿雨,这是我妹妹阿雪。”
听到雨开口,慕泽缓过神似的,又把笑容挂回脸上,回答说:“从北边来,你俩名字真好听。”
“是呀是呀,哥哥名字也好听,北边有许多好吃的吧?”雪又接过话茬。
“嗯嗯,什么烤鸡,烧鸭,铜锅子,泡饼子多的不得了。”慕泽边吃菜,边回应着。
“那有什么好玩的嘛?”雨雪又问。
“也多得很!什么山呀水呀庙呀到处都是。”
“那哥哥……”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打成一片,只余下余霁坐在一旁,安静地吃着菜。
入夜,待到店门落锁,客房的烛光也一间间暗了。余霁坐在房里,取出玉笔,又是一画,四周像是水面般荡起层层涟漪,连带着隔壁客人的鼾声也渐渐一同隐去了。
“慕泽哥哥,天黑了,我们怕,可以送我们回哥哥那里嘛?”雨雪两个小丫头在慕泽房里玩闹了一会儿,见着外头黑了,便嚷嚷着要回去。
慕泽答应着,将她俩送到了余霁房门口,敲了敲门,见无人应答正想说些什么,便看到两个小姑娘一推门,便闪身不见了。
再抬头来,正对上一双阴冷的眸子。
“哎呦!吓死我了!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慕泽往后一跳,缓了缓,压低了声音说道。
余霁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慕泽。若不是偶尔眨动的双眼,与呼吸间引起身体的起伏,慕泽怕不是会以为那是个假人。
见他不说话,慕泽挠了挠后脑,尬笑着轻声道:“怎么不说话?怕扰了别的客人吗?那明天说吧!”说完,转身正欲溜走,便听见那人开了口。
“他们听不到。”
慕泽僵了一下,回过头,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孩般,东瞥瞥,西瞧瞧,想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天黑了,你不去陪阿雨和阿雪么?”
余霁一愣,又好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冷笑一声,一步一步向前走去,逼得慕泽连连后退,直到身体完全靠在了二楼的木栏杆上。
不知该往哪走,慕泽便开始缓缓往下蹲。
余霁一伸手,将他的下巴抬了起来,强迫慕泽看着自己,然后开口道:“这是南宋,你想和谁握手啊?”
见对方没有说话,余霁又开口道:“或者我该问你,是哪个时代的人啊?”
静了片刻,慕泽伸手推开了余霁,敛去了脸上的笑容,从腰间拿出了一个令牌,说道:“我是天上派来的人,这是令牌,奉旨查这时空混乱的问题。想来你就是地府的时官余霁了。”
听罢他的话,余霁接过令牌正反看了看,便还了回去,俯身作了个揖:“既是同僚,那正巧一路同行,刚刚多有冒犯,得罪。”说完,便转身回了房间,闭上门,熄了灯。
慕泽见着灯熄了,松了口气,一翻手,令牌也消失不见了。他并没有急着走,而是像想着什么一样,站在余霁房门口发了会儿呆,才回了自己屋子。
余霁刚坐到床上,就听见咕咚两声,抬头只见桌边水缸中的两条锦鲤跃了出来,化作了人的模样。
“大人不拆穿他么?”雪先开了口。
“那令牌一看就是假的,这点把戏,骗谁呢?”雨忿忿不平地说。
“无妨”余霁抬笔画了一下,然后翻身躺下:“他知道我的身份,定是有什么目的戴跟着我。纵是拆穿了这个还有下个,倒看看他要耍什么花样。”
见床上的人不再说话,雨雪又一翻身,伴着收回的涟漪,化回了原本的模样,跳回缸中,再没有什么动静。
翌日清晨。
卯时方至,余霁便听见了“咚咚”的敲门声和慕泽的声音一同响起“起床啦,起床啦,太阳要晒屁股啦!”
雨雪翻跃而起,不耐烦地说:“昨晚就该拒了他!不让人睡个好觉。”看了看外面通黑的天,怒意更足了几分。
瞧着余霁坐了起来,收拾好衣服,便开了门,看着慕泽。
像是昨晚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慕泽怀里揣着东西,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屋子。
“呦呦,还有起床气呀!别气啦别气啦,看我给你们买回来的包子。”说完,将手里的纸包放在桌上,又缩回手赶忙吹了吹:“真烫啊,没有以后的那什么塑料袋,真不方便。”
余霁瞧着他的一番动作,站起身,问道:“起这么早做什么?”
“这可是南宋,没有什么汽车,下雪又骑不了马,自然要早走啊!赶快收拾收拾,住房的银子我都给小二结了!”慕泽理直气壮地回答道,接着便看到余霁和雨雪嘴角一阵抽搐,又说:“怎么了?不对么?”
余霁站起身,系好腰带,掏出笔一画,抬脚的同时扭过头对慕泽说:“你可真是个神仙。”
慕泽站在那里,挠了挠头,正想跟着进去,却又大叫道:“我的刀没拿!还有包子啊包子!等我啊!”
等到慕泽从旋涡里冲出来,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林子里,身边云雾缭绕,眼前却是有些模糊。
另外三人已经走出去老远,到了一扇门楼前。他紧跟了过去,身后的气流慢慢散去,景象也清晰了许多,当站定在三人身边,顺着他们的视线瞧过去,重檐悬山顶覆以灰瓦,檐下为花岗岩石额,上书五个大字——白鹿洞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