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渡》闻玙

3、第3章 书院

　　“去敲门。”余霁淡淡地说道。
　　见身边两人没有动静，慕泽才左右看看，然后抬手指着自己，茫然地问：“我？”
　　“否则呢？叫两个丫头去敲书院的门么？”余霁反问道。
　　慕泽又愣了一下，问：“那我说什么啊？”
　　林子里的树被风吹得沙沙响，短暂的安静后。余霁叹了口气，正欲抬脚，却被身边那人抢先了一步，向大门走去，并且顺势还扭过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慕泽行至门下，呼了口气，气息在周遭寒冷的空气中转化成了白雾，他挂上标志性的笑容，抬起右手握住门环，扣了几下。

　　“来了！”院子里面传出了男子的声音，紧接着“吱呀”一声，门开了道小缝，一人探出头来，看样子应是这里的仆人之类，询问道：“诸位有何事？”
　　慕泽俯身拱手答道：“久闻朱夫子与陆夫子的盛名，听到有人说他二人相与讲学白鹿洞书院，便与舍弟带着家中书童前来请教，还望夫子们容许。”说着，还侧身指了下余霁，示意那仆人，这便是“舍弟”。
　　“哦哦，那先进来吧。”那仆人打开院门，请他们进去，又引着他们进了厅里，边说着：“你们先在此处稍作休息，我去通报一声。”便行了个礼，沿着回廊往后边的院子里去了。

　　见那仆人退去，余霁和慕泽便找了两把椅子坐了下来，环顾着四周。
　　这里是门厅，远远的能听见朗朗书声，视线上也没有什么遮挡，正好可以好好看看这院子。
　　书院坐北朝南，方位格局上布局考究，为大四合院建筑，看着像将将修好的样子。从门厅往北瞧去，为一院落，东西为厢房，再北就是一阁，后头好似还有些建筑，不过叫那阁挡着，也看不见了。

　　余霁正瞧着，就感到身边的人挪了挪位置，凑了过来，说了句：“弟啊。”
　　余霁扭过头，看着慕泽一脸嬉笑，像是占了什么大便宜似的，回道：“原以为你只是个没脑子的，却没想到脸也不要了。”
　　“弟啊，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说为兄？”余霁正准备打断他的无故托大，就瞧见院子里来了个身影，是那仆人回来了，便住了嘴。

　　那小仆行了个礼，邀了他们朝东边走去，边走边介绍着：“北边的阁子是御书阁，再往里便是授课的地方，夫子住在后头的院子。近日夫子讲学，东西的厢房里大都住了人，只剩几间空着，还望几位大人不嫌弃。”
　　“无妨，本就是来求学的，哪有挑剔的道理。”慕泽谦言道。
　　那小仆又叮嘱：“授课的的时间，便少乱走动，免得扰了旁人，去寻夫子要先找我通报，其余的要求便没什么了，知道了么？”
　　话音刚落，那仆人正巧停了脚步，几人正站在一间小屋前。
　　屋门没关，里头只有一张床和一方卧榻，屋子中间摆着个圆桌，桌边是几张凳子，简简单单，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那仆人引到了位置，行了个礼，便准备退下，余霁却伸手拦住了他，问道：“听闻朱夫子这些天感了风寒？可大好了？”
　　仆人听他突然开口，愣了愣，答道：“只是有些咳嗽，早已大好。”俯身行了一礼，却急匆匆朝着后院去了。

　　余霁转过身，抬脚准备进屋，就听见旁边的人说：“啊！这怎么住啊！阿雨阿雪一张床，咱俩是要‘同床共枕’了么？才认识一天啊，不好吧？”
　　顺势，抬起来的脚就踢在了慕泽身上。
　　慕泽哎呦一声，就听见余霁说“该找大夫帮你看看脑子。”后就进了屋子。
　　慕泽揉揉被踢的地方，小声咕囔了两句：“凶死了！我可是你哥哥！”在感受到余霁“亲切”的目光即将注视过来后，便先住了嘴，跟进了屋子。

　　进了屋，看到雨雪在那摆弄着炭盆子，慕泽便走上前说：“让我来吧，你们俩小，别伤着了。”
　　听了这话，雨雪顺势让开，一言不发站在了余霁身后，扯着余霁的衣服。

　　慕泽一边点着炭盆子，一边回头看着，说：“这俩丫头怎么进了院子就不吭声了？”
　　余霁看了看身边，摸了摸两个的头，回答道：“这里有她们怕的东西。”
　　“呦，我还当她俩，天不怕地不怕呢！”慕泽笑说着，回首只见雨雪瞪了他一眼。

　　“你呢？”慕泽又开口道。
　　“我？”余霁愣了愣神。
　　“你不，心有余悸么？”
　　听了慕泽的话，余霁笑一下，说：“不是心有余悸的悸，是久阴见晴的霁。”
　　那感觉很熟悉，总有人意会错他的名字，他也常常这么解释，毕竟来自地府又带着这么个读音。黄泉里哪有什么太阳，不过是满眼的绝望与恐惧。

　　火点了起来，慕泽将盆子挪了挪，坐了过来，说着玩笑话：“你说这时空混乱是怎么回事啊？是你们地府的老头们年纪大了手抖么？”
　　“具体原因还不知道，但应该不是他们，倒像是有人故意的。”余霁伸手摸了摸茶杯回答着，停了停，又问：“天上怎么知道这事了？”
　　“不知道，我只是个听人差遣的小仙，听话办事拿俸禄就是了。”慕泽说着站起身，拎着茶壶走了出去。
　　见着慕泽的反应，余霁没什么动作，只是对着雨雪说：“你们隐了身形去四周看看，记着别留下什么气息。”
　　“是。”雨雪一转身，便消失不见了。

　　余霁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看着门外的雪越下越大，便从屋里出去，站到了廊里。
　　慕泽拎着水回来，见他在这站着，就悄悄走到他身后，拍了他一下：“想什么呢？”见余霁没什么反应，又说：“你怎么就吓不到呢？”

　　“下课了么？”片刻后，余霁开口道。
　　“嗯？”慕泽疑惑了一下，就明白他的意思，回答说：“刚下，你是怎么知道的？”
　　“听到的。”说罢，就先朝着后面的院子去了。
　　读书声渐小，确是下课了的景象，慕泽冲着那抹黑色身影说了声：“不喝水了吗？”
　　那人摆了摆手，远远去了。

　　下了课，读书声便转换成了交谈声。余霁顺着声音找到了学堂，大约是讲学的缘故，这里的人，确实比一般的学堂多了许多。
　　这些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有的在谈论刚读的书，有的在聊着昨日的趣事，并没有什么异样。
　　余霁朝前走着，到了房下，抬头一看，檐下的匾上写着“明伦堂”三字。

　　“借过，借过。”身后传来慕泽的声音，他站到余霁身边，见他瞧着这匾，便问道：“怎么了？这匾怎么了？”
　　余霁叹了口气，轻言道：“原不该是此时出现的东西。”
　　慕泽又看了看，问道:“是新了些，像是刚挂上去的，不过这书院整个都像是刚建出来的样子，也并不算奇怪吧？”

　　“你们不知道么？皇祐六年的时候，书院就被烧毁了，现在的是前些年重建的。”旁边的人插嘴道。
　　“那这明伦堂？”慕泽又问。
　　“哦哦，这明伦堂倒是夫子新取的名，不错吧，要我说夫子就是厉害……”那人开始滔滔不绝地夸了起来。
　　慕泽看了看余霁，凑到他耳边说：“你挺厉害啊，这点东西都能看出来？”

　　余霁又看了一会儿，摆了袖子，准备离开。
　　“诶？怎么就走啦？不听课了么？”慕泽跟上问道。
　　“这些人没什么问题？”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问题呀？万一要是有问题，那你罪过不就大了？”走到余霁身边，慕泽说到。
　　余霁偏过头，看着他说道：“若是这些人有问题，我派个小仙来抓回去就了了，何必亲自来看？”
　　“真的没问题吗？我看……”
　　慕泽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只听余霁厉声道：“那些人我都看过了，你要是不信，就自己回去检查吧。”言毕，余霁便不再理他。
　　慕泽愣了愣神，又小声咕囔着：“又凶脾气又大，怎么成这样？”

　　听着慕泽的话，余霁恍惚了一下。
　　好像曾经也有人这么说过自己，不过许久未曾听到过了。不过想想也是，在时渡，他是说一不二的主上，哪有人敢这么说他？就算在整个地府，历劫归来，身边的仙官对他的评价也多是“仙风道骨、遗世独立、不问尘俗”之类的话术。
　　可能是在人间的时候听过的吧。
　　想到这，余霁心口隐隐痛了痛，眼前黑了一瞬。他踉跄了一下，身边的人忙扶住了他，急急问道：“怎么了？”
　　“没事，”余霁推开慕泽，说：“想喝水了。”
　　谁想喝水是这样啊？慕泽心里想着，却没有说出口，只是一脸的无奈。

　　回到房里，雨雪已经回来了，还倒好了两杯茶。
　　见着余霁，忙忙上前扶着，问道：“哥哥可是又不舒服了？以后别再回想那些事了！”
　　“许久都没发作了，这怎么又想起来了？每次想起都要难受。”
　　两人一脸担忧，看着余霁。

　　听着他们的对话，慕泽却愣在了门口，迟迟没有进来。
　　回忆，对于他，竟这样难受么？

　　余霁咳嗽了两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才说：“无妨，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见他没事，雨雪答道：“您别说，这地方确实有点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