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室友是“前学霸”》靳听

8、谢谢你 旭望说

　　旭望说对答案，是真对。
　　两个人回到宿舍，方亦见坐在书桌前，把考试用的草稿纸一张张摊开。他的字写得大，一道题能占半页纸，几张草稿纸铺开来跟地图似的，密密麻麻全是演算痕迹。旭望拉过椅子坐在他旁边，从他手里抽过笔，把草稿纸翻到背面。
　　“先对数学。你最后一道大题，做了多少？”
　　方亦见想了想：“第一问做了，第二问写到一半，第三问没做。”
　　旭望点点头：“那最后一道大题拿个七八分问题不大。倒数第二道呢？”
　　“也做了第一问。”
　　“第二问呢？”
　　“写了公式，没算出结果。”
　　旭望“啧”了一声：“公式对也能拿分。你把草稿纸翻到那道题我看看。”
　　方亦见翻了翻，找到那页递过去。旭望低头看了几眼，指着其中一行说：“你这个思路是对的，就是最后一步代入的时候数值代错了。这种错误以后注意就行，考试的时候一旦发现算出来的数特别奇怪，十有八九就是前面哪步错了。”
　　方亦见“嗯”了一声，表情很认真。
　　两个人就这么一题一题地过，从数学到物理，从物理到化学。旭望发现方亦见有个问题：他做题的时候太较劲了。碰到不会的题，他会死磕，不肯跳过去，结果浪费了时间，后面的题反而没做完。
　　“你考试的时候是不是在一道题上卡了很久？”旭望问。
　　方亦见点头：“选择题最后一道，我算了三遍。”
　　“算出来了吗？”
　　“没有。最后蒙了个C。”
　　旭望翻了翻答案：“答案是B。”
　　方亦见的脸僵了一下。
　　“以后记住，一道选择题超过三分钟还没思路，直接跳过，做后面的。你又不是不会做后面的题，你把时间耗在一道选择题上，后面的送分题没时间拿，这叫丢了西瓜捡芝麻。”
　　方亦见认真点头，像个被教练训话的运动员。
　　旭望看他那副样子，有点想笑：“你练武的时候，教练也是这么教你分配体力的吗？”
　　方亦见想了想：“教练说过，一局比赛要留七分力，不能一上来就全打出去。”
　　“那不结了，考试跟比赛一个道理。你以前怎么打比赛，现在就怎么考试。”
　　方亦见愣了愣，好像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他低头看着满桌的草稿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旭望，你挺会教人的。”
　　“那当然，”旭望把笔往桌上一扔，“也不看看是谁。”
　　方亦见嘴角动了一下。旭望发现了，方亦见最近“嘴角动一下”的频率越来越高了。虽然距离真正的笑还有十万八千里，但总归是进步。
　　对完答案，旭望给方亦见估了个分。不算特别高，但比第一次月考应该能好不少。方亦见听完估分结果，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一些。
　　“别高兴太早，”旭望说，“估分这玩意儿不准。我给自己估分从来误差不超过五分，给你估嘛……上下浮动二三十都有可能。”
　　方亦见看着自己的草稿纸：“能进步就行。”
　　“能。肯定能。”旭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睡觉。明天成绩就出来了，到时候就知道了。”
　　方亦见把草稿纸收好，关了台灯。黑暗里，他忽然说了一句：“谢谢你。”
　　旭望已经钻被窝里了，嘟囔了一声：“谢什么。”
　　“谢谢你教我。”
　　“别整这些虚的。明天早上带三个肉包子。”
　　“好。”
　　第二天早上，闹钟还没响旭望就醒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想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方亦见考得好不好跟他有什么关系？但就是睡不着。
　　成绩是下午出来的。
　　班主任拿着排名表走进教室的时候，旭望下意识地去看方亦见。方亦见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笔，笔尖点在桌面上，没动。
　　“这次期中考试，咱们班整体比上次进步了不少，”班主任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特别是有几位同学，进步非常明显。”
　　她开始念排名。旭望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稍微愣了一下——年级第九。比上次又高了三位。他皱了皱眉，心想又考高了。
　　方亦见的名字在第二十几名。
　　旭望猛地转头看向方亦见。方亦见坐在那里，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但他握笔的手松开了，笔轻轻滚到桌面上，发出很小的一声。
　　年级二十几名。
　　从一个多月前的四十一名，到现在的二十几名。这个进步幅度，放在任何一个普通学生身上都算得上优秀。但方亦见不是“普通学生”，他是全校盯着的“保送生”。
　　果然，下课之后，议论声就起来了。
　　“方亦见才考了二十几名？保送生就这水平？”
　　“他是不是真的故意在控分啊？正常发挥的话肯定不止这个名次。”
　　“可是二十几名也不差了吧……”
　　“对于保送Top2的人来说，二十几名就是发挥失常啊。”
　　旭望听着这些声音，心里有点不舒服。他看了方亦见一眼。方亦见坐在座位上，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像在数自己的呼吸。
　　放学后，旭望在教室门口等方亦见。两个人一起往回走，谁都没说话。进了宿舍，方亦见把书包放下，走到窗前站住了。
　　旭望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二十几名，”方亦见开口了，声音很平，“还是不够。”
　　“你觉得不够？”
　　“他们不会信的。他们会说，保送生为什么才考二十几名。”
　　旭望没有反驳。这是事实。但有些事实说出来没有意义，改变不了的东西再说也没用。
　　“那你想怎么样？”旭望问，“下一次考进前十？”
　　方亦见没说话。
　　“你从四十一名到二十几名，只用了一个多月，”旭望走到他旁边，“下次考试还有一个多月。如果你每天多做一个小时的题，把英语和语文再提一提，不是没可能。”
　　方亦见转过头看他：“你觉得我可以？”
　　“废话。”旭望说，“我教的人，能差到哪去。”
　　方亦见看着旭望，眼睛里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光。旭望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头去：“别这么看我，肉麻。”
　　“旭望。”
　　“干嘛。”
　　“你这次考了第九。”
　　“意外。”
　　“你每次都说是意外。”
　　旭望翻了个白眼：“真的是意外。我本来只想考个二十几名的。”
　　方亦见认真地看着他：“为什么你不想考好？你明明可以。”
　　旭望沉默了一会儿，坐到床边上。这个问题方亦见不是第一次问了，在火锅店的时候问过，当时旭望岔开了话题。现在方亦见又问了一次，说明他真的想知道。
　　“也不是不想考好，”旭望说，“是考好了没用。”
　　“没用？”
　　“我爸妈也不在乎。他们只在乎我能不能超过别人家的小孩。我考第九，他们会说‘人家实验那个考了前五’；我考第五，他们会说‘人家那个谁家孩子拿过竞赛金牌’。永远有一个‘别人’在等着我。那我还费什么劲？”
　　方亦见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所以我就想，既然怎么考都不够好，那就别好了。我考得一般般，他们骂两句，也就过去了。总比拼死拼活考了第九，回来还要被问‘为什么不是第一’强。”
　　旭望说完，自己笑了笑：“是不是很没出息。”
　　方亦见摇了摇头：“没有。”
　　“你就是懒得安慰我。”
　　“我说的是真的。”方亦见走到旭望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这个动作让旭望愣了一下——方亦见从来没这么近距离地看过他。
　　“旭望，”方亦见说，“你考第九，是因为你随便写写。如果你认真考，你会考得比任何人都好。”
　　旭望眨了眨眼：“你这是在夸我？”
　　“我在说事实。”方亦见的眼神很认真，“你当初教我，是因为你觉得可惜。现在，我也想让你认真一次。”
　　旭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发现自己被方亦见给堵住了——用他自己的逻辑。
　　“你认真的话，我们就一起考好。”方亦见说，“我不拖你后腿。”
　　旭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
　　“方亦见，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啊？”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方亦见的脸颊往外扯，“你是被全校当神一样供着的保送生，你跟我说不拖我后腿？”
　　方亦见的脸被他捏得变了形，但没躲：“我说真的。”
　　旭望松开手，靠在床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一起考好。”他说，“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下次考试别再一道选择题算三遍了。”
　　方亦见点头。
　　“还有，以后别蹲着跟我说话，显我矮。”
　　方亦见低头看了看自己蹲着的姿势，站了起来。
　　旭望把脚搭在床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嘴角慢慢翘起来。
　　“方亦见。”
　　“嗯。”
　　“你信不信，下学期咱俩能霸榜。”
　　方亦见沉默了两秒：“信。”
　　旭望转头看了他一眼。方亦见站在床前，背着光，轮廓被勾勒出一道硬朗的边。他看着旭望，眼睛里有光。
　　“行。那从今晚开始，不刷完二十道题不准睡。”旭望从床上弹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先从你的弱项开始。英语阅读，你上次错了几个？”
　　“八个。”
　　“八个？”旭望的声音拔高了，“那还考个屁啊，拿书来！”
　　方亦见把英语练习册递过去。旭望翻开，拿起笔，在上面勾勾画画。方亦见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嘴角浮起来一点。
　　“笑什么？坐下。”旭望头也不抬地说。
　　方亦见坐下来，把椅子往旭望那边挪近了一点。
　　台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勾着背在写东西，一个坐得笔直地听着。窗外有风，吹得梧桐叶子沙沙响，从窗口送进来一点凉意。
　　旭望在讲英语阅读，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很清楚。方亦见在旁边听着，偶尔“嗯”一声。两个人都没提刚才说的那些话，但谁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