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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会支持我吗 期中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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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前一天晚上,旭望失眠了。
这事儿说出去都没人信。他旭望,一个天塌下来都懒得睁眼的人,居然因为一个考试失眠了。以前中考前夜他打游戏打到凌晨一点,第二天照常上考场,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但这次不一样,这次考试的不是他,是方亦见。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床板嘎吱嘎吱响。方亦见倒是睡得跟没事人一样,呼吸均匀得像上了发条的钟,每隔几秒响一次,一次不多,一次不少。
旭望气得想把他踹醒。
考试当天早上,闹钟还没响方亦见就起来了。他像往常一样去操场跑了几圈,出了一身汗,回来洗漱,然后坐在书桌前翻错题本。那是旭望帮他整理的,把这几周做错的题全部重抄了一遍,每道题旁边标了错误原因和正确思路。方亦见把这本当宝贝一样,每天翻,翻了十几遍了还翻。
“别看了,越看越紧张。”旭望靠在床头,一边打哈欠一边说。
方亦见没抬头:“我不紧张。”
“你不紧张才怪。你那个手——”旭望指了指方亦见捏着错题本的手,“再捏下去本子就要烂了。”
方亦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默默松开了。
第一科考语文,接着是数学。旭望考数学的时候心里想的全是方亦见——他上午会不会做那道函数题?辅助函数的思路他有没有真的理解?考试的时候会不会一紧张就全忘了?
带着这些念头,旭望飞速答完了自己的试卷,交了卷走出考场,直奔食堂。
他给方亦见打了饭,还是红烧肉加西红柿炒蛋。他发现自己已经不需要问方亦见想吃什么了,这个人每天吃的东西完全一样,雷打不动。
方亦见考完数学回来的时候,旭望已经吃了一半了。方亦见在他对面坐下,端起餐盘,开始吃饭。表情比平时稍微紧一点,眉头拧着,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旭望瞟了他一眼:“怎么样?”
“都写完了。”
“写得对不对?”
“不知道。”
旭望放下筷子,正想多问两句,旁边突然有人凑过来。是两个女生,其中一个旭望有印象,是他们班的语文课代表,叫林若晴,成绩挺好,平时跟谁说话都温温柔柔的。
“方亦见同学,你今天考得怎么样?”林若晴在方亦见旁边站定,笑着问。
方亦见抬头看了她一眼:“还行。”
“那道函数题你用什么方法做的?我听他们说那个辅助函数法挺巧的,年级里没几个人想出来。”
旭望注意到方亦见握筷子的手紧了一下。
“我用了常规方法。”方亦见说。
“哦,那也很厉害。”林若晴笑了笑,“对了,周末班里去图书馆复习,你要来吗?大家都在问。”
“不去。”
“哦……好吧,那祝你后面几科考试顺利。”林若晴的脸僵了一下,转身走了。她闺蜜小声说了句“这人怎么这么冷”,林若晴没接话。
旭望看着两个女生走远,回头对方亦见说:“你刚才让人家下不来台了。”
“不去就是不去。”
“你就不能客气点?”
方亦见把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不想去。”
旭望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他知道方亦见不是故意冷脸,他是真的不擅长应付这些。在他的世界里,不去就是不去,不用解释,不用客套。但在这所学校里,这种直接只会让人觉得他傲慢。
三天考试很快就过去了。最后一科考完,教室里一片哀嚎,有人撕草稿纸,有人对答案对到尖叫。方亦见坐在位子上收拾书包,旭望走过去,在他前面那排的椅子上坐下。
“终于考完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
“你除了‘还行’和‘还好’,还有没有别的词?”
方亦见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差不多。”
旭望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跟‘差不多’这仨字过不去。”
方亦见把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拉上拉链:“晚上想吃什么?”
旭望愣了一下。方亦见问他想吃什么,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
“干嘛,你要请客?”
“嗯。”
“为什么?”
“考完了。”
旭望笑了:“行啊,那我要吃火锅。学校后面那家,你请。”
“可以。”
两个人出了校门,往火锅店走。十一月的傍晚已经挺冷了,风从街角灌过来,旭望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缩着脖子。方亦见走在他旁边,腰板挺直,像压根没感觉到冷。
“你不冷?”旭望问。
“不冷。”
“废话,你练功的人。”旭望嘟囔了一声,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火锅店里人不多。两个人要了一个鸳鸯锅,旭望负责点菜,方亦见负责吃。旭望惊了,这人的饭量比他还大,一盘肥牛下去,没两分钟就没了。他赶紧又加了两盘。
“你吃这么快干嘛?我又不跟你抢。”
方亦见夹起一筷子毛肚在锅里涮:“习惯。”
“什么习惯?抢饭的习惯?”
“队里吃饭有时间限制,”方亦见说,“去晚了没菜。”
旭望捏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这是方亦见第一次主动提“队里”的事。他没追问,只是往锅里又下了一盘肉。
“那你以后不用抢了,跟着我吃,我吃得慢。”
方亦见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夹菜的速度明显慢了一些。
吃到一半,旭望的手机响了。他瞄了一眼屏幕,是他妈打来的,摁掉了,继续吃。过了两秒又响了,还是他妈。他接起来,压着嗓子“喂”了一声。
“旭望啊,吃饭了吗?今天考试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考了多少分?”
“妈,成绩还没出来呢。”
“哦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那你这段时间学习怎么样?期中考试有把握吗?”
旭望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继续涮肉:“差不多吧。”
“别差不多。我跟你说,你爸同事的儿子,就是实验那个,人家期中考试考了全市前三十。你什么时候也给你爸争口气……”
旭望把手机拿远了一点,随便“嗯”了几声,等那头说完了才接回来:“行行行,知道了。我吃饭呢,回头再说。”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方亦见注意到他涮肉的动作快了一些。
“你妈?”方亦见问。
“嗯。”
“她不满意你的成绩?”
“没有。她就那样,爱拿我跟别人比。”旭望无所谓地笑了笑,“我都习惯了。”
方亦见没接话。他想起旭望的年级第十二名。这个成绩放在哪里都算优秀了,但显然在旭望家里,还不够。
“你为什么不告诉你家里你考了第十二?”方亦见突然问。
旭望涮肉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我什么时候说我考了第十二了?”
“月考。”
“那是个意外。下次不会了。”
“为什么?”
旭望抬起头,看着方亦见,笑了一下:“因为我没打算当个好学生。好学生太累了,又要被老师盯,又要被家长盯,还要被同学拿来当标杆。我就是想混日子,混到毕业,考个差不多的大学,就行了。”
方亦见认真地看着他:“你是认真的吗?”
旭望没说话。
“你在教我题的时候,”方亦见说,“不是这样的。”
旭望垂下眼睛,把一片毛肚在蘸料里滚了滚:“那只是讲题而已。”
“你讲题的时候眼睛会亮。”
旭望一口毛肚差点呛住:“你才眼睛会亮。你全家眼睛都亮。”
方亦见没笑。他就那么看着旭望,眼神平静但认真:“你自己决定你的人生。我不说什么。”
旭望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老跟个老干部似的。谁教你的?”
“我妈以前也这么说。”方亦见说,“一个人想做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别人逼不了。”
旭望沉默了。火锅的热气从锅里升起来,在他们之间氤氲开,隔着一层雾互相看不清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旭望坐直身子,重新拿起筷子。
“你说得对,所以你得更努力。”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成绩证明你不需要别人替你做决定。而我,”旭望勾了勾嘴角,“我不需要证明给谁看。我是真不想要。”
方亦见看了他几秒,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杯子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让旭望差点把嘴里的肉喷出来。
“那你为什么每次给我讲题,都会讲到半夜?”
旭望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出来了。他抓起杯子灌了两口饮料,恶狠狠地瞪着方亦见。
“那是因为你太笨了,一道题讲八遍还不会!”
方亦见没反驳,嘴角微微扬了一点。那个弧度比之前都明显,旭望确定自己这次没看错——方亦见在笑。
“你笑了。”旭望指着他的脸说。
方亦见脸上的弧度瞬间消失,恢复了平时的面瘫。
“没有。”
“你笑了!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火锅太辣。”
“我点的微辣!”
方亦见低下头吃菜,不说话了。旭望靠在椅子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但就是觉得心里堵着的那团东西突然散了,跟这顿火锅一样,热气腾腾的,挺好。
回学校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晚风比来的时候更冷,旭望把校服领子立起来,走在方亦见旁边。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交替着投在地面上。
快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旭望突然开口:“方亦见。”
“嗯。”
“如果我以后不想混了,想认真学习了,你还会找我补课吗?”
方亦见转过头看他,眼神里有一丝困惑:“你不需要我补课。”
“这倒也是。”旭望笑笑,“那换个说法,如果我想认真了,你会支持我吗?”
方亦见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会。”
旭望踢了一下路边的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出去老远,碰到墙根停住了。
“行。走吧,回去我给你对答案。”
“对答案?”
“你不是怕考不好吗?趁现在还记得题目,咱们先估个分。”
方亦见的表情明显僵了一瞬。旭望已经往前走去了,走了几步回头催他:“愣什么?走了,早点对完早点睡。”
方亦见跟上来,两个人并肩走进了宿舍楼。
楼道的灯是老式的声控灯,走一步亮一盏,从一楼亮到三楼,把他们的脚步声照得明晃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