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室友是“前学霸”》靳听

9、只需要一个结果 旭望说

　　旭望说要一起考好，这话说出去之后他就后悔了。
　　不是后悔跟方亦见说，是后悔把话说得太满。考好这件事对他来说不难，难的是“认真”这两个字。他已经太久没有认真做过任何事了，突然要捡起来，身体和脑子都跟不上。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旭望习惯性地骂了一声，把被子蒙过头顶。但紧接着他就想起昨晚说的话，咬了咬牙，坐了起来。
　　方亦见已经洗漱完了，正站在门口等他，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里面装着三个肉包子，另一个装着豆浆。
　　“你起来了。”方亦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废话。”旭望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被冰得缩了一下，“都说了要一起考好，总不能第一天就赖床。”
　　方亦见把包子递给他。旭望接过来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今天早读是哪科？”
　　“英语。”
　　“行。吃完去教室，我给你划重点。”
　　方亦见点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宿舍楼。旭望发现今天自己起得比平时早了将近一个小时，校园里还很安静，操场上只有几个晨练的体育生在跑步。空气凉飕飕的，吸一口进肺里，居然有点提神。
　　教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看见旭望推门进来，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惊讶。有人小声说了句“我操，旭望来上早读了”，被旭望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方亦见跟在旭望后面走到座位旁。旭望把自己的凳子往方亦见那边拖了拖，说：“书拿出来。英语必修三，翻到第四单元。”
　　方亦见照做。旭望把重点短语和句型勾出来，压着嗓子讲给他听。早读铃响之前，他们俩就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一个讲一个听，其他人偶尔回头看一眼，表情各异。
　　赵子晨来得晚，一进教室就看到旭望趴在桌上写东西，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班。他凑过去看了一眼，看到旭望在一张纸上写满了英语单词。
　　“你不是说背单词不如睡觉吗？”赵子晨问。
　　旭望头也没抬：“那是以前。”
　　“现在呢？”
　　“现在发现睡觉不如背单词。”
　　赵子晨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了他三秒钟，摇摇头走了。
　　这种变化当然瞒不过老师。英语课上，老师点名旭望读课文。以前旭望都会说“不会”，今天他站起来了，捧着书，把那段课文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发音不算特别标准，但流畅，没有卡壳。
　　英语老师愣了一下，说：“很好，进步很大。坐下。”
　　旭望坐下的时候，余光扫到方亦见。方亦见正看着他，嘴角微微翘着，好像在说“我就知道”。
　　旭望朝他做了个“别看我”的口型，转头继续记笔记。
　　日子开始变得规律起来。每天早上旭望跟着方亦见一起起床，去食堂吃早饭，然后去教室早读。中午吃完饭回宿舍午休前，他会抽二十分钟检查方亦见上午的笔记，看看有没有记错的地方。晚上是他们雷打不动的补课时间，旭望讲题，方亦见做题，两个人经常在台灯下耗到快熄灯才收摊。
　　旭望自己的成绩也在回升。他没有刻意去冲名次，但“认真听课”这件事本身带来的回报就很可观。很多东西他以前一听就懂，只是懒得记。现在他逼着自己把笔记做全，把作业写完，考试的时候不再故意漏题。对答案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其实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强一点。
　　当然，也不是一帆风顺。
　　有天晚上补课，方亦见碰到一道几何证明题，做了二十分钟都没证出来。旭望讲了两遍，方亦见还是不太明白。旭望又把辅助线的思路讲了一遍，方亦见点了点头，但自己做的时候又把辅助线画错了位置。
　　旭望把笔一放，靠在椅背上呼了口气。
　　“方亦见，你脑袋里装的到底是肌肉还是浆糊。”
　　方亦见低头看着草稿纸：“浆糊。”
　　“我问你，辅助线为什么要画在这里，不画在那里？”
　　“因为……要构造全等三角形。”
　　“那你为什么画到那去了？那条线跟哪条边都不搭，你这不是辅助线，是添乱。”
　　方亦见没说话，拿起橡皮把线擦掉，重新画。这次画对了。
　　旭望看他那副样子，又有点心软。他伸手把草稿纸拿过来，重新画了一遍：“最后说一次。做几何题，先看已知条件，再看求证什么，然后倒推。倒推懂不懂？从结论出发，看需要什么条件，再去找。”
　　方亦见认真点头。
　　“行，你自己做一遍。做不出来就再来一遍。”
　　方亦见重新拿了一张草稿纸，从头做起。这次做对了。
　　旭望看了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方亦见还要去洗漱，明天早上五点起。旭望催他赶紧收拾睡觉，方亦见不动，又把那道题做了一遍，确认自己真的会了才起身。
　　旭望靠在椅子上，看着他去卫生间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
　　这人笨是笨了点，但真他妈能熬。
　　时间过得快，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初。学校里开始流传一个消息：全市统考要来了。
　　统考跟普通月考不一样，全市所有高中一起排名，含金量远超校内考试。按照惯例，统考成绩好的学校会在区里扬眉吐气，成绩差的会被教育ju点名叫去开会。所以每次统考之前，学校都会进入一种打了鸡血的状态，动员大会、誓师横幅、班主任天天念叨，一样不少。
　　旭望对这种氛围见怪不怪，但方亦见明显有点焦虑。统考是闭卷的，考的是综合能力，光靠背公式和刷基础题不够，还要求灵活运用。对别人来说，这是从小练到大的本事。对方亦见来说，他补课才补了一个多月，根基依然浅。
　　动员大会那天，校长在台上念了一个多小时，从“我校历年统考光荣传统”讲到“本届学生的历史使命”。台下学生昏昏欲睡，有人偷偷掏出手机玩，有人在传小纸条。
　　旭望坐在方亦见旁边，余光看见方亦见坐得很直，像在听教练布置战术一样听校长讲话。
　　旭望小声说：“你没在认真听吧？”
　　方亦见偏过头：“听了。”
　　“他讲了什么？”
　　“统考很重要。”
　　旭望压低声音笑了：“废话，校长每次开会就三句车轱辘话翻来覆去讲——统考很重要，你们要努力，学校的荣誉靠你们。我都能背下来了。”
　　方亦见没接话，把目光转回台上。
　　动员大会结束之后，班主任把旭望叫到了办公室。旭望以为又是作业的事，结果班主任让他坐下，还给他倒了杯水。旭望心里警铃大作，这待遇不像是好事。
　　“旭望，马上统考了，老师也不跟你绕弯子。你最近的状态很好，各科老师都在跟我说你进步很大。”
　　旭望“嗯”了一声，等她说下去。
　　“统考这种级别的考试，学校希望有潜力的同学能拿出真正的实力来。你懂我的意思吗？”
　　旭望抬头看了班主任一眼。班主任脸上带着微笑，但眼神很认真，像在观察他的反应。
　　“我没什么实力，”旭望说，“就是最近多听了点课。”
　　班主任笑了笑：“你初中拿过省一等奖的事，我早就知道了。刘老师跟我说过。你脑子好使，这谁都知道。以前你不认真，老师也不逼你。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关系到学校整体成绩的时候。我希望你能认真考一次，给自己一个交代，也给学校一个交代。”
　　旭望没有马上说话。他低着头，盯着水杯里的倒影看了一会儿。他知道班主任的意思——你是我手里的隐藏牌，该打出去了。
　　“我尽量。”他说。
　　“不是尽量。”班主任看着他，“是一定。”
　　旭望回到教室的时候，方亦见正在做英语阅读。他抬头看了旭望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做题。
　　旭望坐到方亦见旁边，把脑袋靠在他桌子边上，叹了口气。
　　“班主任找你了？”方亦见问。
　　“嗯。让我统考必须考好。”
　　方亦见看了他一眼：“你会考好的。”
　　“你怎么比我还有信心。”
　　方亦见没回答，伸手翻了翻旭望最近做的练习题。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解题过程，跟之前那个只会趴在桌上睡觉的旭望判若两人。
　　“你最近其实已经认真了。”方亦见说。
　　旭望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认真了又怎么样。以前不认真还能说‘我没发力’，现在认真了，要是考不好，那不是连借口都没有了。”
　　方亦见的手停了一下，然后说：“你不需要借口。”
　　旭望抬起头来看他。
　　“你只需要一个结果。”方亦见说。
　　旭望跟他对视了几秒，忽然笑了：“方亦见，你这人怎么越来越会说话了。跟谁学的。”
　　方亦见低头继续做题：“跟你。”
　　旭望笑骂了一句，坐直身子，把练习题拉到自己面前。
　　“算了，考就考吧。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
　　他拿起笔，开始刷题。窗外天已经黑了，教室里只剩几个人，日光灯白晃晃地照着。方亦见在旁边安静地做英语阅读，两个人并肩坐着，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统考在半个月后。
　　这半个月里，旭望几乎是连轴转。他把自己以前的竞赛底子全部翻了出来，又把近三年全市统考的真题做了一遍，整理出了自己的薄弱环节，然后针对性地练。方亦见也没闲着，他每天除了日常训练和上课，几乎所有时间都给了学习。两个人在宿舍里经常一个坐床头一个坐书桌，谁都不说话，一人一本卷子，比着刷。
　　旭望发现自己其实是喜欢这种感觉的。累归累，但每天都有事情做，有目标在，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地混日子。方亦见说得对，他其实一直都没有放弃自己，只是假装放弃了。现在不装了，反而轻松。
　　统考前一天晚上，旭望没有熬夜。他破天荒地在十点钟就上了床，闭上眼睛准备睡觉。方亦见还在书桌前看错题本，台灯的光很柔，照得他半个身子发亮。
　　“方亦见。”旭望躺在床上叫他。
　　“嗯。”
　　“明天考试，你紧张吗？”
　　方亦见翻页的手停了一下：“有一点。”
　　“紧张就对了。证明你在乎。”
　　方亦见转过头看他：“你不紧张吗？”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考好考差，太阳照样升起来。”
　　方亦见沉默了一会儿：“你其实也在乎。”
　　旭望没反驳。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可能是吧。”
　　关灯之后，宿舍陷入黑暗。旭望听着方亦见均匀的呼吸声，自己的心跳也慢慢平静下来。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没有题目也没有公式，只有一片安静的黑。
　　明天就明天吧。一起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