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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是什么来头 操场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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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事件之后,陈最和谢必安的关系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说不上是朋友,但肯定不只是室友了。以前两个人回宿舍各干各的,谁也不搭理谁。现在陈最进门的时候会跟谢必安点个头,谢必安也会“嗯”一声作为回应。对谢必安来说,这个“嗯”已经算是最高规格的社交礼仪了。
但真正让陈最觉得有意思的,是另一件事。
他开始注意到谢必安的一些小习惯。比如谢必安每次进教室门,都会先扫一眼整个教室,然后才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比如他在食堂吃饭,永远背对墙、面对门坐着。再比如,他走路的时候几乎不发出声音——不是刻意放轻脚步,是那种长期训练出来的本能,脚掌先着地,重心过渡得又快又稳,像猫一样。
这些细节放在别人身上可能会显得很装,但放在谢必安身上就特别自然。他不是在演什么,他就是这样的。
陈最觉得这人越来越有意思了。
周二下午有一节自习课,班主任临时调成了班会。也没什么正经事,就是说了一堆关于“学习态度”“时间管理”的废话,说完还剩二十分钟,让大家自己看书。
陈最正准备趴下睡觉,班主任突然又开口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下下周就是校运会了,咱们班的报名表还没交。体育委员呢?”
体育委员李浩站起来,苦着脸说:“老师,没人报啊。尤其是三千米,一个报名的都没有。”
全班安静了三秒,然后齐刷刷地把头低下去。开玩笑,三千米,跑完半条命都没了,谁报谁傻。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那不行,每个班必须报满项目,这是规定。没人报的话,我就按学号轮了。”
此话一出,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有人开始小声祈祷,有人开始翻学号表算自己排第几。陈最倒是无所谓,反正他学号靠后,轮不到他。
就在这时候,李浩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大声说:“老师,我们班谢必安同学身体素质特别好!上次在操场上——”
他话说到一半,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下袖子,后半句硬生生咽回去了。但已经晚了,全班都听见了。
班主任的眼睛亮了:“谢必安?对啊,谢必安同学,你愿不愿意代表咱们班参加几个项目?”
谢必安抬起头,沉默了两秒。
陈最以为他会拒绝。按照谢必安的性格,这种出风头的事他肯定躲得远远的。
“可以。”
陈最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班主任喜出望外:“太好了!你想报什么?”
“都可以。”
“三千米行吗?”
“行。”
“那再来个跳高?”
“行。”
“铅球呢?铅球还缺一个人。”
“行。”
班主任高兴得合不拢嘴,刷刷刷在报名表上填了谢必安的名字,填完之后还意犹未尽地加了一句:“谢必安同学不愧是全面发展的优秀学生,大家要多向他学习。”
谢必安没什么反应,低下头继续看书。陈最坐在后排,看着他纹丝不动的后脑勺,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谢必安不是那种爱表现的人。他答应报名,肯定不是为了“为班级争光”或者“展示自己”。但如果不是这些理由,那又是什么呢?
陈最想了半天,没想明白。算了,费脑子。
校运会之前的两个星期,谢必安的训练量明显加大了。以前早上五点四十五起来练功,现在提前到了五点。陈最每天早上被闹钟吵醒,发现谢必安的床已经空了。等他洗漱完推门出去,谢必安已经在操场上跑了好几圈,额头上全是汗,校服后背湿了一大片。
“你是不是有病?”陈最有天早上终于忍不住了,站在操场边上打着哈欠问他,“就一个校运会,你至于吗?”
谢必安停下来,拿袖子擦了擦汗:“习惯了。”
“什么习惯了?早起习惯了还是跑步习惯了?”
“都习惯了。”
陈最翻了个白眼,转身回去睡回笼觉。
但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想:谢必安说的“习惯了”到底是什么意思?一个搞物理竞赛的,为什么要习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跑步?
省队。教练。这两个词突然从陈最脑子里蹦出来。
他把被子蒙过头顶,决定不去想了。这人身上的谜团太多,一个套一个的,跟俄罗斯套娃似的,打开一个还有一个。他可没那个闲工夫一个个拆。
校运会那天是个大晴天。十一月初的太阳不冷不热,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操场四周挂满了横幅,广播里放着运动员进行曲,各班的学生搬着椅子坐在划定好的区域,叽叽喳喳吵成一团。
陈最搬了把椅子坐在最后面,把校服盖在脸上准备睡觉。他对运动会没有任何兴趣,要不是班主任点名要求全班到场,他宁愿在宿舍里打一天游戏。
三千米是上午最后一个项目。广播里念到参赛名单的时候,陈最把校服从脸上拿下来,往跑道上瞟了一眼。
谢必安站在起跑线后面,穿着学校统一发的运动服,号码布别在胸前。周围其他人都在热身,压腿的、原地跳的、来回跑动的,只有他一个人站着一动不动,像个插在地上的旗杆。
“那个就是谢必安吧?”
“对对对,保送生那个。听说他还报了铅球和跳高。”
“学霸还参加运动会?让不让别人活了。”
陈最听着旁边的议论,把校服重新盖回脸上。但他没闭眼,留了一条缝,透过校服的缝隙看着跑道。
发令枪响了。
一群人冲出去,谢必安没有急着加速,稳稳地跑在中间靠前的位置。第一圈,他在第六;第二圈,他在第四;第三圈,他跑到了第二。
陈最把校服掀开了。
他跑步的姿势跟别人不一样。别人的节奏是一开始冲得猛、中间慢下来、最后咬牙冲刺。谢必安不是,他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速度,不快不慢,稳得像个节拍器。而且他的呼吸几乎没有声音,每一步落地都很轻,跟他在宿舍里走路一样。
第四圈的时候,谢必安超过了第一名。他没有加速,是前面那个人自己慢下来了。谢必安就这么匀速地跑到了最前面,然后把那个差距一点一点拉大。
最后一圈。
谢必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选手,然后又转回去,继续跑。陈最觉得那个回头的动作有点奇怪——不是在看对手离自己多远,而像是在确认什么。
冲线的时候,谢必安领先第二名整整半圈。广播里报出成绩,破了校纪录。
班里炸了锅,一群人涌到终点线去迎接他。陈最坐在原位没动,远远地看着谢必安被人群围住。他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来,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不激动,不高兴,不兴奋。就好像跑了三千米破纪录只是一件“嗯,做完了”的事。
旁边有女生给他递水,他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陈最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个搞物理竞赛的,跑步破了校纪录,接受欢呼的时候面无表情,好像这事跟他没关系。
这已经不是“全面发展”能解释的了。
下午的跳高和铅球,谢必安都拿了第一。跳高直接平了校纪录,铅球差十厘米破纪录,据旁边的人说是因为他最后一投收了力。
“收了力?”陈最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耳朵竖了起来,“你怎么知道他收了力?”
那个同学耸耸肩:“我瞎猜的。就感觉他扔得挺轻松的,好像没使劲。”
陈最没再接话。但他心里那个疑团越来越大了。
下午四点,所有项目结束。他们班拿了年级总分第一,班主任高兴得嘴都合不上,说回去要请大家吃雪糕。谢必安一个人站在队伍最后面,身上挂着三块金牌,也不摘,就那么挂着,也不说话。
回教室的路上,陈最故意放慢了脚步,走到谢必安旁边。
“你今天出大风头了。”
谢必安没接话。
“三块金牌,破了校纪录。班主任现在看你的眼神跟看亲儿子似的。”
“嗯。”
“你就不能高兴一点?笑一下?”
谢必安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个表情,怎么说呢,像是在说“我已经在高兴了”,但他的面部肌肉显然不太配合,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只是嘴角往上扯了零点几毫米。
陈最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别勉强了。你笑起来估计更吓人。”
谢必安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过了大概十秒钟,他突然开口了。
“谢谢。”
陈最一愣:“谢什么?”
“你在看。”
陈最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我在看?”
“三千米最后一圈,”谢必安目视前方,脚步没停,“我回头的时候,看到你了。”
陈最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他是去看了。确实是看到了最后一圈,确实是在谢必安回头的那一瞬间跟他对上了眼神。但他以为隔得那么远,谢必安不会注意到。
这人眼睛怎么这么尖?
“我那是在看你还活着没,”陈最别过头去,“跑三千米的人跑着跑着突然猝死也不是没可能。”
谢必安没拆穿他。
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路,谁也没说话。夕阳把他们的影子并排投在地上,一高一矮,一宽一窄,看着还挺和谐。
快到教学楼的时候,陈最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铅球是不是收了力?”
谢必安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短到陈最差点没注意到。
“没有。”
然后他加快脚步,走进了教学楼。
陈最站在台阶下面,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越来越确定一件事——谢必安这个人,保送的肯定不是什么物理系。
但到底是什么,谢必安不说,他也问不出来。
陈最把双手插进口袋里,慢悠悠地走上台阶。楼道里回荡着各个班级搬椅子回教室的嘈杂声,有人在喊“晚上去哪吃饭”,有人在讨论刚才的比赛,还有人在扯着嗓子唱跑了调的班歌。
他穿过闹哄哄的人群,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谢必安,你到底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