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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怪人   陈最发 ...

  •   陈最发现谢必安这个人有点怪。
      说不上来具体哪里怪,就是一种感觉。比如上课的时候,谢必安永远坐得最直,笔记记得最满,但老师只要一叫人回答问题,他的笔就停了。不是那种“我知道答案但懒得说”的停法,是整个人微微绷紧,像在等一颗炸弹爆炸。
      再比如有一次晚自习,班主任走到谢必安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练习册,说了句“这题基础的东西比较多,你随便做做就行”。谢必安点了点头,等班主任走远了,他把那页练习册翻过去,开始做下一页。
      陈最坐在斜后方,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怪。
      但他懒得深究。谁还没点秘密,他自己还藏着一个省一等奖没跟任何人说过呢。再说了,谢必安是保送生,保送生有保送生的世界,跟他一个混日子的有什么关系。
      两个人的室友关系就这么不咸不淡地维持着。每天早上五点四十五陈最被闹钟吵醒一次,骂一声,蒙上被子继续睡。白天在教室里各坐各的,谢必安在第一排靠窗,陈最在最后一排靠墙,中间隔着整个班级。晚上回宿舍,谢必安练功、看书、十点关灯睡觉,陈最打游戏、吃泡面、熬夜到凌晨。
      井水不犯河水。
      直到那天中午。
      陈最吃完饭从食堂出来,正准备回宿舍睡午觉,路过操场的时候看见一群人在跑道边上围成一圈,闹闹哄哄的不知道在干什么。陈最本来都走过去了,余光瞟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脚步顿了一下。
      谢必安站在人群中间。
      他对面站着三个人,打头的是隔壁班的周鹏。周鹏这个人陈最知道,学校里出了名的刺头,打架斗殴的事没少干,仗着家里有点钱谁都不放在眼里。他爸给学校捐过一栋楼,所以每次惹事都是写份检查了事,连处分都没背过。
      陈最往人群边上靠了靠,听见周鹏在说话。
      “谢必安是吧?保送生?很牛啊。”
      谢必安没说话,站在那儿像一堵墙。
      周鹏往前走了一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谢必安的肩膀:“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保送生耳朵不好使?”
      谢必安低头看了一眼被戳过的地方,终于开口了:“你有什么事。”
      声音不大,也没什么情绪,像是在问“今天食堂什么菜”。
      周鹏被他这个态度激到了,脸上的笑收了起来:“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保送生交个朋友。怎么,不给面子?”
      旁边两个人也跟着往前凑了一步。其中一个伸手想搭谢必安的肩膀,手还没碰到,谢必安往后退了半步。就半步,不多不少,刚刚好让那只手落了空。
      “我不认识你们。”谢必安说。
      周鹏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了。他抬手推了谢必安一把,这次用了力,谢必安被推得往后踉跄了一下。
      陈最在心里骂了一声。
      他不想管闲事。他跟谢必安又不熟,充其量就是个室友。再说了,对面三个人,他上去能干嘛?他又不是武林高手。
      但脚不听使唤。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人群最前面了。
      “喂。”
      周鹏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谁啊?”
      “我是他室友。”陈最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没气势,他比周鹏矮半个头,体型也差了一圈,站在那儿跟来送人头似的,“那个,有什么事好好说,动手干嘛。”
      周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了一声:“室友?就你?你是来帮他挨揍的还是来帮他叫救护车的?”
      陈最张了张嘴,一时没想好怎么回。
      就在这时候,谢必安开口了。
      “陈最。”
      陈最扭头看他。
      谢必安的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眉毛都没动一下。他看着周鹏,话却是对陈最说的:“你让开。”
      “啊?”
      “让开。”
      陈最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谢必安怕等会儿动起手来,他挡在中间挨揍。
      不是,哥们儿,你现在最该担心的是你自己吧?对面三个人呢。
      但谢必安的语气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在逞强,也不是在装逼,是那种“我不想给你添麻烦”的认真。陈最盯着他看了两秒,鬼使神差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周鹏笑了:“哟,还挺讲义气。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抡起拳头就砸过来。
      然后陈最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谢必安没躲。他抬起左手,用手掌接住了周鹏的拳头。不是挡,是接——像接一个传过来的篮球一样,稳稳当当,纹丝不动。周鹏的拳头被他攥在掌心里,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惊恐。
      谢必安看着他,语气跟平时一样平:“我不想动手。”
      周鹏用力抽手,抽不出来。旁边两个人见状,一左一右冲上来。谢必安松开周鹏,侧身避过左边的拳头,同时右手在右边那人胸口推了一下。就一下,那个人像被什么重物撞了一样,噔噔噔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鹏的脸色变了。他大概意识到自己踢到铁板了,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拉不下脸来,咬了咬牙又冲上来。
      这次谢必安没给他机会。他一脚踢在周鹏小腿上,力道不大,但位置精准,周鹏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谢必安低头看着他,说:“我说了,我不想动手。”
      周鹏跪在地上,脸涨得通红。周围有人笑出了声。
      陈最站在旁边,嘴巴张成了一个“O”。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操。
      他知道谢必安身体素质好,单手俯卧撑能做五十个,但他没想到谢必安真的会打架——不对,这他妈不叫打架,这叫碾压。从头到尾谢必安连呼吸都没乱,对方三个人已经躺了两个跪了一个。
      周鹏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谢必安说了句“你等着”,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走了。人群散了,操场恢复了安静。
      谢必安拍了拍校服上的灰,转头看向陈最。
      “谢谢。”
      “啊?”陈最还没回过神。
      “你刚才站出来了。”
      陈最挠了挠后脑勺:“我站出来干嘛了?我好像什么都没干。”
      “你干了。”谢必安的语气很认真,“你说你是我的室友。”
      陈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算啥,我本来就是啊。”
      谢必安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陈最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就那一瞬间,谢必安整个人看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没那么冷了,像是冬天里的暖气片刚通上水,表面还是凉的,但你知道里面在慢慢变热。
      “走了。”谢必安转身往宿舍楼走。
      陈最跟上去:“你刚才那几下,跟谁学的?”
      “教练。”
      “什么教练?”
      谢必安顿了一下:“省队的。”
      “省队?”陈最瞪大了眼睛,“你不是搞物理竞赛的吗?”
      谢必安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加快了脚步,留给陈最一个后脑勺。
      陈最追了两步,发现追不上,也就不追了。他站在操场上,看着谢必安的背影越走越远,脑袋里冒出一串问号。
      省队。物理竞赛。
      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怎么想怎么不搭。但谢必安显然不打算解释,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不想说的话你怎么问都没用,跟一扇没装把手的门似的,从外面根本拉不开。
      陈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刚才打架的时候,谢必安接周鹏拳头的那只手,好像是左手。他用左手接住了一个一百六十斤的男生的全力一拳,手掌纹丝不动。
      陈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细胳膊细腿,别说接拳头了,接个篮球都嫌疼。
      他甩了甩手,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往宿舍楼走去。
      回到宿舍的时候,谢必安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坐在书桌前看英语。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陈最在门口站了两秒,走进来,坐到床上。
      “喂。”
      “嗯。”
      “刚才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谢必安翻书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
      “嗯。”
      陈最靠在床头,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有点抖。不是害怕,是刚才那一幕太震撼了,肾上腺素还没退干净。
      “你以前经常打架吗?”陈最又问。
      “不经常。”
      “那你怎么那么厉害?”
      谢必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平静,但陈最觉得里面藏着点什么东西,像是“我不想骗你但我也不想说实话”。
      “练的。”谢必安说完这两个字,转回去继续看书。
      陈最没再问。他打开游戏,心不在焉地打了两局,脑子里一直在回放操场上的画面。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谢必安从头到尾都没有真的还手。他接住了周鹏的拳头,推倒了一个,踢跪了一个,但他没有出拳,没有打人。他在用最小的动作、最轻的力道结束这场冲突。
      这个人不想伤人。
      一个能把三个人瞬间放倒的人,不想伤人。
      陈最把手机扔到枕头边上,翻了个身,看着谢必安的背影。台灯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笔直的线,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跟座雕塑似的。
      陈最闭上眼睛。临睡前脑子里飘过一个念头:谢必安身上肯定有事。而且这事,一定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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