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答应我一件事 校运会 ...
-
校运会之后,谢必安在全校彻底出名了。
以前大家对他的印象是“那个保送的学霸”,现在加了一长串——校纪录保持者、三块金牌、跑三千米跟散步似的、跳高的时候差点直接翻过杆子摔出去。食堂里有人端着餐盘专门绕到他们班那桌看他一眼,然后回去跟同伴小声说“就是那个,跑步跟飞一样”。
谢必安对这些毫无反应。该吃吃,该睡睡,早上五点起来练功,上课笔记记得满满当当,老师叫回答问题还是说“不会”。
陈最已经习惯了他这副德行,也懒得问了。反正问了也是白问,谢必安那张嘴跟上了锁似的,钥匙不知道被他吞了还是扔了。
但习惯归习惯,有些事不是你不去想了它就不会来找你。
事情发生在周四的晚自习。
陈最那天的晚饭吃坏了肚子——食堂新出了一个什么“麻辣香锅套餐”,他排了二十分钟队抢到一份,吃完就觉得肠胃不太对劲。晚自习上了一半,他终于撑不住了,举手跟值班老师说去上厕所,捂着肚子往卫生间跑。
在教学楼的卫生间里蹲了快二十分钟,他才觉得活过来了。从隔间出来洗手的时候,他听见走廊尽头有人在说话。那个位置是楼梯拐角,平时没什么人经过,但陈最的耳朵尖,听出了其中一个声音。
是谢必安。
另一个人他不认识。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点外地口音,不是学校的老师。
陈最本来的第一反应是走人。偷听别人说话不道德,而且他也不想掺和谢必安的私事。但他的脚刚迈出去一步,就听见那个男人说了一句话,让他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你师弟下个月比赛,教练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归队。”
归队。
师弟。
教练。
陈最靠在墙上,一动不敢动。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连自己心跳都能听见。
谢必安的声音隔了几秒才响起来:“我说过了,我不回去。”
“你爸那边——”
“跟他没关系。”谢必安的语气突然变了。不是平时的平淡,是硬邦邦的,像拿钢板挡在面前,不让任何人越过去,“我的事我自己定。”
那个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教练也是为了你好。你这样的苗子,荒废了可惜。”
谢必安没有说话。
“行吧,话我带到了。”那个男人说,“你自己好好想。你教练说你随时可以回去,位子给你留着。”
脚步声越来越远,往校门口的方向去了。
陈最站在卫生间门口,脑子里的齿轮飞速运转。师弟、教练、归队、位子留着——这些词拼在一起,只能拼出一个画面。但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拼错了。万一呢?万一是别的什么意思呢?
他正在脑子里做排除法,楼梯拐角那边突然传来谢必安的声音。
“听够了吗。”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平得能当水平仪用。
陈最从墙角后面走出来。谢必安站在楼梯口,背对着走廊尽头的灯,脸上被阴影遮了一大半,看不清表情。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陈最举起双手表示清白,“我在上厕所,你们刚好在这里说话。”
谢必安看着他,没说话。
陈最被这种沉默盯得有点发毛。他抓了抓头发,心想反正都这样了,干脆破罐子破摔。
“那个,”他指了指谢必安,又指了指校门口的方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
谢必安的眼皮跳了一下。很细微,但陈最看见了。
“没有。”
“刚才那个人叫你归队。什么队?”
“跟你没关系。”
“行,”陈最耸了耸肩,“跟我没关系。那我换个问题——你保送的,到底是什么?”
谢必安的下颌绷紧了。走廊里的声控灯突然灭了,两个人站在黑暗里,谁也看不见谁的表情。过了大概十秒钟,陈最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
谢必安已经转过身去,往教室方向走了。
“谢必安。”陈最叫住他。
谢必安停下脚步,没回头。
陈最靠在卫生间的门框上,把两只手插进校服口袋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食堂的菜:“不想说就不说。我又不是你班主任,不用跟我汇报。”
谢必安的背影顿了一下。
“但你那个作业我得说一句。”
“什么作业?”
“数学练习册,第三十七页,第三题。”陈最说,“那道题你空着没做,我看了一眼——那是一道基础题,初二水平。你一个保送生,不应该空着。”
谢必安没有说话。他的后背对着陈最,校服下面的肩膀线条绷得笔直,像拉满的弓。
走廊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陈最没有再追问。他走过去,拍了拍谢必安的肩膀,然后越过他往教室走去。
走出几步之后,他听见谢必安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跟自己说的,但走廊太安静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飘进陈最的耳朵里。
“我没说过我是物理竞赛保送的。”
陈最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去看谢必安。谢必安已经转过了身,往走廊另一头走了。背影依旧笔直,步伐依旧稳当,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陈最觉得,自己刚才好像从那个铜墙铁壁一样的背影上,看见了一丝裂缝。
他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最后得出了一个不算结论的结论:谢必安承认了,那些传说不是真的。
那什么是真的?
这个问题,他暂时还没有答案。
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五,闹钟照常响了。陈最照常骂了一声,蒙上被子。谢必安照常起床、洗漱、然后开始练功。
陈最从被子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谢必安双臂平举纹丝不动的背影。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打在他后背上,把校服下面那层肌肉的轮廓描得清清楚楚。
陈最想起昨天晚上的对话。
师弟。教练。归队。
他没说过他是物理竞赛保送的。
陈最把被子拉下去,盯着天花板。他有一种预感,谢必安这个人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而那些传闻、那些光环、那些全校都在传的“天才少年”,从头到尾都是泡沫。
一戳就破。
但让陈最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谢必安为什么要转学来这儿?他明明不是学霸,为什么不干脆承认?教导主任那些话是他默认的,还是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否认?
还有昨天晚上那句“跟他没关系”——那个“他”是谁?他爸?
陈最翻了身,把这些问题都压在枕头底下。他从来不是个爱操心的人,但谢必安这个人实在是太怪了,怪到连一条咸鱼都被勾起了好奇心。
他决定暂时不戳穿谢必安。不是出于什么高尚的理由,纯粹是想看看这个闷葫芦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
起床铃响的时候,陈最破天荒地没赖床。他坐起来,看着正在用毛巾擦汗的谢必安,打了个哈欠:“喂。”
谢必安转过头。
“今天早上吃什么?”
谢必安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陈最会主动找他一起吃早饭,毕竟两个人虽然住一间宿舍,但从来没有一起去过食堂。
“包子。”谢必安说。
“走,一起。”
谢必安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宿舍楼。十月的早晨已经有些凉意了,操场上有人在晨跑,远处食堂的烟囱冒着白气。陈最走在谢必安旁边,觉得这个组合还挺好笑的——全校公认的学霸和全校最没存在感的咸鱼,居然真的成了室友加饭搭子。
快到食堂门口的时候,陈最突然说了一句:“谢必安。”
“嗯。”
“你的事,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谢必安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嗯。”
陈最看着他推开食堂的门,热气从里面涌出来,裹着包子和豆浆的香味。谢必安的耳朵在热气里微微发红,不知道是被烫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陈最笑了笑,跟上去。
“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他说。
“什么。”
“以后早上练功,去操场练。再在宿舍里折腾,我就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谢必安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个表情在外人看来可能叫“威胁”,但陈最已经学会了分辨谢必安的表情——这个表情的意思是“你很烦但我拿你没办法”。
“成交。”
谢必安说完,转身走向包子窗口。
陈最站在后面排队,心情不错。虽然他还是不知道谢必安到底是干什么的,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了:这个全校公认的冰山,其实没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