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AIRE》一只豆浆

79、章七十七：蟒龙送葬（三）

　　“哈啊……好无聊啊，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到小德比兹家啊？感觉这一路上除了走路以外我们基本上没做其他事。”瑟维斯垂着手佝偻着腰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耐心点，瑟维斯，马上要到了。”
　　“嗯……好香啊，你们有闻到香味吗？”阿加莎手搭凉棚看向远处，鼻子努力嗅着空气中的香气。
　　“图例帕花，①”克莱尔说，“尔德兰的王室徽章，也是尔德兰低地的象征。”
　　他们翻过了这个山坡，站在了山地上，俯瞰这片低地。
　　当大地褪去银白甲胄的时节，在图例帕与潮声同呼吸的疆域，风车的骨骼与流转星辉的花原交织成梦境。晨雾如迷途的幽魂在洼地游荡，将春寒凝作万千缀满秘银的珍珠。足尖踏过小苍兰编织的活体藩篱，石板上苔痕斑驳的史诗被碾碎成齑粉，惊醒了沉睡在祖母绿绒毯里的甲虫，令其睁开琥珀色的眼眸。地平线彼端，风车阵列的齿轮以亘古的韵律开始吟唱，锈蚀的铜叶剖开湿润的暮色，将运河水面压出细密的银色涟漪。这些尔德兰王国的守望者，风车以叶脉汲取西风之神的气息，塔身镶嵌的魔晶，正将河水注入黑土，维持着作物的水分与花田的生机。克莱尔腰际悬着的血吻之刃随步履轻颤，剑柄处鸢尾花纹章被晨曙铸成流动的圣树金箔，在潮湿空气中折射出粼粼波光。
　　月光白的图例帕舒展着雾绡织就的裙裾，露珠沿翡翠茎脉滑入泥土，在触碰大地的刹那绽开秘银冠冕。绯焰品系的花枝缠绕着星霜锻打的藤蔓，花瓣边缘坠落的晨露迸裂成金砂，宛若将黎明女神的纱衣撕碎抛洒。最摄人心魄的当属午夜蓝图例帕，其根系如先知的手指探入腐殖质封印的宝匣，冰裂纹在花瓣上蜿蜒成预言，与天穹流云共舞，恍若将整个苍穹裁剪为绽放的礼赞。花海中央的大理石喷泉吞吐着星尘织就的薄纱，水泡如未诞生的星辰随涡流旋转，漫溢的河水流过铭文已被时光蚀刻得模糊的堤岸，在晨雾中闪烁着幽蓝辉芒。
　　如果不是有正事要办，这应当会是一场放松身心的旅行，但他们的目的地并不是这片美好的低地初春景色，而是不远处的城镇。尔德兰国的边境小城格荣宁根。

　　砖木建筑群随晨光苏醒，风车与钟楼合奏早安曲，石板路上蒸腾着牛奶与酵母的暖雾。红棕陶瓦拼接山形屋顶，外墙上凸出的木头桁架涂成薄荷绿或奶油白。二楼窗台悬挂黄铜风向鸡，每到整点就会敲喙报时。主河道两侧排列带拱顶仓库的联排屋，卸货滑轨从三楼直通驳船。清晨第一批运抵的是裹着露水的卷心菜与活鳗鱼，裹头巾的鱼贩正和面包店女儿用鲱鱼换蜂蜜多莱斯面包。溪边三座包铁木风车正将晨风转化为动力，通过地下齿轮链驱动公共面包窑、磨坊与教堂管风琴。空气里混着烤焦的酵母味与肥皂草清香。戴铃铛颈圈的棕奶牛慢悠悠穿过石桥，送奶工跟在后面，用长柄勺从木桶舀奶注入居民挂出门的陶罐。某只罐子被人打翻，奶渍正引来一群流浪狗舔舐。挂着鲱鱼和羽毛笔标识的酒馆，学徒正踩着风车驱动的升降梯，往屋顶晾晒腌鱼干。奶酪轮工坊的橱窗里车轮大的奶酪镶嵌迷迭香与浆果，垂涎欲滴。
　　“诶，路过的先生女士，敲一敲看一看，这是全尔德兰最传奇的魔法师吉特罗·洛巴特的自传小说哦，一本只要两金蒂卡芬尼，童叟无欺，如假包换啊！”披着基佬紫破披风的流浪法师向众人兜售着小说。
　　这种江湖骗子在蒂卡纳夫各个加盟国的大街小巷很常见，众人翻了个白眼直接绕过了这个人，开始在城镇里面到处打听有关于小德比兹的信息。根据当地人的说法，他们镇上没有姓小德比兹的人。但是酒馆的老板娘说，有一个叫小德比兹的矮人，会时不时来自己的酒馆喝酒。酒馆的标志就是她的父亲托这位小德比兹绘制的。
　　“老实说，他是个十足的怪人。住在被沼泽环绕的山谷里，平日里除了偶尔过来喝酒以外不说自己过去来自哪也从不聊自己的事情。但他偶尔会教镇上的那些小孩子画画，那些小孩蛮喜欢他的。不过他最近很久都没来这了，你是他的朋友么？那替我去看看他，顺便跟他说，他上次喝酒赊的那二十铜库特可还没付呢。”
　　得到这条消息的伯恩斯略微思索，又问老板娘：“这位女士，我们现在确实需要去拜访他一下，能告诉我们，那片山谷在哪么？”
　　老板娘意味深长的给伯恩斯抛个媚眼，之后拿了管口红过来：“有地图吗？我给你画出来。”她拿口红在地图上划了个心形的圈。并唱道：“以鲱鱼骨占卜的夜色将缠住你脚踝，而我会偷走钟楼最后一粒未响的钟声。”
　　伯恩斯接过标记好的地图，无视了老板娘眼送秋波，直接离开酒馆。老板娘只能有些失落的为这段即兴编写的情歌补上个尾巴：“但若你执意前行，请带走门框槲寄生——它昨夜梦见自己化作你衣领的星辰。”

　　城镇明亮的建筑颜色或许真能让人心情舒畅些，但往城镇外的方向走，人就开始变少，场景颜色也开始变灰了。出镇子后走了几步，就连牧场也没几个了。空旷的原野上只剩风和魔物的呜咽声。特别是来到山谷里这片沼泽后，众人更是面露难色，连前进都差点成了难题。
　　自山骸裂隙渗出的遗忘之沼正吞吐着亡灵的气息。那些青灰色的雾霭如同克罗索手中被诅咒的命运绸缎，垂悬在终年不散的腐水上。沼泽水面漂着苍白的蕈类浮岛，每片岛屿下都沉睡着锈蚀的弯刀与残缺的颅骨，它们属于某个未被谱入歌谣的战役，如今已经成了腐沼噬忆鹿②的磷火牧场。
　　老矮人小德比兹的木屋歪斜地扎根在沼泽西侧，支撑柱早已被泥浆吞没大半。发黑的松木板表面爬满荧蓝的蚀纹菌，每当沼雾漫过，整座屋子就像浸泡在巫婆的胆汁里。屋顶的破洞垂挂着某种巨型昆虫的蜕壳，随风叩击锈蚀的烟囱管，发出古怪的咔嗒声。
　　沼泽深处，被绞藤缠绕的柏树扭曲成拱门状，树皮上布满梦魇鹿角刮擦的焦痕。树根间渗出紫黑色黏液，汇聚成无数镜面般的小水洼。小德比兹的门前栈道已朽成波浪形，木板缝隙间滋生出肉质的沼泽蔷薇。木屋后的铸铁坩埚积满雨水，水面上浮着油彩般的虹膜状薄膜。偶尔有腐沼噬忆鹿前来舔舐这潭死水，它们的鹿角裹着湿漉漉的裹尸布，蹄印里开出转瞬即逝的水花。
　　“淤泥很多，这段路太破了，得想个办法到达对岸。”伯恩斯召唤出沙利叶，可克莱尔已经先一步行动了，他看了下破破烂烂的栈道：“只是路面有些破损，基底没有坏多少。让我来吧。”他施展了木系魔法，藤蔓覆盖了整条栈道，将破损的木板托举起来，重新变回一条还算坚实的路。
　　“我从刚才就想问了，这地方……真的可以住人吗？”阿加莎看着似乎快要倒塌的木屋，皱眉道。
　　“根据镇上人的说法，小德比兹已经很久没来镇上了。要么是身患疾病，要么……”伯恩斯走在克莱尔后面。
　　“应该不会吧，我记得矮人也算是长寿的种族，我爷爷说过，在旧日的多伦，有不少矮人工匠为高塔家族工作。历史学的学者记录多伦发展史时，也会询问他们。”瑟维斯不太赞同伯恩斯的说法。
　　“但你看这地方，真的能住人吗？卧槽辛酱你拉我一把ORZ”阿加莎注意力全在眼前这座破烂的屋子上了，一不留神踩着了藤蔓间隙的洞里，腿陷进去拔不出来，赶忙喊辛夷过来搭把手。
　　费了好半天功夫，几人总算到了小屋门口。伯恩斯上前摇了摇门铃，没有动静。
　　“难道真和你说的那样，小德比兹出事了？”瑟维斯看着长满菌落的屋子和腐朽的木地板问众人。
　　『也可能只是力不从心。矮人虽然算是长寿的种族，但也会像新人类这样，年老后行动迟缓。我们再等一会儿吧。』魔偶说。
　　“因为他并不在屋里。”雷欧提斯突然说。
　　“啊？”众人看他，雷欧提斯的目光落在门口的一堆“抹布”上。那堆抹布动了下，露出一双混浊的眼睛，那居然是个人。
　　“诶？！”瑟维斯吓了一跳。
　　面面相觑后，克莱尔上前行了一礼：“您好，您就是小德比兹先生么？我们找你是有一事相求。”

　　①图力帕花：旧世界郁金香的变种，但除了香气更浓郁，颜色更丰富以外似乎和旧世界的郁金香没有什么区别。
　　②腐沼噬忆鹿：梦魇鹿的亚种，这种变种主要栖息在湿润阴暗的沼泽中，长期吸收落入沼泽亡灵执念，使得它们外貌不再如梦魇鹿般美好，其外貌特征为骨肉半腐烂状，鹿角缠绕着裹尸布，通过舔舐生物伤口即可读取其全部记忆 。亡灵法师多有养殖，用于提取死者临终记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