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AIRE》一只豆浆

69、章六十八：若长梦不醒（三）

　　辛夷跃上书架，运用这力道压倒几个离他最近的家伙。之后他一脚踢起一把椅子当做武器，在往出口移动的过程中它很好的击退了挡路者。随着他用身体撞开图书馆大门，并反手将门关上用椅子抵住后，第一段逃亡算是结束了。
　　走廊已和来时完全不同，雪白的墙壁多了几道黝黑的裂口，走廊圆形窗投射的天空变作了血红的颜色。辛夷在走廊上喘了口气，开始打量两边的教室。门口的毛玻璃上有无数双手在拍打着，还有疯狂尖利的笑声。
　　他感到脚下一阵摇晃，于是他飞速往楼梯口冲去，在他身后一切开始崩塌、毁坏，黏稠的红色液体从中流出，辛夷没回头，此时也没有回头的时间。再发现下去的楼梯也坍塌后他果断刹住脚，回头走廊上用纳米材质做成的抗震墙裂痕遍布，他蓄力对准裂痕最密集处一拳砸下，墙体坍塌下去露出了个窟窿。他又补了几脚好让这窟窿大些能让一个成年男性钻出去，此时整栋楼已经崩坏得越来越严重了。他爬出窟窿，踩在楼外只容一人站立的小平台上，在大楼倒塌的同时算准时间跳了下去。平稳落地后就被外面的光源晃了眼，抬头，天空猩红一片，光源是个像太阳一样的球体，发出炙热的白光。他一时被晃得以手臂挡住，带他移开手臂，光线散去，他站在了一条走廊上。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连灯都缺失了的走廊，只能依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光，摸索着往出口走。
　　似乎在那一瞬间，他瞥见了入口的光影过分耀眼，恍如烈火灼灼燃烧，刺痛双眼。他心中腾起不安感，有关于火的记忆可并不好，那是无数个痛苦点爆发的导火索。他的手遵循着生物趋光的本能放在了把手上，皮肤立刻滚起一串水泡，并迅速红肿起来。他拉开了走廊尽头的门，热浪扑面打来，垂下的手伤口疼痛似虫蚁啃食，辛夷在看到眼前这一幕后巴不得自己痛晕过去或者是刚才就被废墟掩埋一死了之，至少他不用面对眼前的一切。
　　火光冲天，橘黄色烟火噼啪燃烧，呛人的黑色浓烟混杂着皮肉烧焦的气味。火舌顺着堆积的柴火攀上十字架，受刑者凄厉的哀号着，烟雾熏黑的面容扭曲起来，可辛夷还是认出了那两张脸。他的呼吸停滞了，他的心脏再也无法跳动了——他可太熟悉这两张脸了。这两张脸的主人将他带到这个癫狂的世界，又在被称为诅咒的重生后每个夜晚到访于他的梦中。此刻他们的身体正在火焰中一点点萎缩下去，火焰的跳动伴随他们身体的扭曲，惨叫声成了最好的配乐。以处刑台为中心，人形的影子们佩戴了狞笑的面具，为这场灰烬的盛宴鼓掌喝彩。
　　要逃避吗？和过去那样双膝跪地，一下一下去给他们磕头服软吗？等一切又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再妄想用疯魔这把武器去宽恕自己的罪过？
　　『下城区的臭鱼烂虾！带着你们身上的病毒下地狱吧!』
　　『那个下城区的瘟神来了！快审判他！把他和生他的猪狗一起烧死！』
　　处刑人转动着铰链，在辛夷父母旁边，一座新的十字架缓缓升起。
　　人群里沸腾起来，他们的呼声一声比一声高，有人站起来朝辛夷丢掷腐烂的苹果大吼道：『去死！！』
　　辛夷被软烂发臭的苹果正中面门，他歪着头，任凭棕红色汁液覆盖住他小半张脸：“随便决定我们的生死，很好玩是吗？”
　　“……”质问无人回应，对他的声讨依旧热烈。
　　“就因为你们生来就拥有我们一辈子都赚不到那么多的财富，坐在我们一辈子也爬不上去的位置上，我们就可以任你们摆布，连一点点反抗也不能有吗？”
　　轰地一枪，看台上的残影滚落下来，辛夷手中的狙击枪腾起白烟。
　　“对不起，这个世界从来不属于你们这群抱着先祖遗产坐吃山空的虫豸的。”
　　“还打算审判我吗？那看是你们的口水流得快，还是我的子弹快吧。”
　　嘭！嘭！嘭！又是几枪，掉落的残影越来越多，声讨声小了下去。
　　水蓝色子弹浇灭了审判的火焰，辛夷半抬头要一枪打断绑住父母的绳索：“这一次，我不打算这么软弱下去了。”
　　辛夷的父母瞪着干瘪凸出的眼球，在辛夷要解开绳索时声嘶力竭呼喊道：『你这是在做什么？你所谓的不再软弱就是去杀人吗？』
　　辛夷不置可否：“他们要杀我，我自然要先杀了他们才不会有人想杀我。”
　　『这时有这样的想法有用吗？我们都已经死了！你来迟了！你一再的服软，最后死的却是我们！』
　　辛夷站在两座十字架中间，那些叫嚣着审判他的残影此时已经消散了。没有了嘈杂的喝彩与声讨，只有干枯成一团的父母低头愤懑的控诉。没人注意到猩红的汁液涂抹了半张面孔的骇人的杀人狂此刻眼瞳里心脏一点点碎裂，他握着狙击枪的手都在颤抖。
　　『自我陶醉的懦夫！要是你从未出生就好了！』
　　『为什么你活着我们却死了？一开始就不应该把你送出去，你该和我们一样，浑身长满结晶死在下水道里！』
　　『你把他们都杀了，那又有什么用？你真是为我们复仇吗？从头到尾，你只想到你自己！』

　　辛夷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心脏碎裂成齑粉，毒蛇转动着竖瞳快活的啃咬他的灵魂，毒液与心的碎片混合在一起比见血封喉更致命。腐蚀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天真念想，撕开虫蛀的洞口嘲弄他可悲可笑。
　　杀死知更鸟的从来不是猎枪，更不是拿枪对准它的猎手。
　　是肮脏的灵魂，是一切一切的原罪。是罪与罪推脱的那层华丽的包装纸揭开后赤裸呈现的内核。
　　铰链捆缚住辛夷的双臂，引他走上专门为他这原罪所准备的审判。
　　这是对他这个罪人最公正的审判，从他向上层人示弱开始，到一切无法挽回后却拿起枪开始一场没有目的的复仇，罪名被一一挪列，判词宣读完毕，一锤定音。
　　烈焰会燃尽所有，包括原罪。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