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章六十六：若长梦不醒（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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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恩斯跟在克莱尔身后走着，这时克莱尔的步子突然就快了起来，他也只能跟随克莱尔加快了脚步。然而无论他怎么加快速度都追不上克莱尔，或者说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将两人越拉越开，最后克莱尔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浓雾之中，而伯恩斯头脑发胀，眼前一黑，完全失去了意识。
等他睁开眼，他原以为自己会在古怪的空间里醒来，就和之前很多次的冒险一样，他甚至做好了抽出刀来防御或者抵挡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哪曾想眼前的一切荒唐到超出他的预想——普莱桑有着咸湿海风的盛夏，门口开着小雏菊的家，以及，在门口练剑的红色鬈发的孩子。
“诶？哥哥！是哥哥！”孩子看到了伯恩斯，高兴地丢下小木剑，向他跑了过来，张开手要和他拥抱。像过去每一个鲜花盛开、阳光灿烂的日子中那样。伯恩斯的身体比思想还要更快的展开双臂，将向他扑过来的弟弟紧紧地抱在怀中。这个动作几乎没有犹豫，大概因为在这数十年的徘徊与梦回中他幻想并预演过这种场景重现一遍又一遍——在无法停下的脚步中只能以回忆来饮鸩止渴。他笑着，同时又痛哭流涕，失而复得的喜悦与过去所有可以忍耐的苦痛冲破最后的防线化为干涸了许久的眼泪。他一遍一遍喊着弟弟杰米的名字，即使对方并不明白其中的原委。他已经许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安心、幸福、平淡。
“奥米？”母亲的呼唤声令他暂且从激动中抽离出来看向门口，母亲穿着那身许久没动过的家居服，系着本来应该积满灰尘的围裙站在门口。“母亲？”他松开了怀里的弟弟，母亲看到了他脸上的泪水，温声示意他过来，并从围裙裙兜中拿出手帕同小时候那样将它们擦拭干净。“你刚才去哪了？奥里？午饭已经做好了，快去吃饭吧。杰里，你上午有好好练剑吗？可不准忙里偷闲，你不是说要成为和哥哥一样强大的剑士吗？”
杰米闻言鼓起了小嘴：“Madre①，我今天真没开小差，我真的有在好好练剑，不信你可以问哥哥！”
伯恩斯笑着点了点头，母亲见此也不再多说，只是把他拉进房中要他先去换衣服。伯恩斯凭借记忆走进自己的房间，很好，屋内的一切布局与记忆中分毫不差，而且还更加整洁，看来母亲仔细去打扫过了。他将九扣玄合刃放在父亲以前放置它的地方，之后拉开衣柜找自己换洗的衣服。可与此同时他停了下来，他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是他记忆里的模样没错，但是他又感觉到它们出现了些微妙的变化。心中隐隐升起不安感，他到底是回到了过去，还是已经在刚才那一刻死去了，眼前的种种不过是走马灯？
午饭是用阿提利加盟国特制帕萨特酱慢炖羊腿和弟弟很喜欢的炸团子，汤则是阿提利公国家家都会做的扁豆汤。比平常还要丰盛一些。弟弟往盘里多拿了一个羊腿，被母亲数落了句也不给哥哥留了一份。伯恩斯忙说弟弟练剑耗了不少体力，多吃点也无妨。弟弟一边吃一边开心地告诉他自己这几天学会了多少种剑式，以及家中杂货铺来了有趣的客人。
他，又从伯恩斯·腾克斯·安·特亚，变回了奥里·杰利弗，重新将那份暴风雨到来之前的日子紧握于手中。
“家主大人，该起床了。”雷欧提斯睁开眼，之后大脑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注视着四柱床的冰蓝纱幔顶思考了好一会儿，不确定眼前这一切是梦境还是现实。但是这一切并没有给他太多时间，纱幔外开始影影绰绰露出人影，有人正在一点点的、小心翼翼的靠近，纱幔上的影子如墨入冰湖，一圈圈晕开。未等对方掀开纱幔，雷欧提斯已先一步掀开纱幔。
但下一秒他停愣在原地——穿着斯特拉家族服饰的女佣不知所措的后退几步，手中抱着衣物：“家主大人？”
奶茶的甜香融进紫藤花清冷的气息中，雷欧提斯被换上了家主那深蓝如夏夜的长袍，在下摆、袖口、领口处均绣有星辰。一旁的仆人为他盛好盘中食物，这些都未能缓和凝固的气氛。雷欧提斯放下水平面没有下降分毫的奶茶，整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他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面，就在这时他嗅到空气中有奇异的香气，便失去了意识。
“家主大人，小姐刚起来，她待会就会过来和您共进早餐。”须发皆白的老管家汇报道。
“小姐到了。”连接天台和走廊的门口传来了脚步声，以及一声清脆的问候：“晨安，兄长大人。”西尔维亚出现在门口，她看起来个头变得更小了些。雷欧提斯放下搅弄奶茶的勺子，在看到西尔维娅的脸后，难得惊异住了。西尔维娅的右眼只有纯净的海色，晨光给她眼中那片海洋带来温暖与光明。
“实在抱歉，昨日练习魔法到深夜晚了些。”西尔维亚很熟练地坐在他旁边并问他：“怎么了？兄长大人？”
“希尔薇，你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西尔维娅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您在说什么？兄长大人。”
眼前是熟悉的学校走廊，学生们在走廊上聊着各种话题。辛夷推了下很久没戴的眼镜，在上一秒，他还走在迷雾之中，阿加莎突然说自己有点晕便昏倒在地，没有丝毫的征兆。而接下来发生的时也是如此，在他俯身要查看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时，眼前一晃，他也昏了过去。
这个地方给他的记忆并不美好，如果再走几步就应该会遇到那几个人，他们会一边说笑一边把他推倒在地，揪着他的头发把他一路拖到厕所，为首的会把他的脑袋摁进马桶中让消毒液气味的水充满他的鼻腔与口腔。看着他的拼命挣扎发出尖利的笑声，就和蜘蛛在吃掉落入网中的猎物前的迫不及待。还有其他种种……
他摸索了下身上，终于从衣袋中翻出他想要的——一把美工刀。没记错的话，这把刀他曾想用它来了结自己。但在刀片划破脖颈处那块皮肤前他就胆怯了，他软弱到连自己都杀不死。大拇指摁住推锁往上划，尖锐浅薄的刀片滑动出来。他向前走着，直到有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几乎在同时，他扔掉手中报的书，美工刀在空中甩出一个圆弧，却在刺入前的那一刻停下。
“辛夷同学？”眼前金头发的少女惊诧的看着他，似乎并不理解他的行为。辛夷收起了美工刀，捡起散落一地的课本，头也不回的离开。即便身后那个名为艾米丽的少女神情失落，不知如何是好。他疾步走进教室，在确定椅子上没胶水也没钉子后坐了下来，再看课桌，干净得反常。没有任何诅咒意味涂鸦。连桌洞中都没有垃圾和虫子，非常整洁。
彼时老师一进来准备上课了，辛夷打开没有任何破碎痕迹也无污言秽语的课本。他没有看书，而是第一件去观察周围人的脸。从回到校园那一刻开始，敏感的神经就在排斥这种意外的安逸。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画了几个字母，他又去细细端详了讲台上认真讲课的仿生智能机器人老师的脸。原本该有的五官慢慢变作一滩肉泥糊在面上，眼睛只剩两个圆圈。再看周围的同学。辛夷却并不吭声，而是一边看腕上的手表一边静待下课，如果这个虚假的世界有这一项的话，
①中心国西南部语言，译为“妈妈”。
—TBC—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章六十六：若长梦不醒（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