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章十：出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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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漆黑，天是黑的，地，也是黑的。或者说这就完全是一片黑暗，没有天地之分。而克莱尔就在这片混沌中漫无目的的行走，行走于一片混沌之中，什么也看不到。直至一声清脆的“叮铃”声，黑暗中多出一道裂痕，他坠落下去。
这种昏沉的失重状态持续了许久，恍若身体被黑暗啃噬殆尽，只余一缕残魂在飘荡。
待身体终于重重地跌落在地上，顾不及身体火辣辣的痛，他想要坐起来，却根本没法动弹。恍若折翼的鸟儿，没有了挣扎的机会。
他奋力争扎着，他不能被困在这直至死去。尝试着伸出手来，尽管身体被不知名的物体划得遍体鳞伤。
又一次动了下身体，可以爬动了。他于是用手一点点探索着，所触及的有的尖利如荆棘，有的又粗砺如岩石。手被割破流出鲜血他也没有顾及，只知道只要自己还没死就得向前挪动。终于，黑沉沉的前方有了光亮。
他立刻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
但下一刻，一切努力在眼中所见下化为泡影。他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远比之前的黑暗混沌更为可怕。
光是假象；天是黑红的。乌鸦立在焦黑的枝头，血成了这里唯一的流体。扭曲了的枯骨叠成贝壳样的柱体。他无法从遍地的尸块和冰冷的血中找到一丝生命的气息。
虽然身体已经可以站立起来，但有种无形的力量让克莱尔跪坐在地上。
又是刚才“叮铃”的脆响，前方似乎多了一道黑影，有人过来了。
『克莱尔。』那个身影在呼唤他，很熟悉，克莱尔试探地问：『沙克尔先生？』
『……』没有回复。
『沙克尔先生！』克莱尔跑了过去，也不管是否是真的，起码他要验证自己心中所想。
『沙克尔先生！！』克莱尔奔过去拽住那个人的衣袖，那个人抬起一直低垂着的头，入目的却是滴血的嘴唇。而他手中握的并非是人类的手，而是一截野兽的指爪。
『您……』要松开手，却被那只爪子反过来紧紧扣住，连锋利的指爪都要深陷进手臂的皮肉之中。这让他不得不直视那张脸。一开始听到的叮铃声有远处模糊不清到近在咫尺，被无限的放大。是铃铛的响声。
他正要寻找这铃声，眼前的人忽然低头一口咬住他的咽喉。
痛觉来得快而直接，但他没有感到自己即将迎来死亡，反倒一开始就迟钝的感官被无限放大，视线穿过血雾，看到的是在半空中摇动的，红玉般晶莹的铃铛……
意识又一次模糊起来，看来是真的要死了。在再次失去意识前，最后一幕，是面前这人隐在兜帽下的，环状的、鲜红的瞳孔。
“！！！”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才发觉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梦……？”他喘了口气，手攥着心脏处那一块衣料，散开的发丝全贴在了后背和脸颊上。“……”环顾四周，还是当铺楼上自己房间的摆设。之前那个扭曲的血红色地狱只是梦境。
对了，当铺……
想到什么，克莱尔连鞋都顾不上穿，飞快跑下楼冲进沙克尔先生的房间。
沙克尔先生依旧双目紧闭地躺在那儿，似乎在嘲笑克莱尔的幻想。
“对不起。”克莱尔喃喃道。“我很抱歉，没能救你。”
那天，这条街上的人发现，从不关门的当铺挂起了“歇业一日”的牌子。
沙克尔先生的妻子很早就过世了，儿子也没了。按教会的规定，他应该安葬于教会过道中的万人墓穴中。作为无名者的身份安葬。
可是连克莱尔自己也觉得奇怪，他不想让沙克尔先生作为没有名字者长眠。
为了好生安葬沙克尔先生，克莱尔取了一部分自己的钱去找了教会设在诺伯格瑞的分部里的神父过来进行了简单的祷告以及亡者弥撒还有一系列下葬前要做的冗长流程。这一切完成后差不多已是黄昏，因为克莱尔并非沙克尔先生的家属，所以只守一晚上灵就可以了。
次日，在沙克尔先生下葬后，克莱尔还必须帮沙克尔先生处理剩下的物品赊赎。连与伯恩斯约好的见面时间都忘了。
“普绪克先生在本店当了价值一百金蒂卡芬尼的华国瓷；还有丽娜女士要赎回三十银洛西米特的手镯……等一下这位先生，马上把您的五十库克找给您。”克莱尔在柜台前忙这忙那，既要应付客人来赎回物体，又必须根据帐单清点有些东西原主实在没机会拿回去。
或许是因为太过忙碌，克莱尔没有注意到窗边的影子。
沙利叶在窗边驻留了一会儿，之后迅速飞回旅店，穿窗直入。
“沙利叶，找到他了？”伯恩斯放下正在擦拭的九扣玄合刃走了过来。
“他很忙么？在一家当铺里？当铺的纹章是一柄长烟杆？……好，我这就去找他。”话音刚落，沙利叶重新回到伯恩斯身体中。
“他到底在做什么啊……”伯恩斯背上刀，出了旅店。
“谢谢您的惠顾，有缘再见。”送走前来赎物的最后一位客人，克莱尔顾不上休息，开始收拾店中的一些金银细软和其他零碎物件，明日教会驻诺伯格瑞分部的人就要来收回当铺中的东西了。
正在收拾东西时，门口风铃又叮咚的响了。
“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做的吗？”下意识的鞠躬行礼，却在看见进来的人后止住了：“伯恩斯先生？您为什么会在这里？您不是应该……”应该因为他没有按时来所以一个人离开了么？
“沙利叶给你送了信过来，你没有回复，但是沙利叶把你的位置告诉了我。”伯恩斯说。
“打断一下，您是说您用您的守护神送信？守护神原来可以送信么？”作为守护神初次使用者，克莱尔还是第一次听说守护神有这个功能。
“守护神可以帮助主人传递信息，而且这是目前逊于旧人类通信的最快最好的方法。”伯恩斯打量了一下当铺：“这是你的店么？——你看上来脸色不好，很疲倦了，怎么了？”
“店不是我的，它的原主人已经死了，我必须帮忙清点完单子上的所有东西。这也是我为何没有按时来找您的一个原因。”克莱尔收拾完架子上的书籍和物品后，打开前台隔板出来。
“你说的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克莱尔手背在身后，低头默然了一两秒，之后将前两天发生的事一一告诉伯恩斯。伯恩斯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你说你杀掉的那只巨鼠人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嗯，因为我经常研究药草，我很肯定是素菟叶的气味，一种能让动物包括兽人发狂的药草。另外，我从它的灰烬里捡到这个。”从小包里摸出之前捡到的金币，之前因为太疲倦也没有去顾及是不是诺顿公学的通行币，直至昨天在为沙克尔先生守夜时，他才拿出来对着烛光仔细一番观察，发现这是一枚很奇怪的金币。一面很像金蒂卡芬尼，另一面则刻着由十字架、骷髅与蛇组成的诡异图案。
他看到眼前高大的青年肉眼可见的蜷缩了一下，面如死灰地接过金币打量了着。“伯恩斯？”“……已经找到这里来了吗？”他口中说着一些莫名奇妙的话。
“您没事吧？”要凑近查看他是不是生病了，却被他推到一边。“你还有几天收拾完？”伯恩斯把这枚金币放到口袋中。
“店里还需要收拾一下，我需要回学校取一下东西。”
“你最好快一点，最好在今晚之前，我们离开诺伯格瑞。不要问原因。”
克莱尔接受了他的建议：“好，那我必须先收拾一下店里。”他俯身去搬动一旁的记录簿和小山一样的书籍以及烟草。
伯恩斯眼疾手快拿过烟草：“我帮你收拾一些吧，这样节省时间。”
“不用，谢谢您的好意，这件事我自己来就行了。我在学校接受过提升速度的训练，这些事情不会要多久。而且是因为我的原因，导致没能按时赴约。”
“没有关系的。”帮忙把一旁的器具打包好。“既然我答应了同你参加比赛，我们就已经是朋友了。”
克莱尔手上的动作停了：“请问，您刚才说了什么？”
“没有关系的。”
“我是说下一句。”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朋友？”重复了一遍，克莱尔放下手中的盒子。“您是指让我当沙包？或者是和我做生意？”
这番回答令伯恩斯睁大眼：“沙包？你在说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什么是朋友？”
对方沉思了很久，之后有些茫然的摇头：“在学校里时，他们知道我是混血后没有笑我，还跟我说他们和我是朋友，让我当他们训练的‘人肉沙包’……他们这么说的，说这是‘朋友’应该做的。就是这样么？”
“你就这么让他们打？”伯恩斯质问他。
克莱尔睁大眼睛看着他。之后只是点头。
“你被他们骗了知不知道？你就这么傻让他们打？”
“……我想这着既然是做朋友应该做的，那就应该是对的，既然是对的我就会去做。而且，这样做的话，他们也的确同我做朋友了。比那些笑话我的头发，往我头发里丢东西的人好得多。”
他垂下头，看着自己靠拢的足尖，忽然一片阴影罩了下来——伯恩斯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下他的发顶。“你的头发很好看，克莱尔。”
绿宝石般的眼睛张大开来。还是第一次，有人夸他头发好看……
“真的么？……”他问道。
“嗯，它们不仅柔软光滑如天鹅绒，还有阳光一样的色彩。”放下手扶住他的肩膀：“朋友，不是这个意思。朋友是指需要你帮助的同时也会给予你帮助的人，从来不是单方面的倒贴，那只能叫利用，而不是朋友。”
克莱尔头垂得更低了些，没有说话了。但这段沉默并不长，因为他很快就开始了下一样工作：“我得去楼上取东西了，你如果收拾好楼下先回去等一会儿吧……”他拿着串钥匙上了楼，径直进入房间关上门。
“朋友，么……”手抚上胸口的十字架：“这就是……朋友的意思么？”
再次回到旅馆，伯恩斯没有刚才那么安定了。他时不时会下楼（房间在二楼），问下前台那个生着龙痘疮的侍者有没有人来找他，但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
他没有办法，只好回自己房间，一边检查自己的刀是否要在打理一下，一边看计时沙漏里的沙缓缓落到下面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打了一次铃，喊来侍者：“门外有没有什么人在等我？”
“门外？我不知道，我帮您问一下吧安·特亚先生。”
侍者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又奔上来：“安·特亚先生，门外有个孩子找您，叫您快点下去。”
伯恩斯猛地站起身拿过刀背在背上，扣好皮带，拎过背囊下楼，匆匆赶到门前就惊住了。
克莱尔穿着诺顿公学的校服，正坐在骡马拉着的篷车上，淡定地冲伯恩斯打招呼：“快上车，没时间解释了。”
秉承着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道理，伯恩斯上车坐到克莱尔旁边。克莱尔拉动缰绳，骡马在大街上缓慢步行起来。
直至篷车穿过闹市区，在街上辚辚地前进着。伯恩斯偏头看着克莱尔侧脸，问他：“你怎么做到的？”
“什么？”克莱尔专注地驾车。
“办篷车的租据最快也得要半天时间，你怎么做到的？”
“抢来的。”克莱尔眼皮都没抬一下。
静了一两秒。
“蛤？！”伯恩斯差点石化了。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章十：出发！（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