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章九：红眼老鼠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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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门被轻轻地推开，一大股铁锈味如潮水一般扑面而来，几乎将他淹没。平日到教会设在诺伯格瑞的分部搬运尸体的克莱尔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血，很多的血，已经蔓延到了门口。黑红黑红的。顾不上掩住口鼻，克莱尔已经听到啃噬生肉发出的咀嚼声。他咽了口唾沫，猛地将门推开——
沙克尔先生躺在地上，四肢瘫开成一个“大”字，血从他的腹腔中溢出来，干涸在杂货铺的地板上。他双眼突出，空洞无神地瞪着天花板，又似乎在注视着伏在他身上、正在大快朵颐的捕食者——一只巨大的、毛发油亮的灰黑老鼠。
巨鼠正津津有味的咬着一截小肠，一边用指爪将沙克尔先生的内脏尽数掏出，准备又是一阵大吃特吃。血珠子从裂开的大嘴中断了线般滴落下来，腥红的眼睛中的贪婪几乎溢出眼眶。听到门口有响动，它转过头，看到了站在门口，正提着油灯直直地盯着它的克莱尔。
正在享用美味忽然被打扰，巨鼠自然是极为不满地扑了过去。克莱尔反应及时，闪躲到一边。只是在匆忙中手中的油灯掉落在地上，引燃了一旁的柴火堆。
但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克莱尔抽出匕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之后集中精神挥动匕首，匕首闪着夺目的寒光，化作无数道虚影洒落。如骤雨倾盆，袭向巨鼠。
根据以往经验，克莱尔这种乱剑法对于巨鼠这种体型笨重、皮糙肉厚的敌人，可以短时间内让它乱了阵脚，并造成一定伤害减缓对方攻速，之后再一举击杀。
哪知，巨鼠忽然跃起，往克莱尔这边直冲过来。小臂粗的尾巴重击克莱尔腰部。力道之大让克莱尔向后倒去，腰部更是一阵剧痛。敌人实力不容小觑，克莱尔自然要调整战略。
他握紧匕首站起身吟唱道：“守护神契约！拉斐尔！”淡金的法阵自脚下浮现，正常形态的拉斐尔冲了上去，一剑斩断巨鼠的长牙。但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巨鼠的牙齿迅速长出。
“……”看样子比预想中要强太多。巨鼠虽然身形庞大，却出奇的灵活，爪子一把勾向克莱尔左臂，克莱尔下意识地一阵挣扎，指甲便顺着他的手臂一抓，顿时衣衫尽碎，鲜血浸透了粗布短衫。疼痛传来，克莱尔另一只手执匕首弹反巨鼠的利齿，并用力踹开巨鼠。
肩膀上的伤愈合的缓慢，伤口处血肉模糊。冷汗沾湿后被强迫他镇定。索性，平日学到的格斗技法加上精灵混血的纤细轻灵使他毫不费力地躲开袭过来的一爪，反扭过手，匕首捅入巨鼠腹部。
“吱——”伴随凄厉的惨嚎，巨鼠缩到一边抽搐。给了克莱尔喘息的时间，但他丝毫不敢怠慢，握紧匕首，等待下一波攻击。有拉斐尔力量加成也只能予以它重击却无法致命，这次的敌人可谓棘手。
他握紧匕首向巨鼠逼近，巨鼠低吼一声，爪子在地板上一蹬一擦，鼻腔喷着腥臭的吐息。刚才那一击让他更加狂躁，冲着克莱尔脖颈咬去。
克莱尔不但没有躲闪，反而等着它腥臭的嘴朝自己脖子上咬过来。就连身体都没有动一下。
脸上被前伸的指爪擦破血流了下来，他只是眯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
爪子钉住他的肩膀，黄中带黑色脏污的牙齿几乎就要把他的脖子一口咬断。
他还是没动。
直至骨肉被割裂，刀具没入血肉声。巨鼠的身体从克莱尔面前缓慢滑落——在它咬断克莱尔脖子的前一秒，克莱尔一刀扎进巨鼠的心脏，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从刚才开始就在围观的拉斐尔飞至他身边。
『吓死我了。』它说。『您的攻击方式过于冒险了。』
“可是它死了。”克莱尔擦干脸上的血站起身。“我需要收拾一下这些，还有……”
『小心！』伴随拉斐尔的呼喊，明明已经被斩杀的巨鼠居然又向克莱尔这边扑了过来。
“怎么回事？！”反手用匕首进行格挡，发现刚才被他刺中的部分没有一点疤痕。
“好强的恢复能力。”克莱尔挥动匕首，被巨鼠的攻击逼得步步后退。如此快的攻击速度让克莱尔毫无还击之力。
由于受了伤，巨鼠被彻底激怒了，攻击变得狂躁又危险。血红的小眼毫不掩饰地露出杀意。
瞬时，随着巨鼠一爪挥下，爪子直接洞穿克莱尔执匕首的右臂。骨裂声乍起，匕首从克莱尔的手上滑落。待爪子抽出，克莱尔右臂赫然多了一个骇人的血洞。
『嘶……』却是漂浮在克莱尔身边的拉斐尔痛呼一声，克莱尔循声回头，却见拉斐尔手臂同样部位多了个黑洞。
“拉斐尔？！”『没事的……毕竟作为Master的您受伤了，我一定就会受伤。』拉斐尔按住受伤处安慰他。
“你尽力提升我的力量，我会速战速决。”克莱尔在巨鼠开始下一轮扑杀前迅速捡回匕首。
右臂伤未好，克莱尔于是准备用左手剑法抵挡扑杀。然而在它扑过来的前一刻，仿佛看到了什么东西，惊恐地缩至一边。
不明所以的克莱尔挪过去查看，却是正在燃烧的火焰——刚才油灯打翻所致。
“火……老鼠……火光……对，《古生物大全》中说过，它们喜黑怕光，光会影响它们的视力……对了！”得出这个结论，对付敌人的方法也就应运而生。
空间太小，不能直接用火烧死，那只能引火上身了。
藤蔓即是最好的引燃物，克莱尔操纵藤蔓引来火种，向巨鼠攻了过去。巨鼠惊恐地逃窜到楼上。克莱尔眉头一皱，连忙飞身上楼。跟着巨鼠进了楼上的房间。
巨鼠欲要翻窗逃走，但由于身形过大，卡在窗框中。被藤蔓牢牢捆住掷回。不过这并非是好事，巨鼠居然情急之下挣脱了藤蔓，朝克莱尔扑了过来。
克莱尔在脑中迅速想好对策，他丢掉匕首增加速度，运用白天学会的格挡技能，手捉住巨鼠的尖爪，硬生生地承接下巨鼠的攻击。
或许没想到自己的攻击会被如此瘦小的敌人挡下，巨鼠也有些惊愕。它又一次扬起长尾，准备将他扫至一边。
哪想，克莱尔拼命绞紧双手，将巨鼠的尖爪往后翻卷起来。巨鼠一声尖叫，随后长尾扫过，重击克莱尔腿弯。克莱尔双腿一阵失力，连同巨鼠一起从楼上摔落下来。
脊骨碎裂声，后脑勺被撞后流出鲜血，被巨鼠压着从高处坠落着实伤得不轻。
不过虽然重伤，克莱尔仍是咬紧牙关手部发力一推，辅以膝甲往上一顶，巨鼠终于被他顶翻开来。此时克莱尔左手撑地强迫自己坐起身，用尽力气吟唱道：“守护神契约！”
本因主人重伤身形变得有些模糊的拉斐尔会意，操起饶有常青藤的细剑攻击巨鼠的腋下、腿弯处。藤蔓缠绕住了同样受伤了的巨鼠，尽管巨鼠的尖牙离克莱尔近在咫尺，但胜负已定。
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克莱尔血液中翻涌，他的瞳仁渐渐浮出十字符印。他抬手对巨鼠吟唱道：
“光明的力量啊，神圣的力量，日月的光华啊，驱散一切黑暗。纯白的帝王啊，降下天罚，惩戒一切丑恶，Flame！”
金色的焰火从藤蔓根部开始，迅速覆盖整根藤蔓。被代表着神圣力量的火焰炙烤，巨鼠除了用尖叫和徒劳的挣扎显示临死前的痛楚外再无还击之力。
霎时，皮肉烧焦味混杂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味道，在当铺中弥漫开来。巨鼠的身形在火焰的灼烧下愈来愈小。待火焰燃尽，地上只余一堆灰烬。
克莱尔筋疲力竭地躺倒在地，待断掉的脊骨重新长好后慢慢起身，有些出神。
大概缓了一刻钟左右，克莱尔单手撑着一旁的墙壁艰难起身，踩着被血弄得湿滑的地板几步走到沙克尔先生的尸体前“砰”地跪下伸出手，将沙克尔先生的眼睛合上，并在胸口画十字。
修复咒没法让死物有生命，尽管克莱尔一遍遍念着咒语，最后也不过只能修复沙克尔先生的尸体，还有店里的一切，那些都是没有生命的东西。
没有回到克莱尔身体里的拉斐尔飞过来落至他身边，也同他一样跪下，用薰衣草紫的眼睛温和地注视着他。
少年樱色的嘴唇哆嗦着，眼中的绿影摇曳不定。他一遍又一遍地在使用修复魔法，直至魔法近乎耗尽，拉斐尔制止他为止。
克莱尔眼睛盯着沙克尔先生的遗容，想着半日前他留自己吃饭时的期盼。
要是他当时留下来多好，沙克尔先生就不会死了。这样第二天沙克尔先生肯定又会在黄昏时抽着最喜欢的华国烟草对他说：“又来啦，今日又带了赃物啊？我看看它们值多少”……
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好奇怪，胸口很闷很痛，似乎有什么东西永远的丢掉了一样。
“拉斐尔，我觉得心里的这种感觉好奇怪。”手抚上自己胸口的十字架，之后用力拽紧，光滑的金属棱角硌着手。
“这是和那些人打我，骂我‘奇洛鬼’截然不同的感觉。沙克尔先生不过是死去了而已……”
只是死去了而已，只是再也回不来了而已。
可是……一想起沙克尔先生回不来这件事，心头就莫名的非常难受，为什么呢？
——
沙克尔先生的当铺是克莱尔平常顺走的酒吧顾客的珠宝、首饰等物品的销赃地点。以前克莱尔也不是没有区别的当铺销过赃，但那些当铺老板给的钱很少，一个明明值三十金蒂卡芬尼的宝石项链，那些老板看他只是个小孩子，好骗，只给两枚金蒂卡芬尼就把克莱尔打发走了。直到有一天克莱尔又拿着顺走的东西到处找销赃处时，沙克尔先生出现。
沙克尔先生没有介意他还是个小孩子，也没有歧视他身为混血种的身份，而是非常和善的说以后克莱尔要是有赃物都可以来他这里销赃。
甚至后来，在克莱尔多次顺手帮他一些忙后，他还专门将楼上自己死去的儿子的房间收拾一下给克莱尔住，让他从拥挤的酒吧职工宿舍里搬出来。
克莱尔当时也思考过，一个与自己非亲非故的陌生人，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最后，感情缺失的他总结的是，自己卖给了沙克尔先生这么多好东西，他对自己好是一种交易。
『这就是‘失去’，Master。』拉斐尔温和的回答他。
“‘失去’？那是什么……”感觉眼睛一酸，脸上有冰凉的东西滑落，带着血的手要去擦拭。拉斐尔先一步帮他擦去了。『你在哭，Master。』拉斐尔说。
“哭？”他已经好久都没有哭了，自从心中那根弦“嘣”地一声断掉后。
他有些茫然的看看拉斐尔，又看看躺在那仿佛只是在沉睡的沙克尔先生，面上的血被眼泪冲散。
『那是你的情感，那是一切生命都具有的东西。无需在意。Master』拉斐尔说。
克莱尔愣住了。感情？他不是已经没有了吗……
“拉斐尔，能稍微，帮我一个忙吗？”克莱尔托起沙克尔先生的尸体。『遵命，Master。』拉斐尔回答。
“帮我把沙克尔大叔搬到他的房间去。我需要为他擦洗身体和祷告。作为他的……一位顾客，不对……他的一位帮手……他的一位朋友，请你帮下忙。”
『明白了，Master。』
由于刚才的战斗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克莱尔运用拉斐尔的力量加成将沙克而先生的尸体搬到床上。随后打来一盆水进行了简单的洗礼。忙完这些已经是凌晨了，克莱尔摘下自己的十字架，开始祷告。
直至天亮，一身血污彻夜未眠的克莱尔才从房间出来。地上有一枚亮晶晶的东西，他也没有注意看，只是捡起来，一步步地上了楼倒在床上。在疲惫与难以言说的苦痛中沉沉睡去。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章九：红眼老鼠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