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我的神「快穿」》主观与客观

43、无限副本的美人NPC（7）

　　午夜二时。

　　戎封皱眉坐起身，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未免熟睡的太快，但如果是在白愁眠的身边……或许也正常。

　　但是，白愁眠呢？

　　借助清冷的月光，狭小的空间稍微扫上一眼便尽收眼底，却唯独不见那人。

　　哗哗的水声引起他的注意，那个只容站一人的浴室传来熟悉的声音，“戎封？你醒了吗？”白愁眠的声音在雾气的烘熏下暧昧不明。

　　戎封放下心，扬声道：“你洗完就先睡吧，不必等我，我出门一趟。”

　　白愁眠没有追问他要做什么，戎封便没有说明，开门出去后锁住房门，锁舌发出的清脆声像是战斗的前兆号角。

　　空无一人的浴室，黑色的录音器歪斜在洗手池中，显得格外可怜孤独。

　　戎封抱臂靠在二楼的楼梯口，有些想笑。

　　一个非常写实的普通海绵块费劲挪动身子，倒在地上的逃生者脸上，海绵块的正中央扩展出深不见底的黑洞。

　　接着，逃生者的头无了。

　　喷溅出的血一路飞到戎封脚下的台阶，他屈腿坐到台阶上伸手沾了点嗅了嗅，却又闻到了独属于海鲜的腥臭味。

　　不待他深思，红白小船突然拱出一只写实派的章鱼，没了白日动画风，就是普通的大章鱼。

　　它一点一点滑动，在它的途径的身后，蜿蜒曲折的浸满湿答答的黏液。

　　“章鱼哥，你把我刚拖干净的地弄湿了！”海绵宝宝尖叫道——虽然它没有眼睛和嘴巴，不清楚用了什么办法能看能说。

　　大章鱼咕哝两声，光滑的大脑袋发出炒豆子炸出的爆裂声，眼睛长满脑袋，四处谨慎地扫视。

　　“不要磨蹭了，快点解决，后厨房螃蟹肉不够用了。”

　　“那个老螃蟹的再生能力不是很强吗？”海绵宝宝问。

　　“它一直不断再生，能力弱了不少，现在已经从半小时延长到两个小时——等它彻底没用就把它吃了吧。”

　　章鱼哥密密麻麻的眼睛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凝聚到一处，问：“下午那个耍我的逃生者在哪？我要把他塞进老螃蟹的躯壳里代替老螃蟹。”

　　海绵宝宝沉默片刻说：“他不是一般人，你别动他，他是上面那位的人。”

　　“他？！怎么会是他！”章鱼哥又惊又颤，忙压低声音说：“你怎么知道？”

　　戎封被勾起兴趣，调动注意聚精凝神听，边听边思索，那个‘他’是指谁。

　　“我在副本做NPC的时候远远见过他，他当时看到我了，要不是我没对那个NPC动杀心，你哪能看到我？”

　　提起往事，海绵宝宝心有余悸，连忙又吃一个头压压惊：“总之，戎封不是你能动的人，我也劝你了，你要是不想活就去找他们麻烦。”

　　第三人的声音突然毫无征兆地响起，把两个NPC吓一跳。

　　“那个人，是白愁眠吗？”

　　戎封站在阴影，脸色晦暗不定，他只知道白愁眠是SSS级副本的主人，但很明显，白愁眠还有一层自己不知道的身份。

　　并且，只有他不知道。

　　如果是这样，那么白愁眠就和餐厅的NPC认识，只是为了哄他而故意说自己不知道这家旅馆的规则。

　　他费劲的卖弄希望博对方一笑，但恐怕在白愁眠的眼里，估计自己才是最大的笑点。

　　耻辱和羞恼让戎封难堪到极点，偏偏他又不能对白愁眠发脾气，因为白愁眠没有义务对他说有关自己的所有身份和秘密。

　　那么只能靠他自己挖掘，他挖出埋藏在记忆深处他们初次相遇场景，从中寻找遗漏的线索。

　　从他有意识起他就是SS级副本「狩猎场」的NPC，他的副本一直是永不消散的浓雾天气，任务是在一条条如迷宫般的街道寻找擅闯领地的逃生者杀掉。

　　这是很轻松的工作，因为无人能打过他。
　　这是很困难的工作，因为他不想杀人。

　　直到浓雾散去的一个夜晚。

　　戎封抬起头，他还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的雾气能散去。

　　他的脸被斑斓颜料覆盖，看不清真实五官，但只看轮廓就能想象出优越的长相，他歪头，任由冰冷的月光撒在侧脸，看上去像沉思缄默的雕塑。

　　疯狂与理智，在一个人身上怪异的呈现。

　　真迷人啊……白愁眠隐去身形坐在对面二楼的阳台，托起下巴看着眼前英俊的男人心想，像条躲在树叶中耐心等待猎物的毒蛇。

　　现在不是下去的好时机，白愁眠按着心脏告诉自己，再等他虚弱些。

　　白愁眠的心境，戎封一概不知，也没有兴趣知道，他靠坐在垃圾桶旁发出剧烈的咳嗽声，血从指缝争先恐后涌出，他的身边还躺着一只开膛破肚的野狗尸体。

　　他不想杀人，也没有杀人，因为他觉得逃生者也有迫不得已的理由，有些时候甚至会出手保护他们。

　　或许是因为他的诞生就必须伴随鲜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不断衰退。

　　那又如何呢？强大与弱小，他都无所谓。

　　但这次受伤是因为一个逃生者跪在他腿边痛哭流涕着说自己不想死，求戎封放过他。

　　哪怕他不说，戎封也会放过他，谁知道刚转身，逃生者就出手砸到他的后腰。

　　他能感觉五脏六腑就被震碎，但比伤口更痛的来源是自己想保护的人带来的欺骗，他跌坐地上低头问：“为什么骗我？”

　　他的声音很低，天真又柔软。

　　逃生者笑了，“因为杀了你能让我得到更多积分。”他有些垂涎戎封的皮相，原本阴郁俊美的脸因为受伤多了几分破碎感。

　　世人低劣，这么美好的人，总想要把他弄脏，拉入泥沼中。

　　他嬉笑着开始解腰带，故意刺激戎封。

　　“说实话，我没想到你这么好骗愚蠢，怪不得明明是SS级副本却一直没有人死，笑死我了，你以为我们会感恩道谢吗？”

　　“你一直是逃生者大厅广为流传的笑话，不杀人的敌视NPC，哈哈，听起来就可笑。”

　　虽然有故意刺激的成分，但也是真的。

　　“已经有人开始组成团体想要捕捉你了，你可别怨我，我不过是提前一点而已，怨就怨你自己，谁让你明明是敌视NPC却不敢杀人？谁让你这么软弱，连人都不敢杀。”

　　愚蠢、笑话、软弱……

　　原来自己想要保护的人类，是这么看待他的吗？原来他们以为自己是不敢杀人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戎封发出低笑，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他大笑着站起来，伤口已经恢复如初，在逃生者惊恐的目光下身上浮现出扭曲的黑色符文。

　　他没有抽出武器，而是一拳接着一拳与逃生者打起来，不得不说，这个逃生者确实有几分本事，和戎封打的有来有回。

　　但再强的人也会畏惧戎封不要命的打法，恐惧和害怕也是失败的预兆。

　　以伤换伤的打法让戎封咳出器官碎肉，更加虚弱。

　　近乎野兽的方式使得逃生者被活活一拳接着一拳打死，戎封知道他已经咽气多时，却依旧没有停下。

　　他的表情狠厉阴鸷，沉重的‘嘭嘭’声一下接着一下打在尸体上。

　　他的腰腹绷紧，挥拳时带动全身所有的力气砸出，其力道可想而知。

　　尸体不堪重负，鲜血不停溅出，露出洁白晶莹的骨头，被戎封伸手捏碎。

　　嗅到血味的野狗闻讯而来，站在巷口呜呜咽咽不敢向前。

　　戎封疯狂的思绪勉强镇定，强抑怒火尽量不伤害它，他认识这条狗，街道没有任何食物，平时靠抢逃生者的食物活。

　　有的逃生者向他告状，他就会拎起它的后颈皮训斥一番，然后拿金银珠宝换几个面包喂它。

　　“过来…大黄，过来。”粗砺中仿佛带着血腥的嗓音让野狗不敢不从，夹着尾巴弓着背一路小跑过来。

　　戎封抚摸着它黏在一起的皮毛和突出的骨头，笑着说：“你活这么大还没吃过肉吧？”

　　“吃了它。”

　　野狗张开嘴不敢咬，被戎封按着头埋进去，它饿了许多天，已经骨瘦如柴，饥饿战胜理智，放弃挣扎，口鼻呛血大口撕咬着肉块。

　　“乖狗。”戎封勾唇一下没一下抚摸着野狗的脊背，冰冷粘腻的手指让野狗的耳朵耷起，但进食的速度越发快。

　　吃饱的野狗乖顺的跟在戎封身旁，他们刚走出巷子就与三个寻找同伴的逃生者对视。

　　事后回想，戎封觉得或许是当时的表情太过明显，被擅长洞察的逃生者发现端倪。

　　总而言之，他们看出了戎封的外强中干，贪婪让他们像秃鹫一拥而上，都妄想杀死这个副本的NPC，获得大量积分。

　　混乱中，戎封踹走野狗让它跑。

　　没想到这只野狗通人性，夹着尾巴犹豫片刻，竟然拼下性命，不顾腹部的刀，咬住一个逃生者的喉管选择与他同归于尽。

　　戎封茫然的跪在地上抱住野狗，它的器官内脏撒了一地，最后伸出粗糙的舌头舔了舔戎封的手指，睁眼死去。

　　“大黄、大黄，你醒醒啊，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他的声音带着浓烈的哭腔，颤抖着手轻轻摇晃两下野狗，不切实际的幻想这条调皮的大黄狗突然睁开眼睛亲昵地舔他。

　　他又把狗往怀里紧了紧，浑不在意血弄脏了他的衣服，介于青年和成年之间有些瘦削的背影压下来。

　　水滴落在野狗沾满泥土和鲜血的耳朵上，戎封觉得自己又做错了。

　　他只是，只是想让狗吃顿有营养的食物，这也有错吗？

　　他抬头望天，才想起副本不会下雨，伸手抚摸眼角，才迟钝的恍惚，原来是自己在无声的恸哭，心脏和灵魂都被剧烈撕扯着，近乎绝望。

　　戎封低头盯着掌心，慢慢抹去泪水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怨恨自己为什么如此弱小，如果他再强大些，大黄是不是就不会死？

　　“我发誓，不择手段更加强大
　　我发誓，永不再落泪
　　我发誓，杀光进入过这个副本的所有逃生者。”

　　诅咒的低语让所有进过这个副本的逃生者面部灼痛，黑色的符文扭曲爬在脸上。

　　他的眼睛凉薄狠戾，让本就阴郁的脸增添几分恐怖。他的声音不再天真，复仇的渴望让他的影子明灭摇曳。

　　戎封抱着狗从一个逃生者的背包里找出颜料，或许死者热爱绘画。

　　画笔挥动着，一点一点把脸涂盖。

　　这样，就再也看不清他的面容，看不清他的表情。

　　戎封又咳出大量的血，血中混杂着肺脏，疲惫地仰头抵住墙壁，意识逐渐模糊。

　　“你就是这个副本的NPC吗？”

　　陌生人的声音让戎封遽然抬头，眼前短暂重影后终于清晰，是一个年龄不大的青年，他披着一件厚重的毛绒斗篷，看起来格外畏寒。

　　戎封没有说话，也说不了。

　　陌生人也不在意，又往前几步俯视着他淡淡地说：“你…，我……SSS级副本「深海……」的主人。”

　　戎封的视线焦距在陌生人的脸上，特殊的介绍引起他的注意，用尽全力提起精神让耳鸣的听觉再度工作。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SSS级副本，更不会有NPC介绍自己为副本的‘主人’，只有主系统才是副本的主人。

　　对上这个小狼崽的眼睛，白愁眠知道自己勾起了他的兴趣，他很早就关注起这个特殊的NPC，他的潜力巨大，本应也是SSS级副本。

　　但他天真又善良，竟然选择保护逃生者而消散力量。

　　多么可怜？多么可爱？

　　“跟我走，我能让你比现在更强。”他站在戎封面前，诱哄道。

　　只要戎封沐浴鲜血不断报仇，自然而然能恢复实力，哪怕没有他，这个小狼崽也会很快发现。

　　所以，他要赶在他发现前把人哄到手。

　　他的眼神隐晦贪念，瞧瞧这个小狼崽，如此鲜活、如此炙热、如此的……他看着戎封的眼神，在心中笑了，如此的桀骜。

　　很难不想看到他温顺的模样。

　　戎封不知道陌生人心中所想，只是听到‘更强’二字后像是被触发关键词。

　　他沉默的打量着这个口口声声确定能让他更强的青年，心里不大相信，因为他太漂亮了，金发蓝眼和超越性别的美貌，让他想到传说中的天使。

　　他甚至荒谬的想，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白愁眠主动蹲下身子，指尖蹭上戎封的鼻梁颜料，慢慢抹至自己干净的脸颊上，明亮清澈的眼睛温柔地看着戎封。

　　“证明给我看。”
　　不知他们对视多久，戎封终于沙哑的开口。

　　“我该怎么证明给你看？”白愁眠问。

　　“副本里剩四十六个逃生者，杀光他们。”

　　提到逃生者，戎封的脸色肉眼可见阴沉下去，深沉浓烈的恨意让他几乎丧失理智。

　　“不，我不能这么做。”白愁眠摇摇头，却怜爱地摸摸戎封的脑袋，语气依旧温柔：“你亲自复仇会更加开心。”

　　戎封喜欢白愁眠的这个笑容，这个笑容无害柔软，他需要这个伪装。

　　于是，他模仿着扯动嘴角，慢慢露出一个和白愁眠一模一样的温柔又恰到好处的笑容。

　　要不是怕引起戎封的警惕，白愁眠几乎要兴奋的神经质咬指甲，多么强大，多么顽强的人！

　　在这个虚幻又荒诞的世界，白愁眠知道，自己释放了一头觉醒的野兽。

　　他理智、善伪装，并且心有仇恨。

　　——再趁手不过的武器！

　　“跟我走。”回过神，他再次说。

　　他的语调娇软略沙哑，咬字冷淡傲慢，带着不容拒绝的独|裁。

　　戎封伸出滴着血的手掌。

　　白愁眠的心脏放肆轰鸣，血液循环让他的脸颊熏红，他知道自己初步取得了戎封的信任，但有些嫌弃这些血，慢吞吞从口袋抽出纸巾搭在上面。

　　放松之际，还未反应过来时戎封骤然发力！措不及防，他被拉跪在戎封的身前。

　　膝盖钝痛，但他没有任何表情，也不能皱眉示弱，他明白这是戎封最后的试探，一旦他示弱就会被这头急于复仇的狼崽子毫不犹豫拆吃入腹。

　　戎封的手指慢慢滑过白愁眠的唇瓣，在他的唇角拉出明显的痕迹，就像急着出门时手歪涂斜了的口红，唇瓣潋滟又刺红。

　　白愁眠面无表情，周身气质逐渐冰冷尖锐。

　　戎封发出疼痛的闷哼声，白愁眠的膝盖抵在他的两腿间，手中的刀再深一寸就能划破喉管。

　　“哈哈哈…哈哈哈！”戎封大笑间，露出的牙齿也被血浸红，“你生气了吗？你想要杀了我吗？如果你也想死的话，你当然可以这么做！”

　　“你已经喝了我的心尖血，我死了，你也要为我陪葬。”

　　戎封的双臂已经被白愁眠抓到头顶，却丝毫不惧，有的只有孤注一掷的疯狂。

　　“你很有野心，狼崽子。”

　　他承认自己小觑了这头穷途末路的恶狼，被他摆了一道。

　　白愁眠说着，手中刀却冷不丁扎穿戎封的手掌，贯穿的疼痛让汗水像没拧紧的水龙头，在地面汇聚成小水洼。

　　“野心勃勃才是狼的本性。”戎封画满颜料的脸冰冷沉寂，和刚才的疯狂判若两人。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要拿我当刀使唤吗？”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副本，天使早已死去。

　　“那么好男孩，告诉我，你愿意吗？替我扫清所有的危险，我让你更强。”

　　白愁眠的心脏砰砰跳动很快，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趁着戎封虚弱至极对他威逼利诱。

　　说来甚奇，他几乎蚕食控制了主系统，却没有丝毫武力。

　　若是有人近身，必死无疑。

　　说到底，他和戎封是极相似的人，骨子里的疯狂让他们敢于拿生命做盛大的豪赌。

　　“好啊，如果你胆敢骗我，我踏平所有的副本也要把你斩杀。”

　　各怀鬼胎的两人都得到满意的结果，对视中不知怎么的，突然都怪异的狂恣肆意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戎封问。
　　“你笑什么？”白愁眠反问。

　　“我为自己的贪婪和狡诈而得意大笑。”

　　他们异口同声回答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