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羊的爱》27cola茶

8、Chapter:6

　　生日会场所在一家餐厅的包厢。郑嫄直接从教室离开，涂着口红仓促走到校门口，一仰首就发现马路对面某人在向他招手了。

　　郑嫄今天没怎么特意梳妆打扮，但换了风格。俏皮背带裤和阔腿长裤，唇釉压得不重，整体穿搭清爽，符合仲夏色调。但她早上特地卷了卷头发。

　　隔着闲散车流，隔着城区里屡见不鲜的两行茂密梧桐树。俞泊穿得休闲如常，嘴角仿若半圆勾出灿烂弧度。

　　他是喜爱首饰的，项链手链风格迥异，佛珠都不放过，跟十字架戴在一身，看得人啧啧撇嘴。银戒出现频率很高，俞泊说是妈妈送他的十八岁礼物，确确实实戴了四年。他心智与同龄人相去无几，也没特别有性格，也没特别端正。

　　有时候郑嫄读书、看电影，那些文艺腔、那些深意让人解读到精神衰弱，真的需要见见哪怕不够明朗的太阳，以纯朋友的身份。

　　郑嫄一路微讶地走过去：“你买车了？”她都没听说俞泊考驾照。
　　“没啊，你没看到驾驶位坐着司机师傅吗，”俞泊笑，主动接手过郑嫄的小包，放在了后座，“你怎么不干脆说我买了个司机。”
　　买司机？郑嫄无语，反唇相讥：“因为我知道你没那能力。”

　　上车才发现这高端车六个座位，除了自己的，座无虚席。她顿时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了，单纯接她？没这回事。
　　当然，也不存在失望这一说，这想法在脑中闪过，紧接着起哄声在车内四起。

　　郑嫄除了微笑也不知道该干嘛。她扫了一圈，除了俞泊，她一个也不认识。俞泊说这都是他大学朋友。噢…事实上，郑嫄对这种多人聚会没什么兴趣。

　　郑嫄这个来宾也算一点特殊，俞泊到现在还觉得措手不及，两人坐在中排，各自看窗外。俞泊听后边聊天，偶尔笑出声来，插两句话。

　　郑嫄上车后一句没讲，想了想先把礼物送了。她把手腕上的礼物袋取下递给俞泊：“喏。”生日快乐她都觉得有点肉麻说不出口。
　　“哟，”俞泊摸着耳钉，看着她这一动作笑了笑，“我还以为你要藏到活动结束。”
　　郑嫄白眼，只听他又补充——
　　“单独给我。”
　　“……什么礼物非得单独给？别矫情。”郑嫄说。
　　俞泊拆着礼物，都快把头埋进礼物袋，回：“不能我生日我最大吗？”
　　郑嫄刚想说，谁当面就拆礼物啊…忍下了。

　　俞泊：“我靠……”
　　郑嫄闻言缓缓转过头，脑内快速运转，生怕自己意外把什么东西也塞进礼物袋：“怎么了？”她有点强装镇定地问。
　　嘴里缓缓吐出四个字，让人脑内轰的一声平地雷爆炸：“情侣款啊？”
　　啊？“不是。”

　　“哎呦哎呦，情侣款？什么牌子啊，”后排一下起劲了，“拿来看看，我们鉴别下。”
　　其实根本不是什么牌子，一个小众手工店做的项链而已。怎么到他口中变情侣款了？

　　郭景一蓦然被想起，情侣款卫衣衬衫…周舒洋彼时提过后，郑嫄就上官网查了，发现宣传海报上真有那一套照片。
　　但她怎么可能玩同样的套路。

　　后排朋友们：“不是好不好。”
　　“没见过，俞泊你是不是自己瞎编说情侣款啊！”
　　俞泊哼笑：“东西拿回来，”他夺回那根项链，“算我瞎编逗她玩。”
　　郑嫄：“哈？”她真懒得跟他说话了！搞得跟他在给自己解围一样。

　　过往车辆密度愈加升高，晚高峰临近，车内不时光临西下落日照射的晚霞，装着下班后的白昼。

　　一段暗沉隧道后，郑嫄再次审视俞泊。
　　他不一样了。事情貌似在往不好的方向发展，但作为朋友，她无能为力，无法开口阻止。因为郑嫄是俞泊喜欢的人，一切的评定都容易产生误会。

　　餐厅里装横昏暗，一股浓郁的亚文化风，遥遥从远处张望门牌，并不宽敞，像放雷鬼乐的酒吧。格子衬衫、腰果花方巾、花体字、超大码 T 恤，餐厅里都坐着这样的人。他们更多是女孩，三三两两在拍照。

　　“他们都到了？”俞泊回头问一朋友。
　　“嗯，刚打电话说到了。”

　　郑嫄一路左顾右盼，觉得新奇。这种感受是矛盾，好像本能排斥，体内又非常活跃。把手机捏在手里，就差按下拍照键。但身边一群人没有起伏地走过，更别说拍照。如果郑嫄做这样动作，会显得平时太乖。

　　她的清流身影也吸引了几位男孩子笔直的目光。但他们都自觉认为身旁俞泊是男朋友了，他一直都侧头在跟郑嫄说话来着。

　　这还算家正规餐厅的，甚至是最近的网红餐厅。包厢里就显得亮堂正常许多了。

　　加上原先六位，今天一共来了十位，大家围桌而坐。话题围绕俞泊大学开展，说了很多八卦事，互损永不缺席。

　　“我们宿舍那个大老鼠，真的，肥得跟我舍友一样了，让他认兄弟他还不情愿。”
　　“你自己怎么不认啊！”
　　“我认？去你的，你看我生得多好，来来仔细看看。”
　　朋友上下打量好一阵：“噢…也是，一切都为了保证老鼠兄弟良好的基因。”他扬扬下巴开始打发人，“哪只跟你似的肥头大耳，你去找找八戒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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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知不知道，艺术学院的xxx被封为校花了？她和她男朋友莫名成了天赐良缘的才子佳人。”
　　“啊？她不是不尊重老师风评很差的吗？买了多少水军啊，还不如让咱八戒哥上啊。”
　　八戒哥：“滚，你们有这钱买水军供哥哥出道？”
　　“买什么水军啊，”那朋友连连摆手，“真上榜靠的都是实力。”
　　“没‘追过星’少放屁，我他妈都长成老天赏饭吃的模样了，你看我上榜了？哥哥是要八抬大轿风风光光的，站在世界之巅，懂？”
　　“还站在世界之巅？我看你躺在床缝之间。”

　　“不过那老师也是真该骂，还有人上课比她更水？”
　　俞泊终于从郑嫄那儿抽离出来，开始加入朋友们的话题：“那你也不看看她自己各科平均成绩多少，怪老师教得不好，她有这资格？”
　　这话不大留情面，郑嫄猜想俞泊和这女生是不是有点不愉快。

　　没人反驳他的，今天俞泊最大。

　　“也是啊，学校各有要求，有点高有的低，她有本事跟这位妹妹一样考个211啊，挑东捡西的。”
　　郑嫄愈听愈不解这些话，摆摆手：“没有这回事。”是谦虚之语的同时，没有学校不好就不能提建议这回事。

　　话已至此，俞泊一去洗手间，朋友支愣起来为俞泊讲好话了：“虽然咱不是211，但俞泊还是真不错的，入学一年半没谈过恋爱啊。”
　　“没玩过暧昧。”补充。

　　我今天到底来干嘛，郑嫄有这样的疑问。这算哪门子生日会，加上她十个人，在他朋友这被公开处刑。

　　包厢门被敲响，服务生小姐端来瓶红酒抑或是葡萄酒，郑嫄有点分不清。他们分后，问郑嫄想不想尝试，还没等郑嫄下决定，就一口被俞泊拦住，盖她杯口：“瞎来什么。”
　　郑嫄眯眼看他挡杯的手，嗯，手指没那么细长精致了，就像他本人真的变了，忽然像个老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郑嫄笑脸陪到最后吹蛋糕时候，俞泊给了她一个惊喜。摇曳烛光散尽后，灯持续暗了须臾。
　　“三！二！一！”灯亮，郑嫄身边的人全部退开站成左右两列，正对面的俞泊朝她笑，一如初次公交车，借耳机那番纯粹。

　　他手里有一个丝绒盒，一切正式得让人心慌，郑嫄完全失神了。

　　俞泊：“是这样的错觉吧？是这样的错觉，当我拆你礼物看到这个小盒的时候。”
　　郑嫄随即发现俞泊手上的盒子是她送他的生日礼物。

　　“搞什么呢？”郑嫄笑问，带些无奈。
　　“比起礼物，我觉得你带给我的这份思想惊喜很奇妙，但不知道怎么收藏，所以我想，也送你一份礼物，我今天正好买了同一家的手工艺品。”
　　郑嫄第一反应：“那真是情侣款？”
　　俞泊噗嗤笑了，摇摇头：“不是，那个真是我逗你的。”

　　丝绒盒子不是求婚，却创造了比那更美好的错觉，让我们沉溺、慌张与不安，体会最真实的自己。

　　郑嫄又在这个环节，体会到俞泊的行为意义，好像同频共振一样。
　　但在此之前，体会到的是十万分的尴尬与不知所措，是后悔来到这里的极端之处。

　　她最终没有接受这个礼物，但是打开来看了。一只蝴蝶的耳钉，双翼蓝紫色浓墨重彩泛着光泽，做工精细添加了浮雕与内发光设计。可能有些浮夸，但意在怀念非常适合。

　　“其实我知道你不会收。”俞泊说，神情没有失落，只有熟悉地淡笑。
　　“很漂亮，”郑嫄点点头，合上了盖子，“留着未来送女友。”这话很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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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郭景一预备从羽毛球场离开。

　　窗外下起了小雨，秦岭淮河以南的降雨大多缠绵，白色细丝在余晖的照耀下轻声坠落。天空泛着光泽梦幻的光彩，日头落下去大半。

　　场馆内，郭景一的颀长身影忽然安静在长椅上，剪影映射于前方，场馆玻璃上的蜿蜒水痕让他模糊不清了。
　　他可能在失望。

　　片刻后，一只伞在空旷场馆入口处收起，女队队长走进来，首先是一副前辈姿态，碰碰他鞋尖：“怎么了你？”
　　郭景一垂睫不语几秒，后恢复情态：“没什么，准备走了，你要练么我给你让个地方。”
　　队长很快地说：“可现在是晚饭时间。”
　　“所以？”郭景一仰头看了她一瞬。
　　“我不知道要怎么说。”
　　“？”郭景一又看了她一眼。

　　“没关系，可以不说。”虽然语调很温柔谦和，但他已经起身了。
　　郭景一也许不知道她接下来会说什么，同时可能也知道。但不重要，完全不重要。他只需要自己喜欢的女孩儿，她的一点点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