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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Chapter:5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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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如果没能找机会亲自问她,也不算遗憾吧。郭景一闭上眼。
……
郑嫄不在南京的这段时间,不亦乐乎。
她预定去美国的机票时正在单位加班,头顶上只剩两盏吊灯散发着昏暗的白炽灯光,刺眼的片光已经完全被郑嫄所熟悉了,她正自如地坐在椅内划着手机。
“对了,郑嫄。”
上级的办公室门被拉开,两人登时对视,郑嫄应了一声,“在。”
“北京刊物总社邀请我们的优秀员工去参观学习,类似一个培训类的活动,四天三夜,你要是感兴趣具体的我把文件发给你。”
郑嫄关掉订票软件,点头道好。
她一点不遗憾没能如约旅游的事,唯一有点对不起闵卉。郑嫄伸伸胳膊,加紧给闵卉消息解释了这件事。
后者居然没有抓着她纠结,示意道:【临近过年不想动气,随你,以后别求着跟我去旅游就行。】
【等等】,闵卉又说,【你别是想偷摸留在南京,特地等着见前男友吧!】
郑嫄盯着这条充满怀疑意味的消息许久,终于慢慢回忆起来约定见面的事情。
现在想来,当时对他也许还有些眷恋,不然一个本子而已,见面都怪兴师动众的。
【不是。(翻白眼)】
那段时间的郑嫄无异于平时,甚至隐约多了份惊喜,这份学习机会有高额补贴,名额只一个,每每想到自己作为一个新员工受此殊荣,嘴角不禁漾起浅笑。
她的脸色恢复原状,一点不苍白和无力了,再被闵卉拉去彩灯飞旋的酒吧状态也是美丽有礼。
周舒洋调侃:“你长时间拿加班续命似的,真工作成魔了。”
郑嫄没什么想说的,似乎赞同了。
她们是像彼此的,但又是无法互相理解的。
单位年前创办新年专栏,工期横跨整个学生寒假,郑嫄无法完整参与,但小组成员名单早已确定,她尽量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原本想着南京这里忙,就晚点再去北京无妨。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开始心慌起来……
郭景一,有点想见。
可,绝不能。
按现在她的打算,年三十她是还在南京的,万一拒绝后路上碰上他该说什么?郑嫄沉默地把头埋在枕头里,整个人拱成一个虾米。
她心感到微微刺痛,也许是想到他对自己种种好,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逃避心理,于是闭上了眼睛。
这一切都结束了,郑嫄想,放过你也放过我。
她坐了起来,伴着冬日缠绵的咳嗽,跟单位说按最开始他们的想法,她退出新年专刊,先去北京准备起来。
不惜年三十走,郑嫄站在等候厅角落兀自愣神,面前几个男人刚从吸烟室出来,过身后带着阵余烟味,她提了提围巾,闷闷地咳起来。
开头心情虽较复杂,但北京的收获弥补了这一切不值多提的心思。
她结识了几位同样形单影只的友善同行,一道学习。
早晨的课上,她佩戴眼镜,神情认真,笔记本上仔细有序地排列着树形图和注释,紧密的课程和有益收获,她俨然回归到最佳状态,浑身上下散发着矜持自信的光芒。
郑嫄很感动的是,令她逃避甚至厌恶的,居然也转变为了值得自信之事。那就是她的旧稿,之前交给书刊当随笔的旧稿!
她原本已经不纠结这个了,毕竟现在的方式也习惯。可曾经的自己不只是自己欣赏和尊敬,是八十岁听闻也无法不让人感动的。
稿件被截进授课老师的教学演示文稿中,落款为笔名,郑嫄取为夜莺。全场没人知道这是谁,她却很享受这份对在场者来说的纯粹学习,郑嫄不需要让人觉得这是榜样的代表,也不需要被夸奖。
因为咳嗽,她戴着口罩。此刻外露的一双深目正眼泪盈盈。
晚上坐在房间写作业时,她跃跃尝试着用曾经的写法。拓展一些,抒情,尖锐化,主观客观相结合地写了一篇读后感。
用了三小时努力,在电脑前坐得腰酸背痛,她的手虚虚地拢着鼠标,眼睛定在屏幕上看了半天没按下去,滚轮反复地滑动着……
她渐渐微笑起来,显得释然了。
她最终交上的新文章也还不错,作业高分。
大年初五南京雨夹雪,郑嫄呼出团团白气从机舱出来,嗓子半痒半痛很不爽利。她先去公司打卡,拿些物品再回去过年假的最后两天。
家里安静,郑嫄换衣后坐在沙发上看向窗外。因稀薄而高远的日光,天地间被赋予冬日朦胧的雾面,老式小区的浅色墙皮脏地流黑水般,却与洁白无瑕的细雪统成为飘逸的安宁背景,让人观影似的欣赏。
一个念头登时冒出来,她居然想读书。
其实,这两年戒断期以来时不时犯瘾,特别是临近几个月,她本身就秋冬读书成习惯,每次从内心深处找理由去压制这样的想法,就能坚定地戒下去。
可这次,她仔细地想,好像达到了目的吗?
这是万万不可和“冲动”混为一谈的,却也脱不开联系。她不喜欢沉溺的、被文学这张巨型网包裹的感受,这让她觉得自己愚蠢;她对思考感到疲倦和无力。她的“读书后遗症”看似挣扎实则是“冲动”的导火索。
不,没有达到目的。郑嫄如坐浮云,心底的无力空虚蔓延上升,但程度似乎并不强烈到抓狂失态了。
这也许,归功于时间吧。郑嫄早知道她的努力不是正道。
仰头望着天花板,也实在想不出自己做出了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这么想着,又放下了看书的念头。
楼下清脆的孩音陡然传来。穿着暖蓬蓬的亮色绒服你追我赶,俯瞰下去都圆滚滚的,红色团子,黄色团子……父母陪在身边,又是举手机拍照又是急急地提醒。
郑嫄伸头注视了一段时间,内心的情感又渐渐淡却下来。
淡泊到甚至觉得,郭景一在面前,也不会惊讶紧张了。直到第二天,她迷蒙地坐在床上,忽然觉得拿回日志本很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