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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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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嫄一通电话叫周舒洋来,就是下定决心问清楚,想知道郭景一的事情。
她坐在床边呆呆地想着这件事,脑内不停地胡乱猜测。近日入夏,房间空调未开,汗水顺着姑娘身上的刺绣圆领卫衣进领子,也没想着换,长长的马尾与脖颈粘腻着亲密相处,她纤纤细指点开郭景一的主页,好像要把他空白的朋友圈看出个洞眼来。
周舒洋不知道她这番心思,提着零食奶茶噔噔噔上楼来了。郑嫄老远听到脚步声,特地把门开开迎接,还帮人提袋子。
“打招呼,”周舒洋站玄关跳跳跺脚提醒自己,杵郑嫄胳膊,“叔叔阿姨人呢?”
“去我外婆家里住两天。”
“噢,”周舒洋整个人瞬间松弛下来,开始脱鞋,开玩笑,“那我不客气了。”
“客气什么,”郑嫄翻了双拖鞋给她,“使劲造。”
到这儿,周舒洋开始察觉她的不对劲。不过说不上来,就撇开这思想了。
她们把零食排排摆好,郑嫄从塑料袋里把薯片拿出来,清了清嗓子,瞄了人好几秒,开始试探:“郭景一现在应该离开学校了?”
周舒洋没心没肺:“不知道诶,好像吧。”
“不是,”随即,周舒洋机敏地扶了扶眼镜,“你今天不刚问过郭景一么?”
郑嫄知道自己这样奇怪,干脆:“我想知道他具体为什么没参加全国青年赛。”
言毕,周舒洋无语,上下打量她很久。面前这位,亭亭玉立、青眉如黛,一脸清柔长相,是她啊,是郑嫄啊...
她一改两年态度,反复主动问起郭景一,难不成是坚持打动了她?不应该吧,郭景一见她的时间可少了,每次都不知道是被动还是主动;长相什么的,虽然是帅,但郑嫄瞧了那么久应该免疫了。那到底因为什么,郑嫄不是一直都对俞泊更感兴趣吗。
周舒洋寻思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眼睛一定,眯了眯,忽然发现新大陆:“哎?哎哎哎,你这件海岛刺绣卫衣是不是前两天的郭景一同系列啊。”她手指着郑嫄衣服,忽然止住话语。
郑嫄愣了两秒:“你才发现啊。”
周舒洋狐疑地盯着她:“什么鬼,你俩在一起了?”
“他前阵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压根不知道他自己也有这个系列的。”郑嫄回,“我俩都是白色,而且他是衬衫我是卫衣,别想多了。”
“嘁——”周舒洋扶了扶眼镜,戳了块鸡排。
解释就是掩饰,还好意思说我想得多,前两天看到他穿这件来,郑嫄自己肯定心情更复杂。
这牌子周舒洋清楚不过,官网购物附图的海报上就是一男一女;就是这两件。春季的主打款式。是不是情侣装不敢说,总之郭景一浪漫玩得隐晦啊。
周舒洋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单手发了条信息出去。
【朋友,够大胆,ANDERSSON BELL情侣装都一起穿过了,下一步要做什么?你很心机你很危险。】
郑嫄呆呆看了她两分钟的迷惑操作,才想起提醒:“我要的回答呢?”
周舒洋:“就想问他的青年赛?那不是发条信息就行的事儿。”
郑嫄却怎么做都嫌不自然。大费周章,弯弯绕绕。
周舒洋和郭景一住得不近,但父母互相认识,有时候郭景一没跟周舒洋说的事儿,后者直接能从父母嘴里听到。
郑嫄觉得没参加全国羽毛球青年赛是个大事儿,周舒洋兜兜转转应该清楚原因。
然而,她的回答让郑嫄失望了:“这次是真不知道。”周舒洋给了她一建议,“你再问问,郭景一肯定招啊,你找个晚上跟他聊聊天,气氛到了我保证你问什么他交代什么。”
……
郭景一重新进训练馆时,教练不在了,但新省队成员还在对着机器练习。训练馆只开了半边灯,光晕过渡正好打在郭景一所站位置,他看了会儿,没打断。
等他把灯全开开时,那男孩吓得一激灵。郭景一愣愣看了两秒,没懂这是什么反应,既然都对视,也随便问了句:“你几岁?”
“十四。”男孩耸耸肩,看起来很有架子。
郭景一听说了这个男孩,刚进省队打得一般,准备送去女队先适应阵,结果人家不大肯,最近在狂练。
男孩叫苏琰,郭景一的大名他一进省队就能听到。故事一堆,苏琰主观总结了下:平时很牛,大赛不行;伤痛不带断,恋爱没太谈。
郭景一没打算以旧带新,他占了个角落热身。羽毛球是一项集技术和身体素质于一体的运动,对上肢、腰腹、下肢都有一定要求。
自从膝关节伤后,郭景一算是被迫养成了热身习惯。他身材真心不错,但平时训练不太脱,也不穿背心紧身衣之类,就只被遮着。之前老队员比身材都不兴带他,还让他当评委,对着人各种肱二头肌展示炫耀。直到某天做杀球专项训练,郭景一发球跳高了几次,腹肌露出来。虽然第二场换了队服,但队友发现了,那段时间常当梗逗他。郭景一完全没被调侃到,只当他们在自娱自乐了。
他跟机器对练,球接到了偶尔找找高远、搓球等基本招式和步法的感觉。今天手感不好,拍子换握很多次状态也没找回来。
余光发现某人正目光如炬看着自己。郭景一当做没看到,没回视,练自己的。没过多久,苏琰明目张胆停了机器,开始在旁边干看着郭景一接球。
想想感觉差不多,于是郭景一也把机器停了,捡了只羽毛球,循着目光看过去:“有事么?”
男孩没什么表情,微微眯着眼睛,好像走神,只有嘴在动:“听说你要竞选省队队长吗?”
郭景一看着他点了下头,语气寻常:“是,怎么了。”
“嚯…”苏琰肩膀耸动了一下,视线移开没再看他,“真的,就你刚刚那水平,队长这个头衔有了也是形同虚设。”
“……”
郭景一挑眉仔细看了看面前这男孩,觉得有点好笑,颇有兴味耐心问意见:“我刚打得很差吗?”
“不是吧,”苏琰的眼神终于聚焦,望着他,“不是吧不是吧,你自己不会感觉不出来吧?”
郭景一好脾气低头笑了笑,俯身继续捡球:“别阴阳怪气的。”
“说真的,你真感觉不出来啊?”苏琰叉腰,“你没发现自己步伐都走乱了吗?”
“发现了。”郭景一把最后一只羽毛球放进筐子里,拿起外套。
“你这就不练了?”苏琰更震惊了,就这水平,大概跟他差不多吧。
“嗯。”暮夜清风,早晚温差大,训练馆距离宿舍楼还有些距离,郭景一衣服透了,也没进更衣室,两秒披了件外套,挤了把消毒液就往外走。
这时,女队单打队长走进训练馆,找苏琰搭话:“我刚好像看见郭景一了?”
苏琰忘记她是谁了,抬头瞥了一眼,随即算是自言自语:“他刚打得什么玩意儿。”
“他应该是在想事情。”她不问因由开始帮人找借口,又问,“他走了?”
苏琰心不在焉“嗯”了声:“姐姐,不早了。”算打招呼。撂下球拍也走人了。
刚刚女队那队长说得没错,郭景一今天握上球拍满脑子全是妈妈打来的电话,电话铃声在脑内深处放了一遍又一遍,今天状态真的不对。
不过他想得挺开,就算被十四岁小朋友嘲笑也没恼怒。郭景一基本不会热血澎湃,抑或是感觉怒发冲冠。有情绪,但不极端。要难过了生气了,疏解方式也就是捣鼓捣鼓科学计算机,搞个赛车游戏玩玩。算是唯一爱好。现在计算机成了他大学专业,搞得也没这么喜欢研究这个了。
郭景一对羽毛球亦是很少抓狂、激动。但喜欢得快,沉浸得快,这份热忱仿佛可以耗尽他的所有耐力与心血。最近加入文学社的陆云丞做了个比喻——羽毛球就好像要吸光他的血,没有契约回报也无所谓,他想承担。
法国作家纪德的《窄门》中有一句话与之适配:“追求的不只是幸福,而是为达到幸福的无限努力,这一切已经把幸福与美德混为一谈。”
他一直这么说服自己。
郭景一重新拉开宿舍门时,是郑嫄发来消息的两小时后了。郑嫄一开始觉得够尴尬的,后来自己又反思了很多——说不定他真的不想说呢,不能尊重尊重吗,为什么自己就非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人家有什么义务跟你交代?
但郭景一回信息,算是答应了:【荣幸,我先洗个澡。】
他内心其实微讶。知道这姑娘不是来纯聊天,但又搞不懂目的。
他思考了十五分钟,郭景一把淋浴头的水关了,穿衣服,拒绝王析的解密码游戏申请,躺床上仰首给郑嫄回消息。
【好了。】
嫄:【我给你点了杯喝的,快到了,你一会去门口拿一下。】
郭景一首次遇着这情况:【怎么突然?】【谢谢。】他忽然觉得郑嫄不会说原因,或者他不需要郑嫄把一切都补充清楚。
郑嫄这不是想套话嘛,心里还是有点愧,算很小的补偿。
她也搞不懂自己这是什么心思,突然很想知道青年赛的事情,也许只是想知道,他对羽毛球接下来的看法。越保密的事情,她越跃跃欲试。是的,她也许是这样的人。但她想,起码在不伤害他的前提下。
郭景一躺床上摸了手卷发,坐起来就去拿了外卖。非常贴心,有两杯。给他室友也点了。送到手里,他探了探杯壁,是温的。
不得不说郑嫄很养生,她抵抗、免疫力问题气管不好,常年吃完饭就会咳嗽。郭景一也不知道她自己明不明白,她这样天气降温严重呼吸道容易感染,咳个不停,因此一年四季每次吃辣喝冰饮都应该尽量避免。他一直都没机会叮嘱她。
郭景一拿到果茶往回走的时候就单手给郑嫄回信息了,说拿到了,发表情包说谢谢。
他一直记得的,对她不能太热情,一主动她就想跑了。
郭景一战术正确,郑嫄被他几句正经话略地心痒痒。也换了睡衣,把自己整个人蒙在被子里,蜷着身子咬手,开始想怎么开展话题。
郭景一先发了信息过来:【还不睡?】
嫄:【没太困,你呢。】她不提找他聊聊的事情。
一:【没法困。】
郑嫄被逗笑:【怎么办,我们也可以明天聊。】
郭景一笑。室友此时把自己那杯果茶空杯扔进垃圾桶,关了灯。他随即调低了手机亮度,换了个方向躺,脑子在转,手腕搭在膝盖上,抵着用了些力,还是有点疼的:【没这意思,有点奇怪你会发信息过来,大脑属于宕机状态。你方便的话倒可以多和我说两句,兴许我的睡眠质量更好些。】
郑嫄真不知道他什么脑回路,表达喜欢的语言都那么含蓄,有点想激他,顺势问了:【你平常都是无效睡眠?还是说你睡觉时膝关节也会疼?】
这次对面用了很久才回,自然回避膝盖问题:【不疼也不是无效睡眠吧,顶多算是没有你陪的睡眠了。】
郑嫄足足有五分钟没回。很难去想象郭景一该有多后悔,他生无可恋地“啧”一声,把手机扔到床头。
十分钟后,又把手机捞过来。
嫄:【我怀疑你是老司机。】
对面回:【不是哦。】
又来?郑嫄直接:【渣男!】
【锤墙表情包:渣男!!!】
郭景一真是耗尽他的自信去说这些话了,他很快收敛。
事件貌似才进入正题。
嫄:【我想问个问题,但你也许会不高兴。】
一:【不会。】
嫄:【你知道我想问什么吗?】
郭景一有那么一秒屏住了呼吸。脑内狂转,甚至觉得这是个机会,但正确答案很可能在雷区。
他没敢回得太慢:【你想问什么。】
郑嫄本身只是开玩笑,也不好意思让郭景一去猜这个问题,猜到了只怕不会太开心。自己很快全盘托出:【说实话,我知道你不太想讲。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没参加今年羽毛球全青赛的原因。】
郭景一手指停下打字动作。愣住看着这两行文字,好像带着要把它看透的欲望。脑子高速运转,心里一片浆糊,融杂了太多情绪,一时间毫无预兆涨在心口。他仰头,仿若在组织语言;仿若在做最终的纠结。
最终,只有两个字:【当然。】如果你想听,我当然会说。
这种无名情绪是什么,郭景一其实很清楚,非常清楚。是陌生的开心,夸张地让他手足无措的程度。
他对郑嫄从来不只是平等的喜欢、好感。而是爱慕。
因为喜欢而向往,由于百分的欣赏而倾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