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羊的爱》27cola茶

54、Chapter:51

　　睡醒后投屏上已显灰色：直播已结束。

　　郑嫄撑了撑身子，打开手机在官博上看到了赛时返图，包含九张照片，特写没有郭景一，但高清照放大，郑嫄看见了他滑轨接球时手腕凸起的淡青紫色筋络。

　　评论不多，基本在祝贺国羽突破半决赛。其中不乏几条评论郭景一的：[其实帅哥表现算高于我的预期了，本身放他第二轮目的就是试水，对这个小将来说路漫漫呢。][帅哥天赋是有的但还没玩转，力量型选手碰上估计很难打穿，教练组得想想怎么高效用人。][还不错，都辛苦了，难得来日本带队去聚个餐吧，别吃生食就行（捂脸）。]
　　郑嫄挠了挠眉，才想起自己到现在也没吃饭。

　　日本，下午一点。
　　营养师放他们一马，替一队选了家碳烤牛排店。昏暗的店内，暖光灯泡挂在上方，郭景一落下几步，循着亮晃晃的灯罩望上去，许多跆拳道和摔跤选手的照片贴在天花板和两侧墙壁内。

　　为不留后患影响后续比赛，选手们都选全熟，他们清一色穿着队服坐在桌前，正轮换着挑分量。
　　队友见郭景一看着窗外寥寥无人沥青泊油路边的下坡落叶，勾了他胳膊一下，郭景一扫了他眼，回神，发觉桌上正聊得火热。

　　“尤纳之前妥妥的明星选手，因为嫖、娼被抓拘留了十几天，你忘了？”
　　“我之前听别人说运动员都这样，很普遍。真服了，这话让我觉得给整个羽坛蒙羞。像尤纳这种国家队运动员去嫖代价多高不知道么，有点脑子的都不会被下半身蒙住未来事业线。”
　　“需要性生活正常，但采取违法方式我只能说脑子笨。”
　　“别提他了，尤纳再也不是跟我们吃饭唱歌谈理想的好弟弟了，这下是真弟弟。”
　　郭景一只字未发，大家也聊够了这个话题。

　　烤盘呲呲地冒着热气，众人将餐布掀起挡油烟。为了饮食平衡，牛排外都是维生素含量高的素菜点缀。

　　“明天能休息一天了。”队友李呈照顾他刚输了比赛，主动抛话茬给郭景一，问，“你不是后面没比赛安排么，打算出去转转不？”
　　郭景一的眼从杯中水面倒影里抬起，点头说：“再看吧，可能走不开，教练让我随时准备。”

　　“没事就休息休息，今天够累了。”刚打下第三轮半决赛的师兄喝着黑瓷杯里的茶水，道，“有没有订婚对象？这附近有个寺庙，好像能求子。”
　　队友插话：“你自个求去吧，别鼓捣人家，郭景一才几岁，人家要搞事业！”

　　师兄林科私下不忌讳，一个白眼笑道：“我以为你快三十了开点窍了呢。”
　　“开窍个大头鬼。”李呈把牛排切得很刺耳。
　　“有性无子是在役运动员现状，求子一点不过分好吗？你看看我们教练，都五十几了孩子才刚几岁。未雨绸缪懂吗，我看最需要的就是你。”
　　“行了行了，你们能给人年轻队员留个好印象吗，人家才二十一，估计都没谈过恋爱！可别搁这瞎指挥了。”

　　此话一出，几个人安静下来，好像真在反思。
　　郭景一礼貌微抿着嘴，似乎不想听他们再聒噪地讨论下去，没做声。

　　吃完饭他们就跟工作人员回去了，下午集合开会。作为半决赛唯一败将郭景一，他有点沉默。
　　队友又来安慰：“真的没事，一场比赛而已，你输他不丢脸。”

　　“我知道，”郭景一将桌上的东西拿到手上，边说，“我只是觉得等会听教练说话，实在有点吵。”
　　“……我们教练该伤心了。”
　　郭景一提着气声淡淡一笑。

　　在那之后几天，直播镜头会扫过坐在场下的郭景一，但他呢，输也没表情，赢也没鼓掌大笑。还是一样，宛如身影都被笼罩在一片模糊的光影里。
　　自从发型换为偏分后，双眼无处可藏，可那对丹凤眼及黑长睫毛还是不知在瞟着哪里。

　　赛后一队好几个都筋疲力尽，互相扔着毛巾撑着上半身聊天。
　　看到一旁在接水的郭景一，又忍不住跟他讲话：“小景，你是不是第一次来日本？”
　　郭景一：“小时候来旅游过。”

　　“你不出去逛逛，买点特产回去？要不我跟你一起？”
　　不知为何，师兄想方设法让他出去玩玩，也没什么要紧事，于是答应下来。

　　两人身处东京中心也不知去哪好。师兄李呈扣了个鸭舌帽在头顶，翻着地图。

　　一斜眼，看他只戴了左耳的无线便携耳机，便笑道：“没事，跟我出来随便点好吗，不想说话就不说。”
　　言毕，李呈把他牛仔裤口袋里的另一只耳机取出，放在他手心。郭景一下意识接着。

　　等上了地铁，李呈如常地跟郭景一讲着话，眼睛从地铁窗透过的平整街道与稻穗相连的黄昏中移开，发现他把两只耳机都取下来了。
　　察觉李呈对自己注目以视，却不讲话。郭景一回看，流露疑惑神情。

　　“吉备团子如何？”郭景一翻出张礼盒的样图，问他。
　　其实郭景一压根不知买特产给谁。给爸爸妈妈，他们肯定不是惊喜而是奇怪他本身就一个行李箱为何还特地拖几盒吃的……然后拆成小包装摆在客厅的茶几上积灰。

　　买完特产，两人沿路走回地铁站时选了个新方向。

　　幽静安宁的小道飘着似有若无的细细清风。路过颜色显眼的鸟居，郭景一见日本寺庙前的熟悉警句，他看不懂，眼神一扫，石板台阶周围绿树簇拥，向下延伸。

　　见他好奇驻足，李呈道：“要不下去看看？烧个香拜个佛。”

　　李呈一副陪小孩的模样，郭景一想拒绝，可拗不过队友的执着，两人拾级而下。
　　绕过茂密植物丛生的斑驳石道，不起眼的入口里别有洞天。这个寺庙似乎有正门口，里边的行人旅客绝不属少。

　　托什么愿给菩萨好？郭景一边在想，边跟其他旅客一样在香炉前鞠躬撞钟。
　　绕过广场取香时，他还自顾自思索着，微微低着头，很安静。

　　捏着三根香正预备奉上，却才发现李呈没有在旁边，而站在五米远处。
　　郭景一微微愣了一下，没有管。最终把香火钱投入，合掌祈祷。

　　——愿她不自责，少怀疑，尽全力；愿她改变现状。

　　凉风拂过，将少年的棉麻衬衫掀起一角。他闭着眼，所有黑色的阴沉在日光的温暖下，在他身上，仿佛四季如春般美丽，闪着细碎的光明。

　　李呈没料到他看起来虔诚至此，温和笑笑，在其间隙拍了张照片。

　　鞠躬退出时，郭景一再度望向宣传玻璃内的警句：你真的是在拜佛，而不是在拜私欲吗？
　　但，如没有对她的无限希望，他又怎么会进入寺庙？

　　日常生活中不刻意去追求，在迈进鸟居的那一刹，却尊重且相信了。
　　况且，单纯拜佛之人难道不是同其他人一样，只拥有祈祷之间的纯洁性吗？

　　郭景一回头望向广场中央的坐像，和那棵百年青苍之树。他的意思只有一句话：您原谅我，实现愿望。

　　等从寺庙出来，郭景一手机响消息音。他发现李呈刚刚拍他，拿照片编辑了一条微博，文案如下。
　　@郭景一ds 在想什么？（笑）

　　……

　　三日后，郭景一落地南京。时间尚早，他在郭林言那儿放下行李。

　　洗完澡靠床头休息时，徐识给郭景一发消息，说有机会进一队了，还有些把握，让他准备迎接自己吧。
　　郭景一回复。徐识俨然有些兴奋过度，各种找话茬跟他聊天，问起和郑嫄怎么样了啊。郭景一：分开了。
　　徐识觉得异地分手正常。毕竟他不知道郭景一和郑嫄渊源，而且他之前就常嫌弃郭景一这种丝毫不跟潮流节奏的男友。不过还是看在友情份上安慰了几句，郭景一直接没回。

　　过了没几小时，两人见面吃晚饭，徐识表姐开了家酒吧，一定拉郭景一去玩。

　　郭景一对酒吧没什么兴趣，搪塞道：“要让我妈知道了估计又惊又气。”
　　“怎么会知道！”一摆手，徐识继续兴致勃勃地推荐道：“我表姐雇了位有名的调酒师，你去喝喝看，又不是歌舞场又没让你醉，台上也就乐队唱唱歌，十一点之后才是夜场。”
　　郭景一身靠后，低头专心地捏着碗筷的塑料膜，没什么精神。有片刻的安静，他点头说：“那我去坐一会。”

　　对徐识来说，撒谎是比羽毛球还擅长的领域。酒吧里分明哄闹非凡，幽蓝色的灯光管安置在架内凹槽，在座的客人低头说笑，桌上放着各色各类的酒品，他们像是戴上了神秘面纱。

　　徐识定了不错的卡座，和郭景一刚坐下，就和服务生交涉点单。
　　郭景一既来之则安之，新鲜地仰头看了两眼台上乐队。

　　歌手久保田利伸二零一一年发表的歌，富有节奏感热情洋溢的老旋律正飘荡在酒吧的所有角落。

　　原本没听出什么味道的郭景一按着膝盖在看手机，有一搭没一搭跟徐识说着话。

　　时间到了，周五晚的轻松场所，年轻的和富贵闲人纷至沓来。郭景一余光里人影憧憧，往复不定。
　　服务生端来了多种新创和特调鸡尾酒，郭景一拿了杯外观不浮夸的。

　　乐队主唱把着麦，感情激情洋溢千回百转，一转音，潜意识以为这首歌要结束了。
　　“With you……”
　　一个急转直上的音后，“Dream it up,Dream it up,Get some power.”
　　“Hold me tight ，Hold me tight.”
　　非常适合跟唱的几句经典词出现。在谈笑不止的吵闹环境中，郭景一依然敏感地被吸引，再次抬头。

　　不清晰的余光里，远处有一人与她同步看向台上。他们都被笼罩在灯红酒绿的边缘。

　　出于好奇，郭景一看了过去。
　　一抹身影坐在那里，比他更突兀和冒昧。

　　郑嫄似乎也投了个眼神来，郭景一不确定她是否看清了自己的身型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