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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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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第一时间避开彼此目光。
郑嫄看到远处结队靠近的人群,道:“他们到了。你什么时候结束假期?”
“明晚,要一起吃饭吗?”
郑嫄睁了下眼睛,疑惑:“你不用做别的吗?”
“明天白天我在学校,要做别的:学习。”
“哦,”郑嫄拒绝了,“我明天没课,要回家。”
郭景一说“好”,他们分开。
每次见面都这样,没两句话。他不知道怎么挽留,算是被动的主动,很怕她反感,可潜意识里又觉得,她应该是喜欢的。
时间到,灯光亮,像为城墙描绘了辉煌金边。仿若穿越时间,空气中、人潮中皆内含宋朝广袤鼎盛的悠远气息。
这是春游的最后一个项目,有兴致的一字排开搭在天桥边,或去到广场内,领略“天下第一瓮城”的独绝风景;没兴致的三两相约去吃饭了。
七点,大巴内没开灯,黑灰一片,只有外头路灯作光源,大家蒙头上车,几声细碎的后,开始睡。
郭景一之前俩行程也没跟大巴走,不知道自己座位在哪,就去了最后一排,收收衬衫角坐下。
旁的“诶”小小声惊呼。
后者直接懵了,这什么声音啊。他惊异地转过头去,发现郑嫄也一脸愣怔地看向自己。
“……”
“这大巴怎么还混上个国际关系的学生。”
郑嫄才不接茬:“你压到我衣服了。”说罢就开始扯。
郭景一直接起身,说:“抱歉,我去另一边坐。”
衣服终于解救出来,郑嫄顺口就问:“为什么?”
“你旁边没人吗?”
“没啊。”一脸迷茫。
郭景一默了默,当然选择重新落座原处:“周舒洋呢?”
几秒沉默:“她晕车,最前面去了。”
大巴已经开始行驶,全程三刻钟左右,车厢内落针可闻,浅浅呼吸、隐隐有背包拉链的声响。
郭景一微不可查偏了偏头,不知不觉间拿捏了距离感,但只是单纯问姑娘:“累么?”
郑嫄也轻声:“还好,总比上课好。”她又嘬了口奶茶。
郭景一视线跟着她走:“这奶茶挺久了,不行扔了吧,不是很有营养。”
挺久的?“骗人吧,”郑嫄微哼笑,意味不明,“奶茶杯上的贴纸有时间。”说到这,停了。
郭景一自然心领神会,她给的台阶他都会下,便从善如流道:“嗯,下午五点多买的,也过最佳赏味期了。”
他很在意最佳赏味期?哪怕仅仅是一杯奶茶。——是的,郭景一有仪式感,这点她深有体会。
此时,静谧气氛中乱窜的暧昧他俩能读懂,位缝处相贴的衣角让人燥热、让人无所适从。
郭景一很想她,闭上眼睛就不敢相信她会在身边。但就算黑暗中,他的想念、牵挂,哪一句哪一字能说出来呢。郭景一觉得不能,因为这是属于他的,也只是属于他的。
更多想法是不希望她的平静生活因自己变得哄闹无章,就像无端闯入个讨厌的外来者、像商朝市井中掏出刀形币一般不合时宜。
喜欢郑嫄的男孩儿不止一位,郭景一是最耐心安静的那位。
“你最近忙吗?”郑嫄蹭了蹭裤腿,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响,是局促的、努力缓解尴尬的表现。
郭景一抿了嘴角:“你呢?我比较想多了解你一些。”
郑嫄瞪他,不领情:“我上课啊。”
“噢。”郭景一照搬,“我训练。”他这次回来,尤其不想多提。
随即,他把两根食指直起来,“还会不会玩这个?”手指计算游戏。
无声无息的小憩时光中,两个人轻声地报手里数字,郭景一清润的低嗓音尤其温柔。郑嫄不免开了个小差,抬眼。他看到郭景一右边碎发别到了耳后,不知怎么,几秒无意识,后发现自己也重复了相同动作。
环境光微弱的情况下,两人左右耳贴在最近,其中仅无声流动炙热空气,烘得人脸颊泛红,似乎胶着到彼此进出的呼吸都被对方吸收。
高速后一个路口,车身没控制住速度,一个急转弯刹时让人找不准重心。
郭景一身子往玻璃那斜,郑嫄悬空往郭景一方向靠,鞋尖抵住前排,竭力控制住自己。
视线偏移低头时,郑嫄陡然观察到一双细致修长的手正几近悬空搭着自己衣服。
所以她随时可以结实靠他怀里是吗,郭景一以防她磕碰到亦随时准备接。
不知为何,郑嫄忽然就放弃挣扎了。
他亦是意料之中。
下车时,陆云丞和陈走过来。前者搡他肩膀,戏谑:“怎么样啊?老远看你们坐一起来着。天都热了,小情侣还贴这么紧噢~”
“她还不是我女朋友,”郭景一正经不过一秒,耸肩笑,“还可以。”
他眉眼弯弯,跟刚迈阶梯下车的郑嫄双目相对。后者回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满含笑意忽然看过来。
郭景一不动声色瞥开眼神,不为下意识举动做任何解释与挣扎。
笑着,眼睛就忽然想去寻找她的身影。
……
郑嫄在宿舍里为明天收拾行李,寝室各位各做各事,忽然,郑嫄把行李箱盖合上:“周舒洋?”
“嗯?”周舒洋翘着二郎腿,嘴里一根圆圆的棒棒糖,戴着副银框镜,“怎么了?”
郭景一、周舒洋高中同班,和郑嫄高中校友。俩姑娘上过一个补习班,关系不错。但郑嫄一直不敢确认:周舒洋到底和郭景一关系更好,还是和自己更好。
郑嫄沉吟片刻:“你能出来下吗?”
“行啊。”周舒洋靠后把椅子一拖,起身跟郑嫄走到甬道尽头,“怎么了?”
“你今天见到郭景一了吗?”
“见到了啊。”
郑嫄语塞,刚想要不要再追问,怎么追问,这是一个技巧性问题。身边朋友最了解自己的就是周舒洋,高中时郑嫄身上发生黑羊效应,周舒洋是最尊重她的那位,所以不想失去。
还没等她思量完毕,周舒洋想起什么似的:“你不会想问郭景一的事吧?”
郑嫄重复她语言:“不会?”
“你以前从来不啊,不问郭景一怎么样怎么样的,”周舒洋嗦着棒棒糖,显得挺惊讶,但很快平静下来,坦言,“我给他解释了下你头像的意思。”
“你们经常在背后讨论我?”郑嫄后背隐隐发凉,险些没崩住。
周舒洋摇头:“你不信我,你说‘别告诉别人’的我一点没说,而且他几乎从不主动问。”
那还好。其实周舒洋一直有分寸,说话面无表情直来直去但心思不坏,她能信。
周舒洋八卦的眼神凑过来,眯眼:“你就是想问这个?”
郑嫄:“就…对,随便问问,晚上吃什么?”
她勾着周舒洋胳膊往宿舍走。
所以,郭景一今年为什么没有参加羽毛球全国青年赛?
到底发生什么,也就心里问问自己吧。
周舒洋被扯着走,嘴里还不忘八卦了句:“说真的,你不喜欢郭景一这类的男孩子?”
郭景一什么类型?头发大卷和索尼挂脖蓝牙耳机平添几分特别,给人印象是独树一帜四个字。他长相颇有几分令之骄傲之色,有超凡脱俗的禁欲气场,实则很多时候思想匮乏。不存在不好相处这一说。导致他这种性格的,是家庭;与他性格相悖的,也是家庭。
沉默。在郑嫄看来,他是内向沉默的人,一旦不说废话就无话可说。不仅不说,心里也不会揪着不放,跟她完全背道而驰。
看郑嫄半天没回复,周舒洋挠挠头发加了句:“不过你也不用急就是了,反正他一直等你,不会跑。”
“你是在给老朋友打抱不平吗?”郑嫄真诚问。
“噗,”周舒洋说,“哪里啊,一句话而已,你怎么听出那么多层含义的?”
“……”郑嫄闭嘴。
翌日,她拖着一只16寸小行李箱把家还。郑嫄不爱回家,觉得压抑,听说外婆到了,她主动来的。
“外婆!”她用劲热情也无法做到鬼马精灵的自然。
“诶。”外婆自然是笑着探头,他们不会拥抱,但外婆会让郑嫄在自己面前站直,她看看,长高了没有。
郑嫄不太自在,但顺从。她向来是无法接受丁点肉麻的。回屋收拾休息半晌,等再回到客厅时,就听见妈妈和外婆在厨房谈话。
话题是郑嫄最不喜欢的。
“我不知道啊,几个福利院都去看过了,”妈妈的声音再度压低,变成气音,“她爸爸托关系也查过了,没有呀。”
“再找找么,”择菜的清脆声都停下,“找到最好了,毕竟是你老公那么多年心结。”
“那肯定是呀,那么多年都在找,小嫄成年以后更是开诚布公了,她也不太开心。”妈妈叹息,把手上鸡毛菜扔进水盆,“反正我现在是心态放平了。”
“她能高兴才有鬼,”外婆是懂郑嫄想法的,“毕竟不是一个妈妈。”
妈妈补了句:“她还年轻,不懂。”
郑嫄不知道自己哪里不懂了,不懂爱?不懂生活的残酷?
是,爸爸是好,妈妈很爱爸爸。这些都很美好,但她从不觉得这些爱是值得迁就一个孩子的。
没有人考虑过她吗?她才是这个家庭的孩子。凭什么就要默默看着,无声等待已经比她还年长的人到来,然后喊爸爸妈妈。郑嫄想想这个画面就仿佛看到了一个巨婴。
她更生妈妈的气,为什么比爸爸还要上心?为什么不让爸爸一个人去找?私生女诶,对妈妈来说,难道“接受”不是最大的妥协吗?接受一个陌生孩子还不是爱的底线吗?
如果不是妈妈这么积极的寻找态度,她的内心反应也不会那么偏激。
郑嫄是不会愿意大声吵闹的类型,事实证明,她确实挺无声的。郑嫄厌恶这样的自己,可又不停给自己找借口,她认为自己内心应该不算阴暗吧?不说出来只是因为得不偿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她这叫权衡利弊、沉稳安静。
是不是这样,只有心底知道。
郑嫄窝在房间里,出神地把手机戳来戳去,周舒洋的来电提示跃然眼前。
“怎么了?”郑嫄耳边夹着手机,双手在开电脑。她是一个重度二次元爱好者,主要以番剧为主。
“你今晚是不是不回来?”
她听到周舒洋关宿舍门的声音,这个周末大家都不在。
郑嫄:“是,余周呢?”
“你难道没发现她昨晚就不在了吗?去实践了啊。”
“……还真忘记。”郑嫄开了一包零食,外婆老远带回来的特产,“那你今晚要不要来我家住?”
对面无声几秒,像在思虑:“行啊,我给你带鸡排吃。”
“奶茶一杯。”郑嫄补充。
“又喝?是昨天郭景一给的奶茶不够甜吗?”
回应:“就是那杯太甜了,还腻在心口呢,所以麻烦无糖。”
“……”周舒洋觉得,她离答应他越来越近了。
其实这次见面,两人各怀心事,偏绝口不提。心的间距,貌合神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