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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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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醉仲夏,雨水稍显夏季姿态。人们呼吸着宜人气息、尽情外出享受气候怡然的五月。
湛湛蓝天澄澈清明,赶着风和日丽的日子,江苏南京某大学的计算机系学生被组织前往游玩。
夫子庙内,大家分散吃早饭。
其中一家网红奶茶店附近人潮涌动。有两人站附近转角,于暗处交谈:
“郑嫄躲你还来不及,你有没有注意过她微信头像?”
片刻停顿,他一时没什么反应:“有,什么?”
“《王尔德童话》看过吗,‘夜莺和玫瑰’那章。”
“她根本不相信爱。”
郭景一手腕搭行李箱,若有所思,半晌微颔首:“行。”
“那章里,夜莺耗尽生命换得一支红玫瑰,给男孩用去表白有钱人家,因为夜莺认为爱是最珍贵的,自己的生命怎么比得过一个男孩最赤诚的心。可男孩因为钱财被拒绝。”
“夜莺说唯一的回报是希望男孩当个好情人,男孩不知道,男孩只相信书上写的,他最终没有做到。”
郭景一只说了一句话:“爱,知者自会明。”
什么是爱?
在他看来,不是我爱你你爱我的告白之语;不是被条条框框束缚的那个爱;不是到了年纪才能说的爱。而是那颗心,有,就够了。
……
陆云丞拿着筷子戳米粉,郁闷中:“我说真的,班委也够难做的,不组织活动被拍着屁股催,组织了还不能保证大家都喜欢,南京就那么大,能玩出什么新鲜感嘛。”
对面男生一脸冷清:“不知道的以为你在给班委打抱不平。”
“难道不是吗?”陆云丞反问。
对面一时没言语。
陆云丞抬头:“怎么了?”
男生侧头望着米粉店入处,嘴里边在回复他的:“谁知道你他妈就是班委。”
脏字说得云淡风轻…后者刚想奋起反驳。
“嘿。”一声清悦的。
郭景一望着他俩,抬腿迈过门口栏杆进来。
郭景一手把行李箱,坐冷淡男生旁边,斯文问:“介意拼个桌吗?”
“介意,你谁?”男生面无表情。
郭景一又看眼漠然的男生,淡笑:“陈,最近怎么样?”
“一般,你大早上拖个行李箱来参加无聊活动不是为了找郑嫄吗?既然如此,能不能省去看我们吃米粉这个鸡肋过程?”
郭景一要了瓶豆奶,含住吸管,眼神在菜单上,接茬:“还不急。”
“听说你去打青年赛了,十九岁,最后一次机会吧?”
“是啊。”郭景一说,缓缓补充:“进了省队,二队到一队,从高中到大学,三年青年赛。”
郭景一比大二同届学生都小,他卡着年龄线保送大学,再晚生十天今天才该大一。
“这次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吗?”郭景一。
“……”姓陈的和陆云丞都大致了解他日常行程,他青年赛打完了。
想之前,大一报道至后头两个月没出现过,忙于准备十月的羽毛球全国青年赛。后随队拿下男团冠军还上了新闻和报纸,因膝盖磕伤终止于男单半决赛,错失国家二队机会。
郭景一一向挺想得开的,所以他一般被问比赛成绩不会装傻。
“问你,今年羽毛球全国青年赛,男单冠军,是不是你?”
郭景一习惯了他们完全没关注自己赛事却在事后理直气壮的问法,淡声答:“不是哦。”
“我没去打。”
两人愣住没说话,陈反应过来后沉默地吃米粉。
郭景一垂眸看了眼表,干脆地说:“差不多,我先走了。”
门口有两位偶遇,认出他的球迷粉丝在等,是跟他们一般大的少女。郭景一低头说谢谢,拾笔签名。
“一,你没去今年的青年赛吗?去年打得很好啊,就差两个比分!太可惜了,想看你一鸣惊人、大杀四方。”
“是伤病原因吗…膝盖好了吗,照顾好自己。”
郭景一把签名递还,也没多说自己:“今年私事,谢谢。”
“你们最近还好吗?”郭景一抬眼,自然的一句。
就像郭景一对熟稔的朋友那样,普通的关怀。球迷心都麻了:“好,我很好!”
之后,他转去那家网红奶茶店,取了一杯,正好集合。
这次春游三个班一起,郭景一一手插兜默默站队尾,往前望两眼。不用探头即刻定位到郑嫄。
她散着丝绸般长发,在阳光下被映照得温柔和煦。按《边城》里的话来描述,笑得如晚晴柔和,含着人病后新愈的脆弱,仿佛在笑着,仿佛有种忧愁,沉默无言。
明明天气那么好,他却在看向她的那一刹沉静下来,无法言说的,他感受到的低落。
那是她,郭景一近五年的同学,他耗尽最好追了两年的女孩。
可她,好像并不喜欢。
郑嫄正跟朋友嬉笑着,她朋友起哄道:“你回头看看是谁。”
“我不。”郑嫄干脆地说。
“哈哈,我跟你说他来了吧,我和周舒洋还在奶茶店那边碰到他了呢。”
周舒洋没附和,她耸耸肩,站一边安静地喝奶茶。
郑嫄安静下来。她也猜到他此刻会站在哪里,可没有回头。
明明知道他在目不转睛看着她,希望她的回视,可就是没有回头。
队尾,郭景一知道郑嫄得知自己来了。她不想,他也没法强求。
“说真的,”陆云丞两个集合姗姗来迟,“不是说放假时间珍贵吗?就这么干看着啊,这么用就不浪费了?”
“嗯,一分一秒都算不上浪费。”郭景一移开了目光。他骨相是少年鲜有的艳丽,举手投足却显得内敛非常。常常就这样,看看而已。
旁边俩听这话显然是误会了,不屑一顾地鼻孔出气以示嘲讽。
郭景一懒得跟他俩解释。并不是说看着她就满足,而是这姑娘得吊,自己追也得吊着,她有点单向恋的趋向。他越上赶着,她越受不来。
他就这么没动作,她反而会偷偷摸过来找人说话。
长生鹿苑里,小梅花鹿白色的斑纹可爱生动,三两只簇拥,慵懒匍匐在青绿草坪歇息。
郭景一虽自小很少有休息时间,更别说看动物,但他心里有点事,也没这个心情。
人站栅栏边翠绿枝桠下,鞋尖蹭了两下旁边木头,长长的睫毛纤细分明垂出弯度,遮住了眼眸,他没什么表情,在发呆,或是打发时间。
也没有特地在等人,就一个人往旁边走走。
离开鹿苑,沿着小道往反方向,正想走到大路上打辆车,依稀听到旁的体育馆有打羽毛球声。
好奇心或是职业病驱使他走去观望。这体育馆算是个培训基地,偶尔被租借几日。
郭景一来过这里,两年前体育台拍羽毛球专题纪录片,南京取场,就“速度”一主题和业余选手比过发球球速数据。
他难得能修正几日,自然没碰球拍的意思。但听到一位中年骂对方假动作,说再这样就没得打。
“够了没,别显摆了。手拿高点,要放网就放。”
“忽略推球,所以你打不过我。”对方撂下一句话,精准狠。把那叔气得够呛。郭景一站角落歪头靠墙角看着。
中间修整,刚赢的那位眯着眼睛半天辨认出郭景一,倒也没要签名合照,就很自来熟肩膀一搭:“小景是吧,来一局。”
“不了叔,我随时要走。”
“那你觉得我刚打得怎么样?”
“看您打了两局,喜欢正手网前拿高点球。”
那位叔歪歪头,颇有兴味:“是。”
郭景一接口:“反之,如果是对方使用这个招数,我感觉您是能预判到推挑的程度,再合下步伐就更好了,还是有点太碎。”
他缺点没指得太细,毕竟业余爱好者改正条件有限。
之前拎了一路的奶茶此时被他戳开来喝了,拿手里有一口没一口的,不太感兴趣。
“少喝点这个,别晚上睡不着,你们这代竞技体育的都得养好身体。”大叔忍不住劝了句。
郭景一浅笑颔首告辞。
他打车重新去了趟夫子庙,而后没再回长生鹿苑,直接到看夜景的地点:中华门城墙。
也不算正宗夜景,此时落日,晚霞不断地扩大着范围,余晖挥洒在天桥对面紧密的建筑上,同时,金边也覆盖了郭景一细顺的黑色毛发,他手臂搭在对岸天桥栏杆上,侧脸下颌线明显,这姿态显得有些惆怅。他周身气息暖意洋洋,总是没有一点燥热迹象。
忽然,一道阴影覆盖了他半身,她就这么贸然踩在他影子上。郑嫄走到他旁边,沉默着。
他问:“自己打车过来的?”
“嗯。”
一阵沉默……两人好一阵没见,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郭景一闭眼低头笑笑,头快埋进衬衫里。是在笑自己,在她面前,不受控地紧张…
“奶茶,想喝吗?”郭景一清清嗓子,把崭新纸袋拎给她。自己手里也捏着一杯,买了很久了。
郑嫄接过,朝他浅笑:“谢谢,今天上午想让周舒洋跟我一起排来着,但她好像有事,就没排上。”
“嗯,她来找了我。”郭景一坦言。手臂一撑反向轻搭着栏杆侧头看向她。
去找了郭景一吗?郑嫄没想到。她不该惊异的,两人关系不错。可已经很久没听周舒洋提起郭景一。
“你们说什么?”
“没两句话,估计是不希望我再抢你。”他婉转且冷幽默地答,基本相当什么都没说。
郑嫄抿抿唇,及腰长发被闷热的春风吹起,与风共舞芭蕾,一切都轻悄悄的。
“你今年没去全国青年赛吗?”她问。
郭景一没有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目不斜视转而淡声调侃:“你还注意这个了。”
郑嫄不喜欢这个话题角度:“受伤了吗?伤很严重?”
郭景一摇头:“受伤了,不严重。”
郑嫄吸了一口奶茶,唇膏沾到吸管上,她盯着:“郭景一,你自己喜欢我的,这种态度对我,我不会答应。”
郭景一有点被惊到,他只是心里因为逐渐习惯而放得很松,什么话都随心罢了:“没有。”
“那我问你话,你都不回答清楚。”
“我没参加全国青年大赛是家里有事,我爸爸把我叫回去的,说的有急事,”他的声音很轻,浅低音让郑嫄心一悸。
“你知道我家里情况的。”
说这话时,郑嫄神思一飘,被他本人吸引了注意,追随着他目光:“你说话怎么还眼神飘忽?平时采访是不是也是这样。”
其实她私底下看过郭景一所有的采访视频,不管是比赛还是访谈,他都不盯机位、抑或者说是正确机位,睫毛垂着,像是只在认真聆听,声音也实在算不上宏亮,比平时寡言。不太有自信。
不过这些年,心态被他调整得算很不错了。
她的调侃抑或者说问题,郭景一没答。
但下一刹,他抬眼间,视线意外碰撞。意外擦出细碎亮眼火花。
是比余晖还要炙热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