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迟》孚卜

12、半迟

　　一组四人，其余三人已到了终点，林鱼鱼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向终点前进。

　　裁判还在等。

　　所有人都在等她，四面八方的加油声，仿若在告诉林鱼鱼“你可以的”。

　　到达终点，她瘫软，宁初知吃力地撑着她。

　　宁秋廷见状，跑来将林鱼鱼背起。

　　“去医务室吧。”宁秋廷说。

　　宁初知哽咽地点头，跟在宁秋廷的身后。

　　林鱼鱼疼得直冒汗，“嘶哈”声不断，好在没伤到脚踝。

　　医生让她多注意，最近少碰水，少运动。

　　林鱼鱼这会儿倒是乖顺了，嗯嗯啊啊地应着。

　　出来后，她又像个狗皮膏药黏着宁初知。

　　宁初知不太高兴，声音沉了几分：“鱼鱼，以后别逞能了。”

　　林鱼鱼俏皮地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肉，嘟哝：“好了好了，我知道啦~别生气了知知，我请你吃冰糕！”

　　“不吃。”她气鼓鼓地说，又怕语气太重，伤到了林鱼鱼，于是她又软下声说：“天太冷了。”

　　傍晚的都城，起风起雾了。

　　宁秋廷又不知跟谁约好，把她丢给了许舟清，自个儿跑去撒野。

　　许舟清完全不像是跑了一千五百米的人，宁初知走近他，只有淡淡的烟草味，不熏。

　　他又抽烟了，宁初知思忖，他又有什么不高兴的事了？

　　没等她想，许舟清说：“我今天没骑车，咱俩走去？”

　　宁初知“啊”声，揪起眉节。
　　她家可是很远的。

　　许舟清笑了下：“哥哥请你吃个饭，要不要？”

　　宁初知怯声：“你请我好多次了……”

　　“嗯？”

　　“换我请你吧。”她没拒绝，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和许舟清待在一起。

　　许舟清愣了下，也没跟她客气。

　　他带宁初知去了隔壁小店里，刚一坐下，还没开始点菜，旁边桌的人就开始吆喝许舟清。

　　“舟哥！”那男生晃头晃脑地招手，见着了许舟清就像见到了活菩萨似的，崇拜得不行，眸子里迸发着对学霸的崇拜光芒。

　　“过来一块坐啊！”那人无厘头地说了句，又被他身边的人拍了拍腿。

　　“没看见舟哥身边有人么，人约会呢。”他自以为小声地说。

　　宁初知听在耳中，她微昂头，瞟了眼许舟清，他依旧淡然倘若，好像他们说得是与他无关的话题。

　　“你想吃什么？”许舟清偏头问她。

　　这是一家炸鸡店，宁初知对这类东西一概不感兴趣，干巴巴应了句“汉堡”。

　　许舟清看出她的窘迫，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宁初知能感觉到他的手很重，发丝大约是凌乱了。

　　“跟我一样？”许舟清问。

　　宁初知点头，心脏不停乱跳着，许舟清起身去点餐，她的手垂在腿上，揪着裤子，一遍一遍告诉自己——

　　别再露出马脚了。

　　她亲眼目睹许舟清去前台点餐，一晃而过的身影，宁初知一下捕捉。

　　是张惜幸的。

　　那个女生……

　　宁初知咬了咬唇，许舟清在跟她聊天。

　　很平淡无奇，还笑了。

　　没过一会儿，许舟清回来了，他单手插兜，痞帅又拽，俯身对宁初知说：

　　“小公主，你先吃着，我等会儿来接你。”

　　是要走了吗？宁初知看出了。

　　她想问，又不敢问，许舟清能够送她回家，已经是给哥哥面子了。

　　她又有什么权利管他的私事呢？

　　大约是看出她的举棋不定，许舟清的话夹杂着安定：
　　“等我回来。”

　　他还会回来，宁初知松了口气。

　　“你去吧。”她说。

　　许舟清嗯声，便离开了。只剩下宁初知一人，旁边那些和许舟清搭茬没受待见的人好像在看她。

　　宁初知坐立难安。

　　抨击一声，她面前的椅子被人推开，一个男生坐下。

　　“你是许舟清的——？”
　　这人说话带点儿冲味。

　　宁初知不愿与这样的人多说话，总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她有些发怵地往背椅靠了靠。

　　她决定避开这个话题，艰涩地说：“我是宁秋廷的妹妹。”

　　男生：“……”

　　“亲妹。”她补充。

　　男生沉默几秒，骤然笑了。

　　“原来是宁秋廷的妹妹，想吃点儿什么，我请你呗。”

　　宁初知：“……”
　　原来宁秋廷真的不是在开玩笑，提他的名字，还挺有用。

　　“不用了。”她温顺地摇头，“舟清哥已经帮我点好了。”

　　男生一愣，狐疑地蹙起眉节。

　　他不禁讶异，许舟清居然会帮人点餐？

　　他干咳了一声，局势转变，坐立难安的人成了他。

　　“我叫周瑥椿。”他笑着拿出手机，“我们加个好友呗？”

　　宁初知这才正眼瞧他。这人长相不赖，属于耐看性。

　　看起来……不像和哥哥有什么过节的人。

　　周瑥椿发觉，这女生看人总是一副警惕的模样，明明许舟清在时，她可不是这样的。

　　“我可不是坏人。”周瑥椿如是说。

　　-

　　许舟清来的时候，将近晚上九点，他不知去干了什么，衣服褶皱颇深。或许是路过，想起了答应了某个人的某件事。

　　“你还在这儿？”
　　许舟清没料到，他原本以为宁初知早就走了。

　　宁初知没有手机，运动会又没有带书包，卷子都在家中。她呆呆坐在这，从黄昏落日到月亮皎洁。

　　灯光下，她眉眼清松，乖张得要命。

　　她没有生气，没有质问许舟清为什么去了这么久，反倒是因为他来而隐隐开心。

　　宁初知在心底松了口气。

　　她原以为许舟清不会来了。

　　“店要关门了，我们走吧。”

　　她以最轻松的语气说这话，许舟清蓦然间，心底坚硬的那一块地方，有些塌软。

　　来时，许舟清没有骑车。走时，宁初知看见了门外的摩托车。

　　她不禁想，许舟清是回过家了吗？

　　可是她又能怎么样呢？顽固的坐在这里，已经是她对这场暗恋鼓起的最大的勇气了。

　　风打在脸上，又疼又冷，可她没有办法像对宁秋廷那样，亲昵地靠在许舟清的背上挡风。

　　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到了家门口，宁初知把头罩摘下，递给许舟清。

　　“舟清哥，谢谢你。”

　　许舟清万般感触，张唇想说点儿什么，又什么也没说。

　　他恹恹地“嗯”了一声。

　　“我走了。”他说。

　　是摩托车启动的声音，宁初知背对着他，心想，他大概是走了。

　　趿上楼梯，身后有一道声音响起。

　　“宁初知——”

　　她欣喜地转过头。

　　“饿了没？”许舟清捏了捏她的头罩，迟钝几秒，忽地笑了。

　　撞上了宁初知小鹿般的目光，他漫不经心道：“哥哥请你吃个夜宵，有没有兴趣赏个面？”

　　有，怎么会没有呢，可是……她不敢点头。

　　许舟清是想补偿她。

　　可许舟清没有做错什么，自己和他本就没什么牵扯，贸然麻烦许舟清，她足够不好意思了。

　　迟疑一会，宁初知张口要拒绝。

　　可话到嘴边，有些不忍。她问自己，想拒绝吗？

　　答案自然是不想的，如果能和许舟清多待上一秒钟就好了。

　　唇被咬出一道痕，她苦思冥想。

　　只见面前的少年懒洋洋地笑了下，脱去了头罩，挂在车上，跨腿下车。

　　“走吧。”许舟清说，“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她不同意，可就没机会同意了。

　　宁初知几乎是被许舟清推着走的，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几乎将她整个人往怀里搂着，跨步向前，毫无顾忌。

　　许舟清随便找了家烧烤店坐下，点了一大把串，又开了瓶啤酒。

　　“喝什么？”他问宁初知，“王老吉行么？”

　　宁初知心不在焉地点头。

　　空腹灌了口啤酒，许舟清从头爽到了脚。

　　“你哥还没回家？”他闲聊。

　　宁初知摇头，“不知道。”

　　许舟清：“你也是傻，要是我不去，你还真就待到关店等着被老板赶出来？”

　　宁初知：“我答应你了。”

　　许舟清一噎。

　　宁初知颇认真神色：“答应人的事情要做到。”

　　许舟清想起了自己的行为，有些心虚，要不是忽然想起，又闲着没事干，他没打算再返回云上。

　　老板吆喝：“帅哥！你吃不吃辣啊？”

　　许舟清：“随便！”

　　老板显然是习惯小情侣来他店里吃饭，想着这么晚，又是孤男寡女，自以为然地代入他们是情侣的看法，他继续道：“那你女朋友呢？你女朋友吃不吃辣？”

　　许舟清没否认，像逗猫儿一样，问宁初知：“老板问你呢，小女友，吃不吃辣啊？”

　　宁初知显得局迫，她紧了紧衣角，“不、不太会吃辣。”

　　许舟清又对老板喊：“不要放辣！”

　　两人安静了下来，没人开口说话，气氛逐渐诡异。

　　宁初知结巴地说：“你、你不否认吗？”

　　“有什么好否认的？”许舟清理所当然地说，“有我这个大帅哥做你绯闻男友，你不开心吗？”

　　宁初知：“……”

　　看人是真紧张了，许舟清以为她没看过这样的玩笑。也是，他暗忖，秋子这妹妹比较傻。

　　许舟清：“开玩笑的。”

　　宁初知松了口气，涨红的脸又慢慢淡白，心里难隐失落。

　　烧烤上来了，不辣，许舟清吃着没劲，又去点了几串加重辣的。

　　宁初知更加不好意思了：“其实你可以点你想吃的口味，我不饿的。”

　　许舟清乐了，“小公主，你怎么这么矫情啊？”

　　“你叫我一声舟清哥，我把你当亲妹照顾，少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