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迟》孚卜

13、半迟

　　宁初知的心黯淡一瞬，无奈地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是啊，许舟清只把她当做妹妹而已。

　　只是妹妹，也只能是妹妹。

　　爱像一场一千五百米的长跑，可惜她体力不好，连参赛的资格都没有。

　　“舟清哥。”她磕磕绊绊地说，“能给我抿口酒吗？”

　　许舟清一愣，挑眉戏谑地笑着，上下打量她，显是没看出来，这个乖乖女孩还会喝酒。

　　“行。”他答应的爽快，从桌上抽出一个一次性酒杯，给她倒了半杯。

　　对于初出茅庐，第一次尝试酒的宁初知而言，这酒又涩又苦，难以下咽。

　　她说抿一口，可到了嘴边，却没控制住量，一口干了半杯。

　　风有点儿大，吹得她眼睛难受，险些在许舟清面前献丑。

　　“看不出来啊小公主，你还挺烈。”

　　宁初知撑着头默言，许舟清衣兜里的手机铃声响起，是宁秋廷打来的电话。

　　“喂？”他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纸巾递给眼眶泛红的宁初知，“你妹在我身边呢，放心好了——我能带她做什么坏事儿。”

　　宁秋廷话有些焦急：“这都几点了，怎么还没回来？”

　　“她说饿了，在吃夜宵。”

　　“行了。”许舟清懒得和他多说，三言两句打发了他，“等会儿我就送她回去，少根头发丝你找我算账好吧。”

　　挂了电话后，他瞧着宁初知，不禁发笑。

　　宁初知脸颊泛红，眸底茫然，又像是有什么心事，整个人颓废得不行。

　　“小公主还有心事啊？”

　　大约是酒壮人胆，她鼓起勇气：“你们男生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啊？”

　　许舟清怔下，好笑道：“问这个干什么？”

　　“我好奇不行嘛——”

　　喝醉了的宁初知，说话带着鼻音，腔调哼得像撒娇。

　　“每个人喜欢的标准不一样。”许舟清耐心地哄着，“你得去问你喜欢的那个男生，问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

　　宁初知心说自己不就在问嘛。

　　宁初知：“你就不能概括一下吗？”

　　“那我只能说我喜欢的类型啊。”

　　宁初知哼唧一声，像是让他快点儿说。

　　许舟清喝了口酒，好笑地看着她，有些嘴痒，想叼根烟，但想想还是拉倒，别再熏着人姑娘。

　　“我喜欢的姑娘啊——”他追溯从前，一直以来，他没真心实意喜欢上什么姑娘，处过的对象都是长得漂亮的，没什么标准。

　　“我喜欢漂亮的。”

　　小姑娘嘟囔了句：“肤浅。”

　　许舟清乐了，“你见哪个男的不喜欢漂亮姑娘？”

　　“除了漂亮，就不能有其他特点吗？”

　　“有。”

　　许舟清低劣道：“我还喜欢胸大的。”

　　宁初知：“……”

　　见她嫌弃的表情，许舟清偏头无声的笑，好一会儿才说：“不逗你了。”

　　他咳嗽了声，瞟了眼宁初知，心里那点儿小邪恶又燃起，非要与宁初知对着干。

　　宁初知是长发，他偏说自己喜欢短头发的。

　　“我喜欢短发姑娘，清清爽爽的，漂亮。”

　　许舟清并不知道，他随口一句玩笑话，往后的很久，宁初知剪掉了十几年的长发。

　　谨记十岁的小初知被哥哥恶劣地玩笑般剪去一撮头发，哭得昏天黑地。全家上下的人哄她，都没能挽回她的眼泪。

　　这场有关爱情的考试，她为许舟清开了小门，后门，也许又是敞开的门。

　　就好像，她已经把考题告诉了许舟清，明明努力一下就可以拿到满分，可他却不愿意。

　　这一点儿，都不愿意。

　　暗恋就像一场搏斗，时而爱得坦荡，时而消淡爱意。

　　头昏昏沉沉的，宁初知趴在桌上，不知在呢喃着什么，很小声，许舟清坐在她面前，深沉地看了她好久。

　　他扯出一抹笑意，很淡，像是有笑，又像没有笑，没人能够分辨。

　　许舟清自顾自地叹了口气，打通了宁秋廷的电话，报了地址，让宁秋廷来领人。

　　宁秋廷来的很快，他骂骂咧咧道：“许舟清，你他妈灌我妹啊？”

　　许舟清略无辜：“我可没灌她。”

　　是她自己灌自己。

　　这个小孩儿，还挺多心事。

　　许舟清烦躁地挥了挥手，“赶紧滚。”

　　宁秋廷又嘀咕了几句，扶起宁初知，低哄道：“了了，是哥哥……哥哥带你回家。”

　　他把宁初知搭在自己的肩上，往后看眼掩眸道不出情绪的许舟清，欲言又止道：“你没事儿吧？”

　　许舟清喊他滚。

　　“不识趣。”宁秋廷嘴碎了句，便走了。

　　许舟清怔地，又让老板拿了瓶啤酒，灌了几口，他磕出一根烟，吸起来。

　　翌日，宁初知起床，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后知后觉的因为头疼“嘶”了一声，轻敲头，昨晚的记忆浮现在脑海。

　　心脏像是漏勺，苦涩从那很小的漏洞里慢慢浸出。

　　疼得她难受。

　　“了了——”门外，宁秋廷高嚷：“起了没？去上学了。”

　　今儿许舟清有跳高比赛，宁初知收拾好后，和哥哥一道出了家门。

　　早晨的风有点儿凉，酒后人懵，她声音很低，像和自己说话，又像在询问宁秋廷。

　　“你觉得我剪短发怎么样？”

　　宁初知能察觉到，自家哥哥的身子一僵，有些不可置信地挑眉：“你怎么会突然想剪短发？”

　　“……想试试。”

　　宁秋廷当她是玩笑话，乐呵道：“别了吧，想当年我剪你那么一小撮头发，你给我怄气了多久啊——这头发跟你宝贝儿似的。”

　　宁初知没道话。

　　大约是暗恋给予她的勇气，像种子发了芽，迫切想要生长。

　　她不禁想，如果许舟清看到她短发的样子会怎么样呢？

　　可……

　　她目光黯下，自顾自地摇头。不能让许舟清知道。

　　想起张惜幸的难堪，她根本不敢鼓起勇气。

　　渺小的火苗在她心中煞灭，到了学校，宁初知一眼便看到了许舟清。

　　他的状态实在算不上好，眼底的乌青明显，穿着一件褐色的短袖，棒球服状的外套搭在肩膀上，露出一大片手臂，宁初知看着都替他冷。

　　慢缓缓打了个哈欠，许舟清买完了饭团，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宁秋廷：“老板——再来三个甜饭团，这位帅哥付钱。”

　　“这位帅哥”，赫然指的是许舟清。

　　他像和宁秋廷较着劲：“老板，这姑娘的钱我付了，这男的——”

　　他笑得挑衅：“——我不认识，让他自个儿付钱，别想贪他爹的钱。”

　　给宁秋廷气乐了，骂了句“狗东西”，不情不愿付了钱，倒也没让许舟清付宁初知的钱，自个儿灰溜溜把三个甜饭团的钱都给付了。

　　宁初知拿了一个，宁秋廷也不客气，直接塞了个饭团在嘴里，口齿不清地嚼着：“你几点儿跳高啊？”

　　许舟清：“十点半。”

　　“行。”宁秋廷说，“老班有没有让你参加四乘四百米接力赛？”

　　许舟清：“有，她让我十乘五十米，四乘四百米，四乘一百米，三选一。”

　　“靠！那你选什么了？”

　　许舟清慢悠悠道：“我选她做梦。”

　　宁秋廷：“……”

　　他憋了又憋：“她跟我说你都参加了。”

　　许舟清扬眉：“所以？”

　　宁秋廷沉默良久，痛不欲生：“所以我他妈为了和你一决高下，全都参加了！”

　　“傻逼。”许舟清冷不丁冒出句，“怎么着也是同甘共苦，一决你妈高下呢。”

　　宁秋廷：“……”

　　好像是这个理。

　　宁初知全程大气都没敢出，在一旁做个缩头乌龟，生怕两人注意到她。

　　到达她的班级楼层，宁初知才弱弱说了句：“哥，我先走了……”

　　宁秋廷愣下，挥挥手和她道了别。

　　宁初知回了班级，刚一坐下，瘸着腿的那位就贴上来了，她挤眉弄眼地，脸上洋溢着笑容，风光满面。

　　和林鱼鱼在一块，她总是无比放松，甚至有心思开玩笑：“怎么了你，和你的江同学有先一步进展了？”

　　“你怎么知道！”林鱼鱼惊喜像藏不住似的，“超超超超大进展！”

　　“听君一言。”

　　林鱼鱼难耐喜悦：“他参加了四乘四百米接力赛！我昨天问他我能不能去送水，他说随便我！”

　　她叨叨道：“随便我的意思不就是让我送吗！男人的心思好猜得要命！！知知，下午接力赛，你陪我去给江罪送水吧！”

　　林鱼鱼很振奋，像忘了自己还在受伤，走起路来都一瘸一拐的腿。宁初知不忍拒绝她，便笑着答应了。

　　点完了名，她搀扶着林鱼鱼下了楼梯，来到操场。

　　离十点半还有很久，她无聊透顶，挽着林鱼鱼四处逛逛。

　　“宁初知？”

　　声音响起，她别过头，看见了周瑥椿的面貌，疏离地笑下。

　　周瑥椿似没感觉出她的疏离感，凑上前来说话：“咱俩还挺有缘的。”

　　宁初知：“操场就这么大。”

　　意思是，一个学校，一个运动会，开在同一个操场，遇见可能性大是极有可能的，和有不有缘没什么关系。

　　周瑥椿自加了她好友，问完了她名字后，就格外的殷勤。

　　周瑥椿说知道她，高一文科女神，响当当的人物，长得又恬静乖巧。
　　是他喜欢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