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墨秋

23、棋局

　　紫琳祯送走了林厉也没了吃饭的心情，命人撤了饭菜做皇上做该做的事。
　　小墨手脚麻利的挑亮宫灯，香茶点心妥帖的备好，侍立在一旁。
　　皇上该做的事都不怎么愉快，这从年轻君王工作时永不放松的表情就能看出来。
　　处理灾情，严惩腐败，耐着性子读御史们长篇大论分辨哪些是实情哪些是党派的倾轧，最重要也是最要命的还是平衡各派势力最终把大权牢牢的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紫琳祯扫了一眼商洛送来的第三份辞呈皱起了眉。
　　次辅商洛同首辅萧攸同为先帝心腹，和萧攸的张狂不同，商洛的势力是在他不动声色的公关平衡中慢慢建立起来的，再加上他文武全才，在武将中也有一定声望，和在文官中一呼百应的萧攸在朝堂上也算是平分秋色。
　　紫琳祯自然了解这个老狐狸想干什么，锡林使节不日到达，掌控礼部的商洛此时抽身无非是以进为退想要更多的权力罢了。
　　都当朕是软柿子啊。他盯着食碟里的柿饼怒极反笑，他倒是看准了朕刚刚即位势单力薄，没有依仗。被先皇压制的野心想在这一朝开花结果么？
　　倒也不是没有可用之人。他食指弯曲轻轻扣了扣扶手，心里有了计较。只是这个人不见得比朝上的狐狸和狼来得安全可靠。
　　紫琳祯在礼部呈上的名单上画了个圈，堪堪圈中了沈觖惜。
　　沈觖惜，查不出背景，出现的突然，有才华却低调的没有存在感，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来自奇人辈出的东丹，出了靖平侯的东丹。
　　紫琳祯反复圈着“沈”字，他也不是全然没把萧攸的警告放在心上，卷发虽非未闻也算是罕见，再加上那双桃花眼。
　　和靖平侯有关系吗？
　　没人敢保证曾经笑傲八荒的天机营真的灰飞烟灭了，就连他英明神武的父皇直到龙御归天也没能放下靖平侯这块心病，哪怕他失踪二十年，没有尸首就难以让人安心。
　　不过，就算他继承了天机营的残部又如何？现在的紫琳不再是当年的危机四伏了。紫琳祯有全然的信心和把握下好这盘棋。
　　如果你真是那个妖怪的儿子，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手段了。打定主意的紫琳祯拿起一块柿饼咬了一口，表情微微放松，有了聊天的心情。
　　“小墨，沈觖惜这个人小天有和你提过吗？”
　　“回皇上的话，提过。”小墨应着，眼明手快的替皇帝换了碗新茶，“说是人很和气没什么脾气，和林将军也合得来，虽然总是吵架，可倒也只有沈大人能管得了林将军。”
　　小墨一抬头，见皇帝表情微妙，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只能接着道：“还不是上次他们爬山林将军害沈大人犯了心疾，心里愧疚，只要沈大人一装病林将军就老实了。”
　　皇上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晚饭时的那点不舒服又跑回来了。
　　林厉果然对他很上心，嗯，不管和沈莫言有没有关系，沈觖惜这个人都很碍眼啊。
　　如果说商洛的折子促成了沈觖惜跳入棋局，那么小墨的一番话是在皇上的心里埋下了对沈觖惜的敌意。

　　沈觖惜以为今日之朝堂可谓精彩纷呈好戏连台。
　　先是三个月前才两军对垒打得不亦乐乎的锡林遣使即将来京，可就在这关头执掌礼部的商洛上书告老。皇上留了一番未果只准了他病假，可他一休，迎接使臣的担子便没人挑了。
　　一下子，就谁来迎宾朝上争论不休。
　　商洛以进为退谋取更大的权力，可皇上给他个顺水推舟反而卸了他的职权，算是妙棋，只是不能派商洛的人顶上更不能让萧攸趁虚而入。可惜皇上的心腹多是尉迟这样的年轻武将，能在此时推出台面的确实没有。
　　真是难题，心里跟明镜似的沈觖惜替皇上感慨了一下，彻底把自己当成了旁观者。
　　他低着头，用袖子掩饰打了个不大的哈欠，戏是好戏，可惜他宿醉头痛没有观赏的心情，只求早点下朝回去睡觉。他又偷偷打了个哈欠，微微侧头看右前方的林厉，见他百无聊赖的盯着包金飞龙的柱子，哈欠打得明目张胆，不由得笑了。
　　他嘴角的弧度还没达到预定地点，便听九五之尊叫他的名字，立刻拢了笑意出列跪拜，心里疑惑着皇上怎么这个节骨眼上想起他了，右眼蹦蹦跳。
　　果不其然跳了灾，迎接锡林使臣的重担落在了他这个入朝半年混吃等死的人身上。一下子周围的目光或明或暗的射过来，扎得他可疼可疼了，简直都要哭了。
　　是，是。你们都没料到皇上有我这招暗棋吧，我也没料到。
　　沈觖惜叩首接下他迟到了半年的困难，哀叹着假装自己激动万分又拼命掩饰，双重伪装累是累了点，但不妨碍他在归列的瞬间捕获皇上的表情。
　　古怪的表情。
　　谨遵他爹“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想看穿一个人的心要看他的眼睛”的教导，沈觖惜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察验观色。这让他多了不少的麻烦得了许多的好处，在这个时刻自然不能忘了使用。
　　掩盖在信任之下的是试探和怀疑，还有某些不满。
　　他要试探我，沈觖惜大脑转的飞快，他怀疑我什么？身份吗？哪里有了纰漏？还有，他在不满什么啊？
　　真是，够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