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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梦和拥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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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觖惜做了个梦。
他站在一个陌生的庭院里,院子不大,也很简单,甚至简单到了简陋的地步。他绕着种在窗前的梅树转了一圈,虽然是盛夏,但他直觉的知道这是株红梅。
习惯真可怕。
沈觖惜无言于红梅对自己的影响,摸了摸鼻子,透过半开的窗往屋里看去。然后他看到了幼年的自己正在练字,旁边站着个瘦削的男人,过长的留海挡住了他的脸。
“若……水……”男人从小小惜幼稚的字体里分辨出内容。
“是我娘的名字。”小小惜昂着头,“叔叔们说娘是我爹最最爱的人,你见过她么?”
“没有。”
“哦……那你和我一样啊。”
听窗跟的沈觖惜往前走了两步,他的好奇完全被勾起来了,能和年幼的自己单独相处的必然是受到了信任,而这个被信任的男人不知道天机营人尽皆知的往事,那么,他是谁?
正当他瞎琢磨的时候,他爹从里间出来了,温润的笑意在看清纸上的字时有了扭曲,心底最隐秘的柔软被揭开的扭曲。
啊,啊,果然,娘是爹的死穴。沈觖惜摸着下巴靠在窗户底下看戏。
干爹苍澜就算在梦里也是出场最快的,三个大人围着个孩子,脸色难看,是在争吵。
沈觖惜却听不到他们争吵的内容,梦境为他制造了最透明也最隔音的屏障,把他隔绝在虚幻之外。
他虽然听不到声音,却感到难过,小小惜的彷徨不安真切的传递给自己,那是一个孩子隐约体会到的被遗忘和被漠视。
要消失了,我是不必要的存在,没有人需要我,所以,我会消失,一开始就不存在才对。
小小惜的所有负面情感,或者说是沈觖惜一直都有着的负面情感无限膨胀,到了快要把他的心撑爆的程度。
真是的,这是个梦啊!他死死的扣着窗棂,厌恶着自己的懦弱。
大人发泄的手段或许很多,孩子的发泄手段却很单一,小小惜终于无法承受大哭起来,随着他歇斯底里的苦恼,成人版沈觖惜终于得到了解脱。
他也终于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
男人明显手足无措却又温柔的蹲着哄小小惜,得到孩子完全的推拒不认同之后抬起头来拉沈莫言的袖子:“莫言……”
完美到无懈可击的,熟悉到可怕的脸。
而这个人,叫他爹,莫言。
沈觖惜惊醒。
从梦里最先回归的感情是悲伤,第二回归的是疲惫。他沉浸在梦境里不想睁眼,懒懒的翻了个身,胳膊搭在了某人的腰上。
醉酒经验丰富的沈觖惜瞬间了解了自己的现状,并制定出对策:
苍月在,糟糕了,看来我昨晚一定醉的不清,在他骂我之前先转移话题。
“我做了个特离奇的梦,我爹居然和林厉在一起。”
“梦见什么了?”熟悉却并非意料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觖惜沉默了,沈觖惜意外了,沈觖惜睁开眼了,沈觖惜看到了林厉,沈觖惜的头磕到了床柱子。
“你、你、你!!!”沈觖惜一手捂着头一手指着安然躺在被子里的林厉。
“我怎么样?”
“你怎么在我床上?苍月呢?”他怎么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啊啊啊!!
“首先,这是我的床,其次,我怎么知道你弟弟在哪,最后,”林厉打开被子把慌乱的沈觖惜裹了进来,“怕冷的人还是老实在被子里躺着吧。”
沈觖惜能和自己觊觎但不能出手的对象裹同一床被子吗?能吗?他理所当然的推拒,然后脸红的像是新娘子的盖头。
他颤颤巍巍的抬头指责:“你怎么不穿衣服。”
“舒服啊。”被指责者遵从的是健康的睡眠习惯。
“你好歹体谅一下我的感受啊。”
“我已经很体谅你了,不是穿着裤子了吗?再说,你也没体谅我啊,睡得死沉,我抱了你一路,回来又被你压了一晚上。”
恼羞成怒的沈觖惜不准备领情:“我也没非要跟你睡!怎么不把我弄回我自己那。”
林厉顿了一顿,答:“抱不动了。”
沈觖惜对着他正直的脸有一种天上的星星全坠落的无力感:真傻啊,这么长时间以来他讲过道理么?
有了觉悟的他勉强牵起一个算是感谢的笑容,起身更衣。
“离上朝还早啊。”林厉嘟囔着爬起来,“时间到了展耀会来。”
我才不想被别人看着我从你的床上爬起来。这样想的沈觖惜系着带子头也不抬,暗自祈祷苍月最好认为自己夜宿花街。
可等他抬起头来,只觉得一切都毁了。床边的衣架上整齐的搭着他藏青的朝服、腰带、令牌,同色系的发带在官帽上松松的打了个结,托着袜子的官靴老实的站在地上。
沈觖惜想到苍月可能会有的一切反应,脸白了又白,问:“苍月来过?”
“是啊。”
“那他怎么没把我弄回去?”
林厉沉默了。
苍月不是不想把沈觖惜弄回去,只是林厉狼一样的目光让他没法成功罢了。林厉也不晓得自己是怎么了,当苍月伸手过来接人的时候自己条件反射似的把人抱的更紧,怎么也舍不得把暖暖软软的沈觖惜交出去,就在苍月说不出道不明的复杂眼神注目下把人抱回来了。
现在沈觖惜问起,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这厢沈觖惜翻身下床穿衣服,边穿边苦恼着怎么安抚苍月,也没在意林厉的沉默,只归结为他一贯的怪脾气,穿好了回身看他还呆坐着,上身裸露在空气中也不怕冷,赶紧把另一个架子上的朝服扔他身上。
“愣着干什么,快点穿衣服啊。”
林厉抓着衣服撇嘴,动也不动的盯着沈觖惜。
“衣服你还不会穿吗?”
林厉笑了,比阳光还灿烂。这辈子算是敌不过美人一笑的沈觖惜认命的走过去,嘴里嘟囔着拉他起来:“少爷从来也没伺候过谁,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朝服是件数多了点,零碎多了点,可林厉又不是生活残障哪有不会的道理,可是他一看沈觖惜恨铁不成钢,一脸保姆样子的看着自己,他就什么都不想干了,只伸出手去等着那人帮自己,无论是他喂自己吃饭还是现在不情愿的帮自己穿衣服,他总能从中得到一些温暖的东西,会让人不由自主微笑,这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就算是和紫琳祯在一起也没有。
“诶。”林厉偏了偏头,问正帮自己系腰带的沈觖惜,“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作为敏锐度满点的特种兵,沈觖惜稍有动作都能惊醒他,自然也就看到他因为噩梦而痛苦的表情,像猫一样完全蜷在自己怀里的样子是很可爱,但如果他不是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会更好。
沈觖惜愣了一下,答:“也不算是,只是不太舒服。”
“因为梦见我了?”
“诶?”他这么一说,沈觖惜才想起梦里的诡异,不过他很快把这归结于这张脸的深刻影响,“和你没关系,是小时候的一些事。”
自己不被需要,当成多余的负累的事情。
都是一些过去的事情了。
他摇了摇头,想把这些负面情绪甩出去,一抬头就见林厉笑着看他,不由得皱眉:“你怎么笑得这么流氓。”
“哪流氓了?”林厉的手环抱过来,松松的搭在他的腰上,“昨晚我抱你回来,给你当暖炉,现在你不想感恩也不用诋毁我吧。”
“好,好。我错了,谢谢你。”
“这就完了?你知道你有多沉么?”
“那你还想怎样?我又抱不动你,要不然……”沈觖惜顿了一下,伸手抱了过去,“你看,我现在也抱你了,也算两相抵消了吧。”
被突然抱住的林厉呆了,真正意义上的呆了,这是沈觖惜第一次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抱他,没生病没喝醉没有做噩梦,软软的暖暖的身上还有淡淡的酒味的沈觖惜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抱过来了,让他一下子不知道该回抱过去还是怎样,只觉得抱他这么多次都波澜不惊的自己要把以前没有加速过的心跳全部在这一刻补过来。
沈觖惜见他没反应,松了手看他,却在他漂亮的脸上发现了疑似红晕的颜色,猛然惊觉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脸上就着绯红一片,话都说不利索了:“呃,行,行了,就,就这样吧,那个,我得回去一趟,你,你。我,呃,我先走了。”
紫琳帝都十二月冬季的这个早上,无论是冲出去的沈侍郎还是留在原地的林将军,红红的脸上都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