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墨秋

21、觉悟

　　紫琳在建都时，相当重视官员清廉度的开国皇帝把官员的住宅区和风化娱乐场所放在了帝都的东西两面，并严禁官员踏足其中。然而，正如每个王朝都会逐步腐朽，官员们对这一规定的暗度陈仓完全符合常理。——沈诺博士《帝都观察日记》
　　沈觖惜来西城时是坐轿，回去的时候被林厉拉着死走，清晰的用双脚丈量了东西两城之间的遥远距离。
　　十二月的帝都，冷得干脆、坚决，和北地的骑兵一样杀人不眨眼，衣着单薄的沈觖惜并没有在和林厉的长距离散步中得到热量，反而使寒冷与疲惫相糅杂，并到达了一个让人焦躁的程度。
　　完全被他影响了。沈觖惜回顾今天发生的一切总结。
　　虽然偶尔会做一些不靠谱的事情，比如习惯性离家出走，拒不成亲，热爱美人，但他也的确是作为秦庄和天机营的继承人被培养的，有着合格的继承者该有的一切品质，比如思维敏捷、审时度势、立场坚定、果断干脆。
　　他很清楚自己和林厉太过接近了，而这种接近十分危险，必须停止，他无意继承上一代的恩怨，更不想给自己惹上麻烦。
　　然而人心是最难控制的东西。
　　沈觖惜望着前方半步之遥的男人，低不可闻的叹息：如果，你只是你，我只是你，就好了。
　　他立即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甩开林厉牵着自己的手。林厉不解于他突发性的暴躁，回过头来询问：“怎么了？”
　　沈觖惜的目光停留在他缺少表情，但无论看多久都觉得漂亮的不像话的脸上，皱着眉，有些焦躁的想：我该说什么？我突然发现自己对你有了非分之想？这难道不可怕吗？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向贯穿了帝都的月梁河走去，坐到河沿上。
　　“累了，歇会。”
　　林厉对他过于生硬的语气不置可否，于他，沈觖惜生气时的冷言冷语已经成了习惯。平日或许会激得他与他争斗一番，不过今天么……他瞧见对着河水发呆的沈觖惜被冻得发颤，自然的坐在旁边去拉他的手，后者挣扎了一下，也就由着他捂着。
　　林厉自然不可能老实的帮人取暖，他拨弄着沈觖惜的手指，有趣的发现他两只手都有常年写字造成的茧子。
　　怪不得能写双手字，嗯，皮肤也很好，肯定是没干过什么活，脾气又这么差，肯定是个大少爷。林厉想起他因修养而克制，抿着嘴唇的样子不说话的样子，那时他的这双手是笼在袖子里的，大概很想掐死自己吧。他笑，可很快因记起这双手刚刚温柔亲密的摸过女人而冷下脸来。
　　“诶，你很喜欢那个女人？”
　　“恩？”沈觖惜的反应有些迟缓，因为冷而向林厉靠了靠“你说阮姑娘？”
　　林厉皱眉，正要开口，却被沈觖惜的动作堵在了嗓子里。——沈觖惜钻进他怀里，头靠在他胸前，蜷曲的卷发像是最缠绵的网，披散在他的胳膊上。
　　林厉很熟悉这个姿势，在丛里，每一个晚上，沈觖惜都是这么把他当做人肉垫子用的，问题是他们不是在边关的丛林里，而是在帝都的月梁河边，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们似乎还在冷战。他会这么做只有一种可能了。
　　“你喝醉了？”
　　沈觖惜闭着眼睛发出一个模糊的鼻音，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完全丧失了原有的气势。
　　林厉肯定：“你喝醉了。”就在他以为沈觖惜就这么睡过去的时候，后者用模糊的声音说道：“我是很喜欢阮姑娘。”
　　漂亮的凤眼危险的眯着，搂人的手不由得紧了一点。
　　沈觖惜不舒服的动了动：“她像我娘，我没见过娘，可叔伯们都说她又温柔又漂亮，人好的没话好说，是我爹最爱的女人。”
　　听了这话，林厉放松了力道，把他往怀里带，更好的远离冰冷的石板，就在他刚想给这位大少爷贴上个“恋母”的标签时，他又说道：“我一直想知道，能让我爹这么爱着的人会是什么样。”
　　所以说，其实是恋父？林厉有点好笑的想。他被沈觖惜孩子般的柔软态度感染，不由得接话：“我倒是没机会想这些，我从一开始就是孤儿。”
　　“林厉。”沈觖惜突然坐起来，桃花似的眼睛里像是落进了天上的星星，他直直的望进林厉的眼里，“对不起。”我爹害死了你哥哥，害得你真的变成孤单一个人，对不起啊。
　　林厉以为他在为两个人的争吵妥协，露出了从诗会结束开始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没关系。”
　　沈觖惜一直压在心里的石头松了松，他笑了笑，又栽回林厉身上，满足的用他脖子上温热的皮肤温暖自己凉凉的鼻子，“我以后不会去花街了。”
　　林厉薄薄的唇角弧度扩大化，抱着他轻轻的晃，追问道：“你不是喜欢阮姑娘？怎么不去了？”
　　沈觖惜磨蹭了一下，认命的嘟囔：“怕你啊。”
　　“怕什么？”
　　“……”
　　怕你再这么找来，吃味儿了的样子，哪怕我知道这不过是你孩子脾气的一部分，知道你和紫琳祯的亲密，可还是会控制不了的窃喜。
　　我们不该这么靠近的。
　　“沈觖惜…沈觖惜…喂…你别这么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