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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诉前缘(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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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真迎上两步,疑惑地问:“谁找我?”
小女孩儿满脸陶醉:“是一个很好看很好看的人!就是以前给我们送粮食的那个哥哥啊!他——”
宋子真一听,立刻觉察利禄的爷爷正停下脚步打量她,赶紧截断小女孩儿的话,生怕她无意间泄露昌辉的身份。“我知道了,那我们赶紧回去吧!”说着拉起小女孩儿的手,回头朝老人笑笑:“老人家,我就先走一步了。”
老人没有回答,目送她离开后,朝远处等候的随从走去。上了软轿,他吩咐随从:“派人跟上那个女人,有什么情况回来告诉我。”两名随从领命离去。老人坐在轿里,脑子依然在回想宋子真讲给他的那些话,以前对王对利禄的种种疑惑似乎都已经找到了答案。那个孩子和我家利禄真的很像啊,和利禄分别的时间太久了,我已经不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越靠近居住的地方,宋子真心里越矛盾,虽然她已经能够明白昌辉过往的种种不得已,也清楚自己在宫里对他的指责有些过分,但一想到他的身份,她还是觉得难以释怀。
然而,当她在自己的茅屋前看见正和大婶讲话的昌辉,那挺拔玉立的身姿,恭谨柔和的神态,一道炽热灼烫的气息瞬时自她心底划过,牵起阵阵涟漪。这时的他,怎么看也只是一个刚柔并济,侠骨仁心的公子啊!她一直以来熟悉的就是这样一个他啊,只要控制好自己,不让自己的另一个身份与他为王的世界有任何牵连,那么就不会存在任何问题了吧?想到此,她心中的矛盾似乎顿时冰解,一直沉闷的情绪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轻松。
她伸起手指朝小女孩儿“嘘”了一声,示意她不要出声,然后蹑手蹑脚绕到昌辉身后的方位,慢慢朝他靠近。和昌辉说话的大婶看见宋子真的行动,故意装作没看见,继续向昌辉讲难民间发生的一些事。
宋子真慢慢地慢慢地向昌辉靠近,悄悄扬起双手,便要从身后蒙住他的眼睛。不料,她却没有够到昌辉的双眼,在那瞬间,原本看似毫无察觉的昌辉忽然调转过身,宋子真一时收不住,双手结结实实勾住了昌辉的脖颈,整个人好似投怀送抱一般贴在他身上。
“啊!”宋子真惊呼一声,赶紧收回两只手,脸上泛起一层晕红。虽然早在见面之初,她就曾经为了偷他钱袋,在马背上象只猴子一样缠在他身上,但那时候她心中并无杂念,一心只想着把东西偷到手。而今,经过王宫里那一晚,对于和昌辉的密切接触,她脑袋里已经有了一个模模糊糊羞怯印象,因此偷袭不成立时觉得大窘。
昌辉嘴角挂起淡淡的笑意,黝黑双眸散发出慑人的神彩。他本以为,这一次看到的宋子真一定是满面愁云,对他若即若离的样子,毕竟自己的身份对她来说是条很难逾越的鸿沟。却不料,宋子真竟然还有与他游戏的心情。那一刻,他提着的心倏然放松,也起了捉弄她的念头,虽然她脚步足够轻盈,气息也敛得极为轻微,但是毕竟他多年的武艺在身,周遭的人、景、物和气流的些微变化都在他掌控之中。
宋子真的一声大叫,惊扰了背上熟睡中的孩子。那孩子立刻老实不客气地嚎啕大哭,宋子真撇撇嘴,便要摘掉身上的襁褓。
不料昌辉却毫不犹豫地抬手,替她把襁褓从身上取下,斜睨她一眼,浑厚的嗓音带着一点戏谑意味:“我来吧!”
那孩子被昌辉抱到手里,很奇怪,顿时又停止哭泣,闪着黑黝黝两只眼睛一径瞧着昌辉,吭也不吭一声。
“哎呦——”大婶见状连忙从昌辉手里接过孩子,连声慨叹,“啧啧啧,这种事怎么能让您做呢!”她边说边抱着孩子,喊上一旁的小女孩儿,往别处走去,一路走,那孩子一路又开始哭个不停。大婶诧异地嘀咕着:“不要哭了!不要哭了!哎呦,这么小的孩子就知道被贵人抱着不敢哭啊……”
宋子真听见大婶这么说,朝她们消失的方向瞥一眼,自语道:“小势利鬼!难道将来还想讨个一官半职,拍马屁拍的真是早!”
昌辉闻言,收敛起面上的笑意,认真地道:“如果将来他能够学有所长,赐他一官半职并不是不可能。”
宋子真立即接口:“可是做官并不好!”
“那么你想让他将来做什么?”昌辉挑一挑眉,好奇地追问。
“我希望等他长大,做什么也可以随便,就是不要做官!做官太累,不想让他将来过的那么辛苦,普普通通生活就好。公子坐在那个位置上,不也是非常辛苦吗?”
昌辉听到宋子真的回答,胸中那股自见到她起就四处迂回游走的暖意愈发强烈,直涌上清俊的面颊,化为快慰的笑容,连沉静的双眸也泛起华彩。她的一句无心之语,温暖了他两处心伤。她果真如他想象一般,即便将来为人母,也不会象他母亲一样为他设计并不幸福的将来,更不象恩惠,妄想把孩子当做可以利用的工具;而且,她真的懂得,坐在王位上的那种凄凉与无奈。
宋子真诧异地打量着他,疑惑地道:“公子今天看起来好像心情不错!”
昌辉看着她钻研中的神情但笑不语,眉宇间一直萦绕不散的忧郁气息已经消逝得不留半点痕迹。笑——原来并不是很难的事,曾经的利禄教会了他笑,也带走了他可以开怀的心力,而今的子真却让他又重新找回那种轻松愉悦的美好感觉。
“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宋子真见他只是那么魅惑地笑着,心里有点慌,她第一次看见笑容在他脸上停留那么久。
“不——只是——散散步……”昌辉本是随着心意就来了,被她一问,反倒一时说不出缘由,只好随便找了一个借口。
“哦,散步啊——”宋子真念叨了一声,忽然觉得很怪异,“公子真的是散步吗?从王宫到这里,路可不近啊?难道说你这次是专门来看我的吗?”
昌辉被她一语道破,略显尴尬地转开目光,抿紧双唇。尽管心里已经对她卸下防御,却还是不惯言语上的直白。
“公子不用担心!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他们都很照顾我!”宋子真愉快地继续道,“而且有公子这样有权势的人做朋友,我想我应该很幸福了!”
“什么?”昌辉听到朋友两个字,神经忽然一紧,不经意间眸中又闪过一丝哀伤的痕迹。
宋子真很认真地仰视着昌辉,神情郑重:“我说——有公子这样的人做朋友,我很幸福。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能做朋友,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吧?”
昌辉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她的提问,他只想过要尽全力去保护她,但是究竟把她放到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上,才能够保护她,他并没有考虑周全。并且,他心中还有一丝疑虑,究竟对她是抱着什么样的感情?是爱吗?是爱的话,那么利禄在他心里又算是什么?在她不曾失踪以前,他还可以很肯定的告诉自己,对她,应该不是爱。然而自从再见到她的那一刻,他却不敢再下那样的定论。此刻,他自然明白她对他提出朋友这两个字的意思——她是想用这个作为一种可以阻隔两个人另外一层身份交汇的方式——但,他真的可以只把她当做一个想要保护的朋友吗?
宋子真看见他的犹豫,随即又道:“公子是大贼,我是小贼,就让这么简单的两个贼做朋友吧!可以吗?”她仰望着他的目光中充满渴望,等待着他的肯定。他有他曾经难以割舍的痛苦感情,也有他不得不肩负的沉重责任,从现在起,就只把他看做一个可以交往的同道朋友,应该是最好的选择,这样的话心里因着他的温柔而起的涟漪也会慢慢淡漠下去吧。
昌辉禁不住她那种渴切眼神的凝望,终于闷声应:“可以。”暂时似乎也只能这样相处,他自己尚未理清的问题,又怎么能轻易去否定她所下的决定。
宋子真听到肯定的答案,胸口拥挤着的一团云雾立刻消散,霎时觉得愈发轻松。她高兴的原地旋了一周,玲珑的身体轻盈若飞鸟盘桓,眼波畅然流动,飞溢出欢快的神采。昌辉被她欢畅的情绪所感染,心情震荡不已,早已远离他的快乐也仿佛慢慢回流,不经意间,一抹轻笑浮上唇边。
“那么,我们两只贼就去巡视一下领地好了!”宋子真忘形得拖起他一只手便走,急切想要把这里安置的种种情形介绍给他。昌辉没有拒绝,随着她雀跃的身形缓步跟上去,被她轻轻抓住一半的手享受着舒适的温柔,满溢到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