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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山鬼什么时候来给你爱情啊梅小桉? 这不就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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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鬼什么时候来给你爱情?”
“哟,不敢当不敢当!她能保佑我少挨点打我就谢天谢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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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桉山上的空气很好,周围有大片竹林,山中腰有几栋荒废的老宅子,山间天气来去都唐突,野人总是无能预测躲避。老旧的院门,锁锈花了锁心,打不开,院墙倒是很好翻。
年岁久了,长满青苔藤蔓的院墙,硬是被梅小桉踩出一条干燥,顺着那条道三下两下就能爬进去。
老房子的窗户都被风化,剩几截残碎破旧的框条在风雨里瑟瑟。梅小桉就坐在窗口看竹林摇摆,看水洼积水盖过青蛙眼睛,穿堂风把她发梢的滴答卷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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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装修团队的车开来,成批成批往里运材料,窗户被封死,石墙上的青苔都被铲掉,墙体整个翻了新,干燥小道找不着,梅小桉就不能再偷偷翻墙进去躲雨了。
一个年轻女人看上这片竹林,一口气买下了半山腰连着的三栋宅子,画了图纸,才过了半年就整个翻修完毕搬了过来。
三栋房子之间有玻璃栈道连接,周围是竹子和青灰色的鹅卵石。青竹更青,看着阴凉。下雨刮风落叶飘雪的季节透过玻璃明墙都可以看得真切。女子自己住一栋,剩下两栋打造成山间客栈招待客人。生意交给管家打理,女子不多过问,偶尔心情好了泡壶茶送给客人,就只说是雨天特供,连天都不怎么会陪人聊。见过她的客人不多,只知道她叫贺山,对她的描述却大不相同,仿佛她有千百面,就更勾人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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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信还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仁义礼智信全给他家占了。
王仁王义是双胞胎兄弟,从小比到大,谁也不服谁。某天劫货回来,两人断后,偶然撞见贺山出门,回到山里侃侃而谈。
王仁得瑟,坚持说,“那姑娘特意看了我一眼,肯定是对我有意思。”
王义嫌弃猛哼一声,“谁瞎眼看上你,她根本没抬眼你搞清楚!”
“好看吗?”
“身材很火辣!”
“清纯挂的...”
山里的土匪听得一头雾水,消息传开来,传的面目全非。男孩成群结队囔囔着要去看看,竹林深远,往下只能粗浅望见房子的轮廓,他们心心念念的百变小樱却是不得见的。
梅小桉被何信按着脑袋和卫安对弈,两人的脑子加起来都不是卫安对手,何信怪梅小桉瞎落子把她轰了出去。梅小桉一肚子气,出去就看到一堆傻逼,撅着屁股趴栏杆里围看美女,梅小桉上去对着几个屁股就是一脚。兄弟伙搭她脖子招她过来一起打望。
梅小桉陪他们挤了十分钟,愣是挤得脖子麻。
土匪兄弟们达成约定,任谁再遇到那女子都要第一时间知会大家!
梅小桉把脑袋抽出来,直直腰,转身走了。
百变小樱?能帮我赢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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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去一个多月,随着下午次数的增多,栏杆内的人却渐少。
又是一阵山雨,夏初的山雨不讲道理,梅小桉习惯往老房子躲,跑近了才气急败坏挡着雨势撤退。转身的时候一把油纸伞擦身而过。梅小桉的目光跟着人的轨迹移动,撑伞的女人却没有回头。
什么年代了,油纸伞?
伞身自上而下挡住女人整张脸,先是能看到从她脖间延到胸口的一抹白皙,后来是修长指节固于腰间的一缸小鱼,最后只能看见她的蜿蜒腰身和散落下来的两缕头发。起风了,夏风夹着雨水的凉润为梅小桉卷来贺山身上的气息,梅小桉就成了背弃兄弟信义的人,心里记着要通风报信的约定,却根本挪不动步子,傻站在那淋完了整场雨。
梅小桉想要看清她的轮廓,想听她对鱼讲的话,想看雨水落在她肩上泛起的皱,想听她拇指翻动花瓣的声响。
梅小桉被突如其来的女人占据了思想,清醒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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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小桉在门口坐到海面泛明,碰上正要出活的何将和百十名兄弟,纷纷全副武装扛着火力。看来今天的货不简单。
早先说了何将年轻那会是个带兵打仗的将军头子,生来就一股子匪气,还有一身正气。不劫百姓,不收保护费,劫的都是些不务正业剥削人民的地方官员,相当于纪检委,差别在于手段稍微恶毒些。S市连续几任市级官员政治觉悟都不高,挡不住金灿灿的诱惑,贪财,挑战进出口的制度漏洞,那几年听最多的借口就是运药,要真是救人命的药也就算了,就怕是些要人命的东西。小桉山背靠东海,占据鹰眼哨位,货船想入港,绕不过小桉山这群土匪。
前夜一艘船进入哨位观测区,看速度今天凌晨就要入港。何将更早些听到风声,说是一批疫苗,用来应对近月S市内突发的传染病。正经药不老老实实过关申报,还避着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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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何将的枪顶着卸货头头。
“这是政府的货...”头头犹豫不决,支支吾吾应着。
“我来给将军开箱。”说话的人脚步轻快,三步并作两步就到了何将面前,未着军装,西装革履,却鞋跟清脆相碰,笔直站定,端正行军礼。
现在S市市长是何将当年的副官吕志刚,这是他儿子,叫吕放。前几年见过,长相没变,壮实不少,是个生意人。
何将收起枪,抬抬下巴,示意他打开。
吕放直接掀开表层药盒,漏出底下十箱洋枪军火,一字排开,何将皱眉。
“家父交代这是孝敬将军的,往后两日会有另外三艘货船前后入港,还望将军网开一面。”吕放微微鞠躬,他没少听父亲提起和这位将军一起征战的光辉过去,打心底崇拜他是个英雄。
“可英雄也不能断咱财路。”这是吕志刚的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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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枪,从吕放侧身飞入,贯穿叠法考究的口袋巾,留下一串重合的窟窿。
“就当老子的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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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时分的小桉山。」
何将刚走,一阵潮气随风而来,在梅小桉面前扑了个空。不远处的林中闪起光亮,彼时薄霜漫天,电光闪烁。
“你在等我?”一阵低沉,恍若来自另一个世界。
贺山迎面走来,不同于白日里那般白皙清扬。云发摇摆,眉牙处却黑沉。金色光雾从踝腕间窜出,在全身翻腾。眼角漫出丝丝霜气,面颊额间有火红山纹,云雾为衣纱,风雨四起,连同声响一同被隔绝在结界之外。
梅小桉不知造了什么孽,总得为这女人酸脖子。贺山居高临下,梅小桉仰头看着,也不怕。
梅小桉被光雾轻柔捧起,圈进贺山膀臂,膀臂环紧,清凉绵延的吻。冥冥中被盖进梅小桉身世里的戳印再次苏醒,震骨冲撞,咚咚作响。有人在嗫嚅,“别再放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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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回房间睡!”康七夕推了推梅小桉,梅小桉惊醒,原来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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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时候的贺山家。」
贺山一身疲惫,推开半人高的竹门,瘫倒在庭院里。管家连忙上前扶住,抱她进后院池塘,用鲤鱼养育的露水浇灌。
“见到了?”管家问。
“嗯,印石不在她身上,但我知道是她。”
“你是不是又去给她下印了?痛得厉害吗?”管家十分担忧,劝了几百年,没用,贺山从来听不进劝。
贺山任由身体沉入露湖,不再呼吸,也不再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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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小桉的身世印是上辈子带来的。那是谨小慎微的贺山千万年来唯一一次冲动,管家嘱咐她谨慎,凡人投胎转世不会记得她。可她满心欢喜,听不进劝。
上辈子的梅小桉没有让她失望,爱了贺山一辈子,身世印被带进这一世。
山鬼的印只能下给一人,天地都认选定,被选定的人得天地保佑,生生世世留在山里。
跟着身世代代相传,所以叫身世印。
人要是放弃了,就是山鬼错付,无处声讨,认栽。
若给不同人下印,山灵天地不认,山鬼要为不忠受罚。山根开裂,草木长出锯齿,火烧山林的疼痛都要痛在贺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