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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这里可是小桉山 你应该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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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猪剁鱼用的是巧劲,要真让他们把刀下到人身上,难免慌怵。打仗砍脑袋的人是最心狠的,手上的劲若不收敛,毫不夸张,三下,就能把梅小桉身上最硬那根骨头拦腰抡断。家法在何将手中调了个头,179处凹凸的木质齿棱来回凌厉拉扯空气。木楞原本是有230颗的,剩下的都在梅小桉身上抽成了光滑的木刺。
梅小桉一身冷汗跪在祠堂前,背上粗糙的皮肉再次被齿棱剌开,犯错就认罚,别嚎,扰了祖宗清净是更大的罪过。何将厉声质问,“老子什么时候教你这么当土匪的?不是偷就是抢?”
梅小桉对着祠堂磕头,诚心认错吃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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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小桉从小到大都是跟同一群男孩子胡闹,没少捅篓子,不是差点把军火库淹了就是差点把水井炸了,或者在犯错罚跪的时候打翻灯炉灰花了祖师爷的铜像,跟人打架把自己弄的负伤在床几月几月不能动弹更是家常便饭。小时候皮闹是不懂事,偷抢这类下作的勾当不是何将想让她学的,盗亦有道,梅小桉的道在哪?
“城楼的人不守规矩,我想救人。”梅小桉回答。
“城楼每年新来的姑娘数十上百不等,老子全部家当加起来够你救几个?世道乱,你想办法清世道,清家财算个球本事啊!”
城楼背后的供应链条庞大,牵涉众多。老鸨只是个听吩咐做事的,真正后面的人是谁何将一点头绪也没有。
总会有办法的,何将说,“这里是小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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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扛把子又下这么重的手啊!很痛吧,衣服又破了...”从小到大每次挨完揍,在祠堂门口焦头烂额的人里面总有康七夕。她是厨子的女儿,大家都管她爸叫康师傅。
康七夕总担心梅小桉被打坏,可梅小桉每次都跟没事人似的,腰板挺正,抡两圈胳膊,“没多大事,我饿了,还有饭吗?”
卫安在不远处又开始抽泣。
梅小桉诧异,“她怎么没跟王信他们去吃饭?”
“她从你进去那会一直哭到现在。”康七夕也没见过这么柔弱爱哭的女人。
“真是个呆逼...”山下的女孩子是水做的吗?这么能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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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我了?”梅小桉走近的时候卫安没有躲闪。
卫安还是不敢搭腔,梅小桉大步回房,头也不回叫她跟上。卫安纠结一会,这个寨子里最安全的可能也只有梅小桉了,乖巧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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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小桉看着清瘦,身子各地都是结结实实的,没几块好皮,土匪带大的孩子,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那叫勇气。
饭后梅小桉问起卫安的爱情故事,抱着膝盖满心期待,康七夕也抱着膝盖满眼好奇。
剑客叫李明天,和卫安是同一个镇子里的孩子。后来跟了一个杀手去外乡混饭吃,李明天不会正手用刀,他师父就教他反手倒拔短刀,一是图快,二是顺势拉回就能要命。他照做,杀了不少人,结了不少怨,李明天也没觉得有哪不对,收钱拿命,天经地义,拿命还命,也是天经地义。李明天到底能不能有明天他自己不在意,他师父就更不在意。
卫安在棋馆陪文人博弈,棋馆在当地小有名气,不少人前来讨教。卫安的打法向来出其不意,不激进也能让你无还手之力,姑娘家的冷静和细腻任何时候都令人动容。棋局开始,日月无关。卫安是在凌晨回家的路上再次遇上李明天的,他半死不活黏在地上,拼命往车道的出口蠕动。那是一个陡坡的结束,丢在这里要的就是开车的人一个稍不注意轧过去。
卫安一个急刹,惊惶对上李明天凶狠的目光,疲惫被吓飞到脑后。那会儿她可勇敢了,完全没顾上哭,用尽所有的力气把李明天安全送到了医院才抱起自己哭成个泪人。还好那天急诊室人人都忙到应接不暇,地板被各种鞋子磨的吱吱乱响,没人打扰她发泄情绪。
李明天醒来看见她哭肿的脸皱了皱眉,卫安欣喜,安慰李明天,“你没事的...”没说完又哭,“...很快就不痛了”,说话被哭泣打断还有点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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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天不怕痛,毕竟流眼泪的是卫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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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天抬起手,笨手笨脚揉她脑袋,动作生硬,手上拔刀的茧子还要挂住几根头发扯的疼。
李明天开始期待明天,赚能安心过夜的钱。仇家找上门,李明天不在,就掳走了卫安。仇家不是人贩子,带着个女人费事,把她扔给了过渡的货车。颠簸了两天,被人贩子领走,好货没舍得贱卖,就又转手了两个城市,最后卖到了青城城楼,这里能卖出天价。
「可不是天价吗?半柜子宝贝,一顿毒打,这代价真大了去了...梅小桉尴尬的看康七夕一眼,怕她发现自己就是那个付账的倒霉鬼。」
李明天打死很多人,一站接一站地找,追着微乎其微的一点点线索一路东上到了青城。没想到赢了却是卫安不跟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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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该是一场梦,”李明天某一次突然这样说道。
“那你呢?你是什么?”卫安问。
“我应该是一阵风。”李明天回答。
“我可不可以也是一阵风?我应该也是一阵风才对。和你一样,从同一端,一同吹到相同另一端的另外一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