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那么一座山》梅坎达

3、傻逼才用嘴巴说喜欢 原本话不多

　　梅操蛋原本话是不多的，除了臭得瑟的时候，平常基本不说话。有了山玺之后，反倒变得话唠了起来。空了就追着山玺念念念，念的山玺学会了说“烦”，甜甜的笑着，说梅操蛋烦。

　　刚开始两人交流延迟严重，智能手机还没普及，不存在手机打字投屏这啊那的，那会电视剧都不能回看和跳过广告！梅操蛋也不着急，和妈妈一起等着，山玺写好一句话两人挤在一起够着脑袋看，一个眯着眼，另一个也眯着眼。

　　山玺不是天生就不会说话。
　　这得聊到她的烂赌爸和神经妈。

　　她爸是个赌棍，把家里的电视冰箱都扛出去押注的烂赌鬼，被追债的人打死的。她妈被债主逼得间歇性发神经。山玺从小记性好，不是那种没事能记个电话号码的好，是能记三五页编程乱码的那种。来钱最快的除了毒就是赌，不能伤天害理，十几岁的小姑娘有个一技之长也不至于真出去卖。就也走上了她爸的老路。为了还她爸的赌债，被另一个赌棍带去了赌场，赢了对半分，输了饿到头发昏。

　　开始她妈不知道，知道当时就发了神经，把山玺一顿暴打送去了戒赌所。一关就是六年，再出来，就被折磨的不会说话了。

　　她妈在她被关六年中的某一天犯病跳了江，山玺出来后没人再找她麻烦，她也没什么别的本事，就真入了这一行。因为不会说话，倒也保了她在这一行的安稳。

　　梅操蛋带山玺去和妈妈见面的时候，梅妈妈面露愁苦。山玺如坐针毡，梅操蛋叹了口气，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的问，“你是不是看她是个女生不乐意了？”
　　梅妈妈说不是。
　　山玺小心翼翼的问，“是不是嫌弃自己不会说话？”
　　梅妈妈着急的站起来摇头，说是担心梅操蛋没事犯混你搞不过她...

　　山玺白日里清闲无事，就去陪梅妈妈逛街。
　　没人提过山玺是干什么的，怕戳梅妈妈的伤痛。梅妈妈也不多过问小孩的事，多少只知道她是个可怜的孩子，心疼她没事就做饭送去给她吃。山玺不忍梅妈妈两边跑的辛劳，邀请梅妈妈一起生活。

　　一晃就是三年。梅操蛋的桌球打出了一小片天地，山玺把所有晚上的班都换到了下午，梅妈妈打完麻将去接山玺下班，一起买菜回家做饭。梅操蛋每天回家当着妈妈的面也要亲亲山玺。刚开始她妈不好意思看，后来习惯了，故意唉声叹气，梅操蛋撺掇着要她妈也赶紧出去找个老头谈恋爱。

　　梅操蛋和山玺基本不吵架，因为吵不起来。山玺刚准备写字阐述观点，梅操蛋就笑了。
　　但有一次两人吵得特别凶。
　　起因是一件小事，具体有多小我给忘了。只记得是梅操蛋因为某些原因自惭形秽，自觉理亏还死鸭子嘴梆梆脆。

　　山玺气到颤抖，抖索着写字解释，梅操蛋也气急了，一把把纸笔打走，吼了句，“你不能说话啊？！”

　　能说话的人急眼说出让不会说话的人开口说话的混账话，说完三人都傻了。

　　梅妈妈脸色铁青，冲上来对着梅操蛋的脑袋就是一拳头，骂她真不是个东西！掉头赶紧安慰山玺，“好姑娘我们不跟她一般见识，啊？”

　　梅操蛋吸吸鼻子，山玺很难过，眼神落在哪里都不是，局促地手忙脚乱不知该怎么办。

　　梅妈妈的诺基亚响了两声，她也顾不上去管。
　　梅操蛋原地傻站了很久，梅妈妈操心两人操心的不得了，楼下抢手的西装革履络腮胡的性感老头催着跳广场舞她也急的不得了。

　　梅操蛋把脑袋伸过去，试探地拉山玺的手问，“要不你也锤我一下？”
　　山玺拿她没办法，摇摇她的胳膊，是在哄她不要再生气了。梅操蛋不操蛋了。梅操蛋眨巴眨巴眼睛，说，“那我亲亲你吧？”
　　她妈赶紧下楼。爱情在等她！

　　山玺猜测梅操蛋是怕自己跟有钱人跑了才发的脾气，睡觉前去问。梅操蛋愣了愣，大方承认了。
　　山玺说，“要不我换份工作吧？”
　　梅操蛋问她，“你不喜欢现在的工作吗？”
　　山玺想了想，“谈不上喜欢，想当个木匠。”
　　梅操蛋点点头，“那换呗。”
　　过了会，梅操蛋想起了什么，拿走纸笔，给山玺写，“我很大一部分的骄傲是因为有你，你一有风吹草动我就不安。但你是自由的。”

　　山玺笑着接过纸笔顺着在下面写，“你为什么不用说的？我又不是听不见。”
　　梅操蛋翻身缩进被子，捂着脸别扭，假装没看见。

　　山玺关了灯，梅操蛋翻身，挤进山玺怀里，小声在她耳边说着对不起。山玺拍拍她的背，告诉她，“没关系。”

　　山玺后来真的去当了木匠。
　　开了一个工作室，满天都是木屑。山玺给梅操蛋做了一杆球杆，手抓的地方烫了小小的山纹。

　　山玺日益繁忙，梅妈妈陷入热恋，梅操蛋打进了国家队，一步步把这条路越走越宽。

　　某天梅妈妈看路边的小孩多看了两眼，山玺回家和梅操蛋商量，“要不要生个小孩？”
　　梅操蛋问，“你给我生吗？”
　　山玺点点头，“你想好名字了就生。”
　　梅操蛋张嘴就来，“梅大炮？梅雪人？梅花鹿？”
　　山玺翻白眼不理她了。
　　梅操蛋撒娇，梅操蛋戳她胳膊，“要不要先结个婚？”

　　梅操蛋27岁打进职业斯诺克，两年内拿了一次冠军，世界榜上有名，光荣退役。山玺31岁那年，梅操蛋29，两人在挪威西部的一个小岛领证办了婚礼。一年后有了梅山年，一个男孩，五官很像山玺，但性格一点也不像，闹腾的厉害，没少挨揍。

　　梅山年上小学的时候，同学老是开他玩笑，一是调侃他有两个妈，二是调侃其中一个是哑巴。

　　关于第一件事，梅山年是从来没有生过气的。开始会跟人讲道理，后来也懒得争辩什么了。倒有个厉害的小女生护着他，小女孩叫陈木木。

　　陈木木踢那没事找事的男生一脚，不耐烦的问，“你比他多个爸，咋没见你比他多条尾巴？”
　　男生不服气，“你也有爸啊，你咋没尾巴？”
　　陈木木愣了会，说，“那我还有脑子呢，你怎么没脑子？”
　　说完矜傲地朝梅山年挑挑眉，梅山年朝她挤挤眼。

　　梅山年很小的时候，如果有人提到第二个问题他是会不开心的。会跟自己怄气，故意不跟山玺讲话。回家偷偷问梅操蛋，怕山玺知道了要难过。
　　梅操蛋第一次听到这个气的要冲去学校杀小孩，梅山年故作老成地喊，“你一大把年纪了能不能成熟点啊？”
　　梅操蛋又听说是他故意不理山玺，把他揪起来揍了一顿，揍完才跟他促膝长谈。

　　梅操蛋问，“你很介意妈妈不会讲话？”
　　山年一会摇头一会点头。
　　梅操蛋深深吸了一口气，问他，“她是不会说话，但缺了你什么了？”
　　山年嘟囔着，“我没法跟她沟通啊，她也不会说喜欢我...”
　　梅操蛋翻白眼，“傻逼才用嘴巴说喜欢...”

　　傻逼才用嘴巴说喜欢。

　　梅操蛋从没介意过山玺不会说喜欢。
　　那天之后梅山年也不介意了。操蛋的梅操蛋教会了梅山年用眼睛读喜欢。

　　山玺42岁的时候，病倒了。早年受的折磨落下病根，年纪一大，精神状态就不稳定，总是头晕，神经部分坏死，药物治疗没有用了。

　　梅操蛋还是追着山玺念念念，山玺痛极了，说不出别的话，闭着眼睛努力展着眉头笑着说烦。

　　梅操蛋白天把所有的话都说给山玺听了，回到家一句话也不想说，坐在阳台上发呆。

　　山年去安慰她，想着让她揍一顿发泄一下也是好的。
　　他过去，拍梅操蛋的肩膀，长叹一口气，说，“都是兄弟，我懂你...”
　　梅操蛋没心情揍他，还是不说话。
　　梅山年蹲下，问，“你是不是怕以后没人陪你，你别怕...”
　　梅操蛋摇头，有气无力的，她说，“我不怕这个...”梅操蛋喃喃道，“我怕下辈子，就遇不到她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泪啪嗒啪嗒掉到地上。

　　山玺走了。
　　山玺走的那天，很安静，和她出现的时候一样。

　　梅操蛋还是在她耳边念叨着无关紧要的事情，山玺说不出话，微微张嘴，门牙碰了碰下唇，像是在说梅操蛋，“烦。”

　　梅操蛋抱着印有山纹的球杆，哭了很久。
　　后来梅操蛋就不怎么操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