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江》风漾

2、确诊那天

　　这些天以来，林声一直很不安心。
　　宋时云突然生病被送到医院去了。
　　其实不算突然。
　　宋时云想，他也没什么遗憾了。
　　这个病已经存在不久了，发现的时候就是晚期。
　　确诊的时候宋时云在医院的椅子上蒙着头坐了一上午，手里还紧紧攥着报告单。
　　医生说如果在医院接受治疗，还能活一年。如果不接受，就只能活三四个月了。
　　把生死的决择放到一个早熟但也才十七岁的少年面前，实在是残酷。
　　宋时云勉强地想，洒脱地活一段时光也是一件很酷的事情不是吗？
　　浑浑噩噩地回到家之后，开门看见了围着围裙在厨房里炒菜的林声。
　　屋内抽烟机的声音吵得人难以平静，他却一下子被敲醒了。
　　——在那个忙碌的身影进入视线的那一刻。
　　不甘心。
　　宋时云喜欢林声很多年，两个人一起长大，这么多年来组成了一个残破的“家”。
　　这个人大事小事都要靠他，除了做饭什么家务都干不好，还怕黑、胆小，晚上喜欢粘着他睡。
　　宋时云想，以后他负责赚钱养家，林声负责快快乐乐地生活。他们会有一套公寓，一只猫。他会和林声表白，他们会有一个真正的家。
　　宋时云看着那个背影，忽得失去积攒一上午的力气，狼狈地靠着门板蹲了下去。
　　林声没有察觉，抽油烟机的声音和着炒菜时的油爆声把他的关注占满。他思考着最近宋时云瘦了好多，要不要多加一道菜。
　　宋时云起身悄悄到洗手间里，洗了一把脸，努力整理好情绪。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颓唐，瘦弱——他从来都没有这么瘦过。
　　面上平静地一如既往，进厨房帮林声端菜。
　　“哟，回来了。”林声关了火，回头看向走来的宋时云，“今天去哪里了？周六都没睡懒觉，我早上醒的时候你都跑没影了。”
　　“说，是不是和上次给你表白的那个出去约会了。”林声把碗筷拿过来，取下围裙，坐到餐桌前说道。
　　宋时云压着喉咙里发哑的声音，张了张嘴。
　　“没有，我去江边转了转，今天早上六点多的时候就睡不着了。”他夹了一筷子菜给林声，说道。
　　饭后宋时云去洗了碗，回卧室的时候林声已经躺床上睡着了。
　　十一楼的阳光不是说着玩玩，哪怕是春天也热得难受。
　　窗帘没拉紧，阳光透过缝隙照到林声身上，把小脸晒得红扑扑的。
　　宋时云没开空调，怕他着凉。
　　就从床头柜里翻了一把扇子轻轻给林声扇风。
　　床头柜上是宋时云和他母亲的合照。
　　林声自从父母去世后就一直不敢住在自己家，后来他们熟了，宋时云就帮着把林声的东西都搬了过来，彼此好互相照应。
　　宋时云坐在床边，一手撑着床一手轻轻挥扇子，看着对方恬静的睡颜，眼前突然很模糊。
　　他抬手抹了一下眼睛，手背上都是水渍。
　　那天过后宋时云想明白了，及时行乐。
　　他写了一个遗愿清单。
　　1.和林声一起逃课去江边
　　2.给林声表白
　　3.偷偷亲他一次
　　……
　　最后一条。
　　阿声未来可期。

作者有话说

　　未来可期，但未来没有宋时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