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江》风漾

1、林声的自白

　　今天天气不错，夏日里难得不太热，坐在江边吹风倒是很舒适。
　　我父母在我十岁时双双车祸去世，只留下一大笔遗产和一间十一楼的公寓。他跟我同龄，是单亲家庭。他的母亲很快再婚了，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再也没回来，只是每个月打钱过来。
　　他也住十一楼，我隔壁。
　　我俩算是互相拉扯着长大的。
　　他很细心，但不会下厨。小时候我俩第一次做饭，把他烫了一次，从此我再没有让他进过厨房。
　　我做饭，他包揽剩下一切的事务，也包揽我。
　　我是在高二知道他的心意的。
　　那段时间这位好学生叛逆，天天拉着我逃课，出去玩，最关键是学校老师居然真的给他批假条——学神光环过分得要命。
　　晚霞满天，映着江水赤红一片，格外热烈。
　　他把我拉过去，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默着看了这一场美景盛宴。
　　我明白他喜欢我。
　　我凑到他脸前嬉笑着说我“我也是。”
　　——我也喜欢他。
　　彼此喜欢的日子没过多久，他就病得住院了。
　　我心里惴惴不安，饭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很多时候都睁着眼睛到天明。
　　最后那几天，他不忍心看我守着他，有天晚上腾了半张病床，叫我躺上去。
　　我顺势钻进了他怀里。
　　他身上好凉，冰得我心里不舒服。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声音有些嘶哑地说要考复旦，在上海定居，努力赚钱买一套两室的小公寓，再养一只猫。
　　公寓要有飘窗，他要在那里弹吉他给我听。
　　卧室的窗户要大，最好是落地窗，晚上可以看窗外万家灯火，即使关了灯屋子里也不会黑，这样我就不会害怕。
　　床就挨着窗户放，我睡里面，他睡外面。他挨着我，免得我又掉下床。
　　我静静听着他讲着我们的未来，又偷偷掉了几滴眼泪。他只是哄着我说没什么事了，叫我闭上眼睛睡觉。
　　第二天早上我睁开眼，他还睡着。
　　阳光透过窗户爬上了床，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他瘦了很多，病号服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皮肤白得刺眼，打篮球练出来的结实的小腿肌肉也不见了。
　　我起身，偷偷在他额头上亲吻了一下，眼泪不自觉落在了他细软的黑发上。
　　睡吧，以后我早起赚钱养家。
　　后来的一切都按照他说的，扛着房债买了一套和他描述中一样的公寓，还有了吉他，就是没养那只猫。
　　如今我二十四岁了。
　　今天天气不错，我装嫩穿上了高中那套白底红边的夏季校服，坐在江边吹风。
　　难得一见的晚霞覆盖住蔚蓝，又一次把江水映得通红。像是这七年从未存在，我们还是那样意气风发，他此刻会牵着我，一起默默看着天空。
　　我打开手机，屏保是他十七岁时候打篮球的照片。少年奋力跃起，在最后一刻越过重重阻碍投了一个三分球，扭转了输赢局面。
　　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屏幕，解锁。
　　日历上，明天是7月23日。
　　我起身朝最近的花店走去。
　　“您好，请给我包一束白菊，再要一支玫瑰。”
　　我想他了。

作者有话说

　　这本是短篇，接下来是第三人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