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骨鬼煞》冬起落桑

55、第五十五章

　　周时雪的大脑有一瞬死机，但她反应很快，试探性叫一句夏楠，见她没反应，正犹豫要不要开灯叫醒大家时，夏楠突然站直走回床边睡了。
　　周时雪哪还敢去上厕所啊，躺下蒙着头忍了后半夜。
　　第二天一早，她就问夏楠了。
　　周时雪本以为夏楠是为昨天撞掉她辣条的事，捉弄她的，毕竟夏楠是她们宿舍胆子最大，鬼点子最多的人。
　　结果夏楠本人表示，她昨晚一直在睡觉，再说一包辣条而已，不至于大半夜吓她，她爬的起来，夏楠还爬不起来呢，昨天逛大半天累的不行。
　　“我现在还浑身酸痛的，”夏楠半挂在周时雪身上走路，“哎呦喂～难受啊！”
　　路上有很多背大包小包的同行，他们大多是集训出来写生的高中学生，相比较，大学生这边都是轻装上阵，大多都舍弃那沉重水粉盒，换成轻便水彩，素描也不太有人画基本上都是速写，比起来要轻松许多。
　　夏楠今天只背了斜挎帆布包，装着素描本和勾线笔，连小马扎都不带，还一直喊累，完全没有昨天国活蹦乱跳的模样。
　　“你可得了吧。”桑上拍拍她肩膀，绕过两人，“我都没那么累。”
　　她今天也没带水彩，比她多拿个A3速写板，现在神采奕奕地跟着众人，还超过了被夏楠拖累的周时雪。
　　“我是真累啊。”拉拢着脑袋，夏楠没什么兴致道，“昨晚上，我做梦梦见一个穿长衫的男人，一直拉着我要我给他跳舞，我烦得不行，最后敷衍的给他跳了，结果一跳就停不下来，可累死我了。”
　　“你做梦还能累到？”陈安然走在最前面，回头用煞有其事的语气，对夏楠说，“怕不是春梦吧？”
　　“滚滚滚！你才做春梦呢！”
　　要不是夏楠没什么力气，这会就追着陈安然打了，她说到长衫时，桑上也好奇望过去，觉得周时雪的脸色不太好看。
　　至于夏楠，她周身并没有黑气，不像是被鬼缠上的模样。
　　可能真的只是做梦吧。
　　在小巷弯弯绕绕，五个人分开找地方画画，这里到处都是好风景，但是要找一个能坐又有可画东西的地方，还真不容易。况且有些好地方，已经被居住在景点里面的学生占据，所以五人扎堆不太现实。
　　“同学，蹭个地方。”
　　桑上懒得找，看到有位画水粉的落单小伙子，索性买了两瓶水，凑上去。
　　“你随便坐吧。”
　　男生长的白白净净，带着黑框圆眼镜，正在画对面巷口。他的画板搭在一颗树下，树前有石砌的围栏，正好能供人坐。
　　屈膝撑着速写板，铺好特意买的圆卡纸，桑上看一圈不知道从哪下手。说起来她有一年半没拿过画笔了，对艺术好感的启蒙，还是来源于她对张浩峰画符纸的印象。那时候她师父捏着毛笔沾朱砂，在黄符纸上笔走龙蛇，再难的咒都是一气呵成。然后拿出锦盒装着的通透白玉印，盖在末尾，那符纸便会溢出金黄，再被符纸吸进去。
　　拿去对付黑东西，特别管用。所以小桑上会学着张浩峰，在作业本上糊涂乱画，还因为这被请过家长。
　　不过真给她模仿出七分像，只是没有大印没什么用。
　　她这比葫芦画瓢的能力，最后在她成绩不理想时捞了她一把。被张浩峰推去学画画，没想到美术成绩还不错考上豫州省内唯一的211，之前还以为要去上技校了呢。
　　找不到想画的东西，桑上偷懒从网上百度两张七侠镇的写生作品，自己照着临摹了遍，一会儿就超前完成一天两张的作业。
　　左右闲着无事，桑上便去看这位学弟的大作。
　　嗯，比她学画画那会儿强多了！
　　“你是哪个画室的？”
　　“山色。”男生边和实景比对着画面，边回答桑上。
　　改了又改，总觉得右下角的视觉焦点少些什么。他画的不是巷口，而是巷子里，视线尽头那户人家的门楼，门口挂着略有褪色的红灯笼。这在七侠镇很常见，特别是南湖那一圈白墙，基本上都挂的有，也算一番风味。
　　挑点颜料揉到调色盘上，刚画一笔，发现自己竟然加错了。不过那一抹花青色，融在画里并不突兀。
　　他忽然来灵感，把那抹淡灰青画成一个人，一个穿长衫的人，不过不是很细致刻画，因为他的重点已经放在那门楼上了。
　　那个身影就像一个陪衬，又不可忽视地站在那儿。桑上突然想起昨天那个身影，她抬头望去，真见巷子深处站了个人。
　　“同学，麻烦你帮我看下东西。”
　　把速写板一扔，桑上拔腿就往那巷子跑，只留下满脸不明所以的男生。
　　算了算了，反正他要晾画，就帮这个怪姐姐看一会吧。
　　桑上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过去一探究竟，但是凭直觉，她认为这位，可能就是夏楠梦里的那个。
　　“姑娘，”还没等跑来的桑上站定，那“长衫”突然开口，声音温润如玉，“我等你很久了。”
　　桑上指着自己，不确定地问：“等我？”
　　“是的。”
　　侧对桑上站的长衫转过头来，眉宇间带着一股斯文气息，像个民国时期的教书先生。
　　此时唐峥也现身，站到桑上旁边，虽然对长衫没什么恶意，也未曾放松警惕。
　　“先生不必芥蒂。”长衫转身推开背后木门，“两位进来罢。”
　　说来也怪，这种无人居住且不对外开放的宅子，明明都有落锁，他就一抬手，那锈迹斑斑的大铁锁就凭空消失。
　　黑漆木门吱呀打开，长衫先跨过门槛。桑上拿不定主意地看向唐峥，后者对她点点头，她才跟进去。
　　无人居住的古院子长什么样？大概是杂草丛生。
　　但印入桑上眼帘的景色，明显不是她想象的样子。
　　木廊雕花窗，佳人坐明堂。踏院里一瞬间，桑上好似被拽回那个破旧立新的时代。
　　盘头穿夹袄的女子和西装加身的男子坐在正屋商量什么，旁边还有个十来岁穿长衫的男孩子，安安静静看手里线装书。
　　桑上知道她已经入了长衫的故事，这些鬼有求于人时，多半不会给他们讲出来，而是以一种回忆放映的方式，让他们去看，比如现在，她以一个第三视角看他的一生。
　　小男孩便是主角，一对男女是他的父母，他们把他送到镇上私塾去读书。
　　他的母亲是典型温婉女子，父亲常年在外经商，所以他跟着母亲养成出一副温润模样。他学业有成，并没有像父亲一样在外漂泊，而是归来做了镇上的私塾先生，希望让更多的孩子走出去，看看这个大千世界，接受先进的文化教育。
　　年轻气质又学识渊博的教书先生，很受女孩子欢迎，再加上他并没有中意的姑娘，所以有很多女孩对他吐露心迹，但都被婉言谢绝。他为人有礼，没一年就成了十里八乡的佳话。
　　后来私塾来个调皮捣蛋的学生，比先生小三岁。他来到这，并不是认真求学，他跟父母在外头上的学，正儿八经的洋学校。
　　只是和他青梅竹马的姑娘喜欢这先生，学校放假回家，姑娘偶尔碰见他几面，连话都没说上，就喜欢的茶不思饭不想，都不跟着他四处捣蛋了。
　　他气不过，怎么说，他也是村里的小少爷，有一众追求者的，怎么能比不上个迂腐的私塾先生？便打着上学的由头，来看看是何方神圣。
　　只是这不看不打紧，一看一辈子就搭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