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终至所归 ...
-
即使听到他倾心于子棠，母亲依然淡定从容，甚至继续抿了一口茶水。
颜本情反而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这超出了他的预料。
看他犹豫，母亲擦拭唇角，不解地说道：“我早就知道了，不只有我，你祖父父亲，咱们府中，但凡有点眼力的，都看出来了，也就你觉得自己瞒得很好。所以，你在担心这个？”
颜本清愣住，他上一世求娶子棠时，母亲可是直接反对，为何，他们一直知道，但前世从未阻止他？
看自家孩子一副发愣的模样，颜夫人忍不住浅笑：“吓到了？你这成天往东山伯府跑，比去你祖父那还勤快，这不明显吗？不过，姻缘终究是要看缘分，两人没有缘分，那再强求也是没用的。”
颜本清恍然发笑，他明白了！原来如此。
即使人人知晓他爱慕子棠，也不看好他和子棠的未来，却从不出面阻拦，是断定子棠对他没有情愫。
他们以为，等到子棠成家立业之后，他就会死心，黯然退出。
可惜他比他们想象得更加痴狂。
想到这，颜本清哂笑，当局者迷怕就是这般了。
他紧握住拳： “母亲。我有一事，不知该如何应对？请母亲开解。”
“何事？”
斟酌许久，他开口：“孩儿该如何，断了对子棠的念想？”
闻言，颜夫人险得砸了手里的茶杯，她仔细打量孩子：“你想清楚了？”
“嗯！”他低头，“理智告诉自己要断了与子棠纠缠，可是……”
“可是我的心却做不到。”他接道。
看着自己孩子纠结痛苦的模样，颜夫人心疼异常，他的孩子自小优秀，偏偏在感情里栽了。
她伸手，轻轻握住颜本清的手，语重心长：“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彻底远离子棠，但是这条路，一旦走了，你就不许回头！”
颜本清怔愣：“母亲的方法是？”
“成婚！”颜夫人认真地看向儿子，“你是我的孩子，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你执着深情，可是你也比任何人都在意责任，一旦成婚，就会承担起你作为丈夫的职责，届时，即使情愫未断，你也会和子棠避嫌，死生不复相见……”
听到母亲的计划，颜本清脑里顿时空空如也，迎娶他人，死生不复相见。
“母亲，容我想想。”他艰难地开口，起身仓皇离开。
颜夫人看着儿子逃离的背影，摇摇头，为什么偏偏是个情种呢？
翌日。
颜本清仍在书房踌躇，心不在焉地翻起书本。
笃笃！
敲门声唤醒他，他睁眼瞧去，竟然是子棠站在门口，笑意盎然。
“我来找你了！”子棠大大方方地进屋，坐在榻上。
颜本清在阿墨送完茶水之后，就关上书房，端坐在另一侧。
两人良久无言。
子棠转头，扫过书架，立即红了眼眶：“我送你的东西，都不见了，一件都没了……”
那时他们结得仓促，起先两人是分房的。颜本清就睡在书房里。
后来，他们慢慢亲近，有一天，子棠过来探望颜本清，询问起书架上的摆设，颜本清才同他一件一件细数书架上的属于他们的回忆。
如今，书架还在，物件都消失了。
颜本清也看向玉瓷琳琅的书架，重生那一天，他把东西尽数扔进湖里，如今书房完全变样了。
子棠忍不住起身，扑在他身上，泪如雨下：“那幅画，你扔了？”
颜本清接住激动的子棠，肩头沁湿，尽是他的眼泪。
可他还要铁石心肠地撕破期望：“重生那一晚，我都扔进观景湖里了！”
子棠缓缓抬头，瞪着通红的双眼。
颜本清想转头避开，可是子棠不许，用手掰正他脸，就这般静静对望：“你还说，你不恨我？你分明是恨我的。”
他想摇头否认，却觉得乏力。恍然之间，他想起母亲的话。
也许，这确实是解决目前困境的好办法。他循规蹈矩维持小家，子棠彻底远离自己，开启新人生。
想着，他坚定了决心，轻轻推开子棠：“子棠，我要成婚了！”
柳子棠不可置信，一步一步走向颜本清，眼神尽是偏执：“我不信，我不允许！”
他在放那一把火与人同归于尽时，就是冲着和颜本清地下相逢。
如今没有在地下相逢，而是回到了十三年前，叫他怎么放手！就算颜本清恨他，他也绝不放手！
颜本清却继续自说自话：“母亲会替我相看一个书香世家的人生千金或少爷……”
“住嘴！”子棠紧紧拽住他胸前的衣裳，踮脚靠近颜本清的脸，“我绝不会允许的！我不允许！”
他额头抵在颜本清下颌上，压抑着哭声：“你知道，你和小蒲死后，我是怎么活着的吗？疯魔偏执，整日筹谋怎么报仇，直到我一把火烧死了南婉，我就回到了胶溪……”
那一霎，伪装出的一身硬甲四分五裂，颜本清浑身轻颤，抖动的手抚上子棠，一寸一寸间，落下了泪：“你怎么？怎么这么傻！”
那可是大火，他的子棠竟然被火焰活活烧死。
颜本清难以控制自己的悲伤，他一直以为，即使他死了，大权在握的乔珏也会庇护子棠无虞。
可是，子棠竟然如此下场。
颜本清一把搂住他，闭眼淌下一行行泪。
子棠也陷入前世的回忆：“那群山匪是樊玉岭派来的，山匪头子是她的旧情人。樊玉岭根本不是被赦免的犯官千金，而是拦道的山匪，杀死了那个小姐，又冒用千金身份勾搭了端王！”
谈到他们最大的仇人，颜本清也阴冷起脸色，是的，对付那群人才是首要。
他算了一下时间，现在，南婉郡主刚刚出生，樊玉岭也还没有当上侧妃，“子棠，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
柳子棠回过神，“我还记得山匪的身份，以及证人！”说着，他坐到颜本清书案前，把他知道的一切全部写下来。
颜本清拿起纸条，认真看了几遍：“接下来，就交给我吧，我要现在就戳穿这女人的身份！”
“那南婉呢？”
子棠着急起身，她可是害死小苏的直接罪人！
想到那个刁蛮的女孩子，颜本清一阵冷笑：“没有了端王对樊玉岭的宠爱，一个山匪生下的皇室子女，在王府里就是可以欺负的存在。”
到时候，他不介意安排几个仆人进去，让不可一世的南婉知道，什么是任人欺负！
子棠看颜本清胸有成竹，便不继续追问，他相信，对那些人，颜本清的仇恨绝不低于他！
两人说完正事，又陷入一片沉默。
看颜本清想开口，柳子棠着急地先出声，“我不爱听的话，你别说，你说了我也不听！”
颜本清叹气，既然不能从他们这边入手，那就只能从乔珏那边入手了：“三殿下这一世的信，你收到了，要怎么回？”
柳子棠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我会告诉他，我和他结束了。”
看到他眼底的坚定，颜本清迷惑，这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他以为，子棠最少会犹豫，会挣扎。
毕竟这场混乱的姻缘，乔珏是最无辜的。
他依然记得上一世，乔珏惊闻子棠成婚的消息，气急攻心，连夜跑马赶回了京城。
他一身憔悴闯入颜府，大叫着要见子棠一面。
那时，颜本清还在府衙办事，听到仆从的消息，着急忙慌地奔回家。
就遇到在大厅里焦躁的乔珏。
“颜本清，子棠在哪里？”乔珏目赤欲裂。
“子棠，现在是我的正君，殿下这样不合适吧！”他努力保持从容，想要逃避内心那点插足的羞耻。
乔珏闻言，愤怒之余打了他一拳，重重的力道使得他摔在了板凳间，吐出一口鲜血。
柳子棠恰好赶来，看到颜本清唇边的血迹，登时大怒，质问乔珏：“你在发什么疯？”
“我发疯！我发疯？”乔珏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恋人转头就成婚了，如今还对他面容憎恶。
他发狂一般，将堂屋砸了一通：“难怪，我写了那么多封信给你，你一封不回！我竟还傻傻地以为是你在和我置气，故意冷落我！”
乔珏发泄了一通，失笑道：“我还天真地以为，我多给你说说话，给你寄来西北的小玩意逗你开心，你最后就会消气，那曾想到，你是变心了！你还和他成婚了！”
柳子棠惊疑地抬头，他不曾收到任何来自西北的东西。而且，为什么乔珏一副他们没有分手的模样？
颜本清也捂住肚子仰头，什么信？
三殿下的闹事终结于祖父的赶来，祖父恭敬并严厉地呵斥：“三殿下可知道，无诏回京，被那些人知道，是什么下场！”
乔珏无奈之下，被祖父暗暗送出京城。
而对于颜本清，祖父只有一句话：“心之所向，身之所往，终至所归。”
颜本清低下头，真是如此吗？
柳子棠看他一脸思索，忍不住双手捧住他两颊，“反正你等着，你不就是觉得我心里还对乔珏念念不忘吗！我会证明的！”
颜本清内心焦灼：终至所归，真的有可能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终至所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