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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相舍太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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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前的京城,几位皇子尚未因夺权,闹得京城战战兢兢。
此时的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嬉笑打闹。
颜本清漫步在西长街上,眼底带着回忆,观察路上的一切。
阿墨在一旁走着,看到新奇玩意儿,就和他介绍。
西长街走了一半,阿墨仰头望向尽头:“公子,今日水楼那边有花船游湖,公子要不要过去看看。”
水楼是一家临湖而建的酒楼,可俯瞰波光粼粼的湖面,和繁华京城的碧瓦朱檐,尽享整座城市的繁华绚丽。
因此水楼算得上京城的招牌酒楼。
颜本清稍一思忖: “也行,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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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伯府。
反反复复发热的柳子棠刚刚好转,这一段时间他闹着想出门,可惜被阿爹强硬拒绝了。
今天,难得阿爹同意他出门,他连忙收拾好,并叫来去颜府打探的小厮。
柳子棠坐在马车上,掀起帘子再次向小厮确认道:“你可看清楚了!颜本清去西长街了!”
小厮连连点头:“是的,颜公子的马车一路往西街去了。小的听说,水楼今日开花船游湖,想来颜公子是去那了!”
“出发,去西街。”吩咐完后,子棠落下车帘,暗暗握拳。
颜本清,前世是你缠着我不放,这一世也莫怪我,纠缠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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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船,原先是彩饰花哨的船只,但江南一带有女子以船为居招客,又多了一层花船的含义。
今日水楼,结合了两个意思。湖面上五艘船只缀满彩带鲜花,层层叠叠鲜艳亮丽。
船只之上,又邀请了京城名妓,轻歌曼舞,吹拉弹唱,热闹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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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本清对这种活动原是不怎么感兴趣的,只想应和阿墨,过来看一眼便离开。
可是,蜂拥而至的人群硬是将他往里推去,甚至推散了他和阿墨。
颜本清轻轻皱眉,单手虚扶在木栅栏上,木着脸承受一波高过一波的叫好。
看来只能等花船游湖结束之后,再离开了。
“蝶姑娘!”
“蝶姑娘,看这里!”
人群又是一番激动。顺着众人的视线,是一个坐在花团中的女子,手把琵琶,面带微笑,顺着轻舟向岸边人群驶来。
颜本清微微眯眼,欣赏起这人的弹奏,琴声婉转动听,确有几分本事。
正当他试图静心听曲时,垂放于身侧的手被另一只温热的手掌紧紧握住,握住的同时,又用食指指尖掐他的手心。
他惶然,却没有挣开,任由这只手或轻或重地挠他。
他猜到了。这手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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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幼时起,颜本清就被大人取笑少年老成。在书院里,更是一板一眼,谨守规则。
柳子棠与他相反,活泼好动。
入学后,便一直撺掇他一起逃出书院玩耍。只因认为夫子待颜本清好,被抓到后,他可以帮他挡罚。
严苛的夫子自然没能免去两人的惩罚。
那日,天气微热,两人孤零零地站在屋檐下罚站。
子棠就是这般,在夫子离开后,一只手偷偷抓他手掌,食指在他掌心里扭曲滑动。
扭得少年的他,心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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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本清侧目相望,柳子棠因为风寒刚痊愈的关系,脸色憔悴,目光黯然,透着一股赢弱。
这时后方的观众因为靠近的花船,激动地向前推搡。
颜本清连忙后撤半步,半个身子挡在柳子棠的身后,护住他不被人群推挤。
柳子棠再也忍不住了。转身一把抱住颜本清的腰,将脸埋入他的胸口低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彻底放弃我了!”
霎那间,颜本清如置冰窟,混乱的脑海里,一时出现那个喜笑颜开活泼灵动的柳子棠,一时又是小苏身亡后,万念俱灰歇斯底里的柳子棠。
他于十三年前的柳子棠,问心无愧。
十三年后的柳子棠,他不知如何是好。
人群追着花船,沿湖岸奔跑,使得岸边渐渐宽松起来。只余下两人临湖相拥。
颜本清轻轻推开子棠,“风大,我们找一处酒楼说话吧!”
子棠主动牵住他的手,小小地点头:“嗯。”
“公子,我可算找着你了。咦?柳少爷好!”人群之外,阿墨欣喜地跑来,总算没把公子弄丢了。
“阿墨,你去寻附近有没有厢房!”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和柳子棠聊聊。
“是,公子。”
附近因为游湖的关系,全部都被人订了。最后找了一个长街中段的酒楼尚有包厢。
颜本清牵住子棠,伸手探他额头的温度:“还能走吗?”
他蹭蹭颜本清的手,一脸乖巧。
将锦河和阿墨都打发出包厢后,颜本清端坐在子棠对面,两人相对无言。
过往的十三年,事情太多,争端太多,一时竟不知该怎样开启话题。
还是子棠先起身,挪着位置靠近他后,双手抓起他的手掌,贴在了自己的脸上:“我千赶万赶,看到的却是你和小蒲在崖下的惨象。”
颜本清开始心疼了。他的手指已经控制不住地摩挲着子棠的脸庞,拇指指尖一次又一次地拂去他滚烫的泪珠。
“风雨桥那日,阿清不来,我卧病在床,阿清也不肯上门探望。阿清,是在怨恨我吗?”
颜本清听了,苦笑摇头道:“对你,我有不甘郁闷,可从未怨恨过。前世种种,皆怪我的贪念。”
他扶起子棠,用手帕沾了一点清水,轻轻擦拭他的泪痕,然后说道:“三殿下送来的那封信,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看,这就是连环效应,我没有干扰,你和乔珏本应该顺顺利利,互相守候。而我的加入,只是把一切变得糟糕。”
柳子棠立即出声打断:“颜本清,我不想听这些,你不要说了。”
“听我说!”颜本清一反常态的强硬,“既然重生了,就代表一切重新,你是我也是,上一世的错误就不要再来一次了!”
柳子棠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强求是你,想放手也是你,阿清,从来都是这样!”
颜本清语滞,他想说不是的,却无法开口。
子棠说的不就是真相吗?上一世强求的人是他,是他不择手段占有子棠,这一世说放手也是他,不顾子棠尚未走出他们死亡的阴影。
颜本清仓皇失措,他不能再和子棠独处了,他会动摇的,只要再听子棠几声痛诉,他一定会飞奔过去,拥他入怀,向他道歉。
他慌乱起身,僵硬地扔下话:“我认识一个好友,近期会带商队前往玉门关,你可以考虑考虑,去见见三殿下。”
子棠,我送你去见乔珏,也许,你见到他后,就能知道,谁才是陪伴你走下去的好选择。
颜本清开门,听到背后茶盏碎裂的声音。
门口,阿墨和锦河面面相觑。
“阿墨,你去找掌柜的,说厢房里的茶盏我们都赔付了。”
“是,公子。”
出了厢房后,颜本清又不放心地回头交代:“锦河,进去看看你家主子吧,早点送他回家。”
锦河疑惑:“是!”
看颜公子离去之后,锦河推开厢房门进屋。
“少爷?”锦河呼唤,注意到自家少爷双手交叠趴在桌子上,浑身散发出不开心的气息。
少爷和颜公子闹翻了,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情况。
“锦河,你说,世上有没有一种药,吃了就能忘记想忘的不开心的事情!”
锦河认真地思考:“那是肯定没有的。少爷你不开心了?”
“不,我想给颜本清喂这个药!”柳子棠咬牙切齿说道。
锦河更不明白了,少爷和颜公子这是谁惹谁不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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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忙赶回颜府的路上,颜本清眼眶发红,他做了前世他永远不会做的事,他亲手把子棠推向乔珏了。
明明告诫过自己,子棠和自己成婚会不幸福的。他们之间解不开的关于风雨桥的误会和谎言,还有不愿谈及的小苏的死亡,以及来不及相见的最后一面。
这些是横在两人之间顽固的荆棘,无论他们怎么寻求磨合,最后都只会互相伤害到血肉糢糊。
所以,最优的解法就是,放手,让子棠和乔珏重续前缘。
想到这,他的心如针扎火燎般疼痛。
理智是清醒的,感情却依然不舍。
注意到公子神情低落,双眼泛红,阿墨偷偷派人加速返回,去知会夫人。
刚到颜府时,夫人身边的小丫鬟就守在门后了,“大公子,夫人有请。”
颜本清给了阿墨一个眼神:“好,这就过去。”
被小小警告了一下的阿墨低头,天大地大,没有公子平安喜乐大。
屋内。母亲已经清空了随从,坐在靠窗的软榻上,轻轻地吹着手中冒气的白茶。
颜本清上前:“母亲,你唤我?”
“坐。尝尝这新来的茶,合不合心意。”
颜本清低头,坐在另一旁的榻上,用手端起略微发烫的茶杯,小心抿了一口:“还可以。”
“那就是不喜欢了。”母亲轻笑着,放下茶杯,“今日出门游玩,怎么心情更差了。和母亲说说?”
他有些犹豫,思考良久后,“母亲,我喜欢子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