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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爱别离 求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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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伯府。
被雨淋透又积郁在心的柳子棠整夜反复发热,前来关心的伯爷和正君守到了半夜,已经返回自己的院子,留下锦河和大夫一直守在少爷屋旁以防意外。
等到了清晨,少爷的病情才稳定下来,锦河这才送走疲累的大夫。
返回时在少爷屋外遇见了同为贴身侍从的松悦。
松悦一把拉住锦河,愤愤不平道:“我去取药的时候,城里都传开了,三殿下要和张家小姐订亲了!”
锦河吓得立即捂住他的嘴,往屋内张望了一下:“不要在少爷面前说这些,以后整个院子里都不许议论这些,你还不快去看药好了没?”
现在少爷正是伤心时,这些下人竟还议论三殿下的婚事。
赶走松悦后,他不安地看了一眼屋内,要是少爷喜欢的是颜公子就好了。颜公子多好,又温柔又细心,青梅竹马!哪会有今日这么多波折!
屋内,又是梦到前世那些惨死的画面,又是感觉到周身一片烈焰,柳子棠被惊到醒来,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青色床帐,这是他年少时,阿爹特意给他订做的,后来他仓促成婚,因为尺寸不适合,便再未用过了!
所以,不是梦,他真的回来了!
想到这,柳子棠激动地一把掀开被子,他躺不住了,他有太多的疑问想找颜本清。
刚好进门的锦河立即出声制止:“少爷,你还在发热!快把被子盖上。”
“我生病了?”柳子棠被强制按回床上,仔细地裹上棉被。
“对,你昨天淋了雨,加之天气骤变,身子不好,半路就昏过去了!”锦河现在想起都心有余悸,少爷一霎那就没意识了,浑身高热!
柳子棠却眼睛一亮,急迫地拉住锦河的手:“锦河,你派人去颜府,找颜本清,就说我昨夜在胶溪淋了一夜雨,回来就高热不醒,危在旦夕!”
啊?锦河疑惑,怎么突然要骗颜公子了?少爷这发热还不至于没命吧!
“快去呀!”柳子棠催促。
“好,我现在就让人送口信过去!”虽然搞不懂主子的脑回路,但是锦河还是让小厮去颜府传信了。
柳子棠这才放松下来,靠在锦河递来的软枕上,心里暗暗下决心,他一定要和颜本清说清楚,只要他解释清楚了,他一定会原谅自己,包括最后离开的那件事,一定会的!
颜本清,一向最心疼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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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颜府。
颜本清坐在榻上,同样斜靠在软枕上,一边拿着备考书目温习,一边看着阿墨安排下人,重新布置书房里的陈列,原本空缺的摆件也一样一样重新填满。
昨日一番倒腾,书房被翻得乱七八糟。甚至惊动了祖父和母亲,纷纷派人过来询问发生何事。
想到自己去同祖父致歉的场面,颜本清将书扣在桌面,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切不可如此失态,君子风仪何在?
“公子!东山伯府派人来传信。”屋外匆匆进来一人说道。
颜本清愣了一下,柳子棠今日给他传信?为何,他不应是在等乔珏的信吗?难道他这一世依旧没有收到,还在伤怀所以寻他开解?
没有想通的颜本清决定还是唤那小厮进来,听一听子棠传来什么信息?
“让人进来吧!”
府里的人领着东山伯府传信的小厮进来。
那人拱手低头: “颜公子,我家少爷昨夜在胶溪淋了一夜雨,回去就高热不醒,大夫都传唤了几回!”
骤然间听到柳子棠淋了一夜雨,高热不退,颜本清下意识地想起身质问,你们这群下人是如何照看主子的。
最后还是硬生生憋着坐回去,心中反复告诫:你与他散了,只是好友,切勿越线!
他想起,前一世子棠也是病了,不过他是自己打听到的,急匆匆跑去伯府探望子棠。那时,子棠虽然虚弱,却病情不重。
是不是因为,这一世他未曾去安慰子棠,他才淋了许久雨……
颜本清连忙扇了扇手,把多余的心思都打走,然后刻意严肃地说:“生病了就要找大夫,找我能有什么用处!若是一直退不去热,不如换一个大夫。恰巧我认识一个擅长退热的大夫,阿墨,你指使一个认路的,带他去东街寻孙大夫吧!”
阿墨应下后,和传信的小厮一起往外走。他挠挠头,内心疑惑,往常柳少爷要是病了,公子是必然火急火燎去看望的。今日不去就罢了,怎么话里间还透着一股阴阳怪气?是他感觉错了?
书房里,留下颜本清卧在榻上沉思。
这不对劲,子棠为何会派人来给自己传这样的讯息。若是真的想找人聊天开解,只要简简单单说一句让他过去伯府有事便可。不需要那么详尽地描述病情。
这样的说法更像想激起自己的关心。他细细思索了一下,该不会是锦河擅自做主吧!前世,锦河也是,一心想促成自己和子棠,还惹得子棠不快!
颜本清合上书垂眸,轻轻笑了:肯定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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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伯府。
“还没来吗?”柳子棠端着暖乎乎的药碗,咕咚咕咚连喝了几大口,喝完了,赶忙将碗递给锦河,继续眼巴巴地看向门口。
“没呢。我特意叮嘱了,要是颜公子来府上,直接请过来!”锦河在一旁收好药碗,又端来一碗热水给少爷清苦味。
看着今日的少爷喝药干脆利落,不喊苦不推脱,也不主动要梅子了。一路陪着少爷长大的锦河心里泛起苦涩,少爷这是真的伤到了,以往养出的娇气都不见了。
又过了一会儿,屋外传来脚步声。柳子棠立即靠在床头,捂好棉被,“锦河,你看我,现在是不是病重的模样,有没有很苍白,很无力?”
锦河故作笑着,低头仔细检查了一番脸色,确认道:“很苍白,很柔弱。”就是不知道少爷怎么突然间变了想法,在意起颜公子了?难道他的祈祷被上天听到了?马上显灵了?
然而进屋的只有回来的传信小厮。
柳子棠半坐起,血丝微布的眼底溢满了失望,连卧病在床都不能叫动他了吗?
“你可是按照我的意思转达了?说没说我淋了一夜雨,高热在床,混沌不清?”
“小的都说了,绝对没有遗漏少爷的意思。”小厮连忙解释。
柳子棠愈发焦急,探出身子质问道:“那他听完,说了什么,神情如何,可有紧张?”
“颜公子说,生病该找大夫,寻他没用,还拉小的去东街找擅长退热的大夫。语气表情都正常……”意识到自家主子越发铁青的脸色,小厮不敢继续下去,渐渐停了声。
“还有呢?”柳子棠的语气逐渐冷硬。
“没-没了!”
“下去吧。”锦河在一边指示道。
小厮听了,立即转身小跑出屋。
“少爷?”看主子的情绪不好,锦河担心地询问。
“锦河,备马车,我要去颜府!”柳子棠坐不住了,他重生回来,就不准备继续上辈子的误会和悲剧。
锦河大惊,拦住他:“您现在在发热呢,屋外刚下了雨,又冷又湿,你这身体出去一趟,怕是更严重了……颜公子就在颜府呆着,你何必这么着急,人又跑不了!”
柳子棠摇头,心想他已经跑了。
现在的颜本清,已经不是那个对他百依百顺事事关切的邻家哥哥,而是与他同床共枕十年,却拒绝重新在风雨桥上许诺娶他的夫君了。
如果,如果再差一点,也许颜本清已经恨他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子棠黯然伤神:“我一定要去,锦河,你在马车里多备几床被子就好了!”
正当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松悦敲门:“少爷,门口传来一封信,说是很重要的,一定要你过目。”
信?什么信?
柳子棠木然间想起,是乔珏的那封信!
他整个人呆住了,这就是命运弄人吗?上一世他懊恼痛苦于错过这封信,这一世不需要了,却偏偏送到了他面前。
柳子棠沉默良久,靠回床头:“拿来吧!”
“是。”松悦呈上信。
一封最是寻常不过的黄皮纸,外头用锋锐的字体写着:“子棠亲启”。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乔珏的字。
上一世,他隐约辨认出的也是这几个字,才确定了是乔珏的信。
柳子棠撕开信封,抽出一小张叠好的信纸,缓缓展开。
阿棠: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昨夜那些混账话是我故意用来刺激你的,屋檐上有人在盯梢。我是不会娶什么张家李家小姐,我只会娶你!
现在京城里的流言估计四处传播,你不要听,不要信!那是他们故意散播的。逼我就犯!
你也不要担心,我已经有应对办法了。
你看到信时,我大概已经启程去边疆了,等我三年,最多五年,我一定会回来娶你的。
对不起,要让你等我这么久!
阿珏落笔!
为什么?
对不起,会是这个意思的对不起?
简简单单三个字,此时宛如利刃一般扎在柳子棠心口。他努力仰头,想控制自己的泪水,可惜越是控制泪水越多。原来命运弄人就是这般,一个小小的拨动,就整条线都偏离了方向!
一句对不起,竟能悟出两个极端的意思!
现在,柳子棠,你怎么办?
一个是初恋,在边疆浴血奋战,怀抱希望返京娶他,前世却阴差阳错间错过的乔珏;
一个是相伴十余年,小心翼翼守候他,却因诸多误会悲痛发生,最后惨烈收场的夫君。
柳子棠,你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