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曲》Febuxostat

56、记忆深渊

　　（一）猩红脉冲

　　核心实验室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冰。

　　沈墨的意识还未从Boss——那位面容枯槁、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的核心科学家——所揭示的惊天秘密中完全消化。记忆编辑的垄断，对“冗余”记忆的系统性清洗……这已经超出了他对邪恶的想象极限。而更像毒蛇般缠绕他心脏的，是Boss抛出的那几个问题：记忆定义人格吗？他的能力从何而来？他与林语晨之间刻骨铭心的感情，难道也只是一串被精心编写的代码，一个被“设定”好的程序？

　　“你……到底想做什么？”沈墨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能感觉到林语晨就在身边，她的呼吸带着一丝急促，显然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们刚刚突破了重重阻碍，经历了智能守卫的追杀、迷宫般的通道、以及那些令人心悸的“记忆走廊”，本以为抵达核心实验室便是接近真相的终点，却没想到踏入的是一个更深、更黑暗的漩涡。

　　Boss缓缓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望向那座悬浮在巨大培养舱中央、结构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仪器。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金属灰，无数细小的管线如同血管般连接着培养舱和周围的控制台，核心部位，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幽幽猩红光芒的晶石状物体正缓慢地搏动着，仿佛一颗沉睡的、邪恶的心脏。

　　“做什么？”Boss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疯狂的自傲与对世人的悲悯（或者说，是居高临下的怜悯），“我在创造一个更‘完美’的世界。一个没有痛苦记忆、没有仇恨根源、没有混乱思想的世界。秩序，沈墨，一切都将回归绝对的秩序。而记忆编辑技术，就是维持这种秩序最强大的工具。”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那颗猩红晶石：“这就是‘衔尾蛇’系统的核心——‘中枢枷锁’。它不仅能编辑记忆，更能在特定条件下，直接接管经过‘优化’的个体的意识。而你，沈墨，”他猛地回头，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你是我最伟大、也最‘失控’的作品。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我理论的最大证明，也是最大的讽刺。”

　　“我不是你的作品！”沈墨厉声反驳，一股无名火从心底涌起，混杂着愤怒、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是不是，不由你说了算，也不由我说了算，”Boss摊开手，语气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由‘中枢枷锁’说了算。它记录了你最初的‘模板’，也记录了那些被强行植入、或是意外觉醒的‘异常代码’——你的能力，你与这位林警官之间的‘羁绊’，或许都源于此。现在，是时候进行最后的‘校准’了。”

　　随着Boss话音落下，他猛地按下了手边控制台上一个巨大的、闪烁着危险红光的按钮！

　　“嗡——！！！”

　　整个核心实验室瞬间被一股无形的能量场笼罩。空气开始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培养舱中央的“中枢枷锁”核心——那颗猩红晶石的搏动骤然加速，光芒也变得刺眼起来！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红色能量波纹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所过之处，金属墙壁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沈墨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瞬间穿透了他的身体，直接作用于他的大脑！

　　“呃啊——！”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手猛地抱住了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Boss那张带着疯狂笑容的脸，林语晨焦急而担忧的眼神，实验室冰冷的金属结构……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打碎的玻璃，片片剥离、模糊。

　　强烈的眩晕感和撕裂感充斥着他的脑海，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探针正在强行撬开他的意识，搅动他的记忆。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横冲直撞。

　　“沈墨！”林语晨大惊失色，她想上前扶住沈墨，却发现自己也受到了能量场的影响，动作变得有些迟滞。她能感觉到这股能量场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沈墨！

　　“他在试图操控沈墨的意识！”林语晨瞬间明白了Boss的意图。这个疯子，他不仅要揭露真相，还要彻底掌控沈墨！

　　（二）精神囚笼
　　“沈墨！醒醒！不要被他控制！”林语晨嘶声喊道，同时强忍着能量场带来的不适，猛地拔出了配枪，指向Boss：“住手！否则我开枪了！”

　　Boss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只是痴迷地看着在痛苦中挣扎的沈墨，喃喃自语：“是的……就是这样……‘沉睡的指令’正在苏醒……回归吧，我的‘亚当’，回到你本该在的位置……”

　　他身边的两名穿着黑色动力装甲、手持能量武器的护卫立刻上前一步，将Boss护在身后，冰冷的武器对准了林语晨。

　　“碍事的‘变量’，也该被清除了。”Boss终于将目光转向林语晨，眼神冰冷无情。

　　“清除目标：林语晨。”其中一名护卫用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说道，举起了手中的能量步枪。

　　“休想！”林语晨眼神一凛，不退反进。她知道，现在和沈墨一样危险，甚至更危险。沈墨陷入了精神困境，而她必须同时面对强大的护卫，还要想办法阻止那个该死的“中枢枷锁”！

　　她没有丝毫犹豫，扣动扳机！

　　“砰！”

　　子弹呼啸着射向最近的那名护卫。然而，预想中的击中声并未传来，护卫身前瞬间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能量护盾，子弹击中护盾，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阵涟漪便消失无踪。

　　“能量护盾……”林语晨心中一沉。这些护卫的防护远超她的预期。

　　“砰砰砰！”她连续射击，试图寻找护盾的弱点，但所有子弹都被稳稳挡下。

　　“攻击无效。启动反击程序。”护卫的声音依旧冰冷。

　　两道灼热的能量束瞬间从护卫的武器中射出，直指林语晨！

　　林语晨瞳孔骤缩，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能量束。能量束击中她身后的金属墙壁，瞬间融化出两个焦黑的孔洞，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与此同时，沈墨的情况更加糟糕。

　　在“中枢枷锁”释放的能量波冲击下，他的意识彻底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精神幻境。

　　他仿佛置身于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四周漂浮着无数闪烁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像是一段碎片化的记忆。但这些记忆并非他熟悉的那些，而是充满了冰冷、痛苦和绝望。

　　他“看到”自己躺在一张冰冷的手术台上，周围是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模糊人影，他们的眼神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对实验品的审视。刺眼的无影灯照得他睁不开眼，各种冰冷的器械刺入他的身体，带来难以言喻的剧痛。

　　“实验体734号，记忆清除程序启动……”

　　“神经连接稳定，开始植入‘基础模板’……”

　　“‘异常波动’出现！能量读数超标！控制不住了！”

　　“快！切断连接！封锁实验室！”

　　断断续续的对话，冰冷的指令，痛苦的嘶吼，还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孤独。

　　这些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沈墨的脑海，与他原本的记忆交织、碰撞，让他头痛欲裂，意识混乱。

　　“不……这些不是我的记忆……不是……”沈墨在精神世界里痛苦地嘶吼，他试图反抗，试图驱散这些陌生的、令人作呕的画面，但它们却像跗骨之蛆，紧紧地缠绕着他。

　　“不……不是我的……”

　　“是吗？”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那是Boss的声音，“你怎么确定哪些是‘你的’，哪些不是？记忆是最不可靠的东西，它可以被轻易地修改、删除、植入。你所谓的‘自我’，不过是一堆被精心编排过的记忆片段的集合体。”

　　“不……我是沈墨……我有我的过去……我有……”沈墨试图抓住那些属于自己的记忆片段——孤儿院的阳光，与伙伴们的嬉闹，第一次运用能力时的惊慌与好奇，还有……林语晨。

　　想到林语晨，他的心中涌起一丝暖意，仿佛在冰冷的黑暗中找到了一丝微弱的光。他努力回忆着林语晨的笑容，她的声音，她的关心，他们一起经历过的案件，一起面对过的危险，那些争吵与和解，那些默契与信任……

　　然而，Boss的声音如同毒蛇般再次袭来：“林语晨？呵呵……一个被你‘设定’好的‘锚点’？一个用来稳定你这颗‘不稳定炸弹’的‘变量’？你对她的感情，是真实的吗？还是只是‘中枢枷锁’在你意识中留下的一道‘指令’，让你在特定的刺激下产生的特定反应？”

　　“不！不是的！我对语晨的感情是真的！是真的！”沈墨疯狂地反驳，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精神世界里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Boss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是吗？那你告诉我，你的能力从何而来？为什么你能感知他人的情绪，读取他人的记忆碎片？这真的是‘天赋’吗？还是实验的‘副作用’？或者说，这本身就是我赋予你的‘功能’？”

　　“我……我不知道……”沈墨感到一阵迷茫。他一直不知道自己能力的来源，这是他心中最大的谜团之一。Boss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内心深处最恐惧的那扇门。

　　如果……如果他的能力，他的记忆，甚至他对林语晨的感情，都是被“设定”好的……那他是谁？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你什么都不是，”Boss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你只是一个承载着我的研究成果的容器，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工具’。现在，工具该回归它的‘工具箱’了。放弃抵抗，接受‘中枢枷锁’的指引，你将获得‘真正的平静’。”

　　随着Boss的话语，沈墨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意志正在强行压制他的自我意识，他的思维开始变得迟缓，那些属于“沈墨”的记忆片段开始变得模糊、褪色，而那些冰冷的、痛苦的实验记忆则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占据主导。

　　他仿佛看到自己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没有思想的傀儡，眼神空洞，听从着Boss的每一个指令。

　　“不……我不要……我不要变成这样……”沈墨的意识在绝望地挣扎，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拖入一个无底的深渊，四周的黑暗越来越浓，那丝代表林语晨的暖意也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他的身体在现实世界中瘫倒在地，双目紧闭，眉头紧锁，牙关紧咬，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身体不时抽搐一下，显然正经历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精神煎熬。

　　（三）浴血守护

　　“沈墨！”林语晨看到沈墨倒下，心急如焚。

　　但她根本没有时间去查看沈墨的情况。两名动力装甲护卫如同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对她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能量束如同致命的激光，不断在她周围穿梭，逼得她只能狼狈地闪避。

　　实验室的空间虽然不小，但对于这种高强度的战斗来说，依然显得有些局促。林语晨利用实验室里复杂的仪器和设备作为掩护，不断变换位置，寻找反击的机会。

　　她很清楚，自己手中的普通手枪对这些拥有能量护盾的护卫几乎构不成威胁。她必须找到他们的弱点，或者……破坏那个该死的“中枢枷锁”！

　　目光飞快地扫过战场，林语晨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控制台上那个巨大的红色按钮，以及连接着“中枢枷锁”的那些复杂管线和节点上。

　　“就是那里！”林语晨心中一动。只要破坏了控制台，或者切断“中枢枷锁”的能源供应，或许就能停止对沈墨的精神攻击！

　　打定主意，林语晨不再一味闪避。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她猛地一个翻滚，躲到一个大型仪器后面，躲过一道能量束。趁着护卫攻击的间隙，她迅速更换了一个弹匣，然后猛地探身出来，对着其中一名护卫的腿部关节处连开数枪！

　　她记得，通常动力装甲的关节部位为了保证灵活性，防御会相对薄弱一些。

　　“铛铛铛！”

　　子弹击中关节处的装甲连接处，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虽然没有击穿，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那名护卫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就是现在！

　　林语晨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体如同猎豹般猛地窜出，朝着控制台的方向冲去！

　　“目标改变路径，试图接近控制台！拦截！”另一名护卫立刻判断出她的意图，调转枪口，一道能量束呼啸着射向她的后背！
　　林语晨感觉到背后灼热的气流袭来，她想也不想，猛地向前扑倒，同时身体在空中做出一个极其惊险的扭曲动作。

　　“嗤啦！”

　　能量束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击中了前方的地面，留下一个焦黑的坑洞。虽然避开了要害，但强大的能量还是灼伤了她的肩膀，火辣辣的疼痛瞬间传来，军装的布料被烧焦，露出了下面被灼伤的皮肤。

　　“呃……”林语晨闷哼一声，顾不得疼痛，落地后顺势一个翻滚，已经冲到了控制台附近。

　　“拦住她！”Boss见状，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两名护卫立刻追了上来，其中一名更是直接抬起手臂，对着控制台的方向发射了一枚小型震荡弹！

　　林语晨瞳孔一缩，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在爆炸前完成破坏控制台的动作了。她当机立断，猛地转身，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控制台和震荡弹之间，同时用尽全力将身边一张沉重的金属实验台推向护卫，试图阻挡一下。

　　“轰！”

　　震荡弹在距离控制台不到两米的地方爆炸！

　　一股强烈的冲击波瞬间扩散开来！林语晨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在自己的背上，让她眼前一黑，气血翻涌，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语晨！”

　　仿佛是听到了林语晨的受伤，原本在地上抽搐的沈墨，身体猛地一颤，紧闭的眼角似乎有泪水滑落。他的意识在黑暗的深渊中，似乎听到了一丝微弱却无比凄厉的呼唤。

　　林语晨靠在墙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背后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她感觉自己的肋骨可能断了几根，左臂也失去了部分知觉。鲜血从她的嘴角和肩膀的伤口渗出，染红了她的警服。

　　但她没有倒下。她用右手勉强支撑着身体，抬起头，眼神依然死死地盯着控制台和那两名护卫。

　　震荡弹的爆炸虽然威力不小，但似乎并未对坚固的控制台造成实质性的破坏，“中枢枷锁”的猩红光芒依旧刺眼，沈墨的身体依旧在痛苦地抽搐。

　　“咳咳……还没完……”林语晨咬着牙，从腰间摸出了最后一样东西——一枚军用震撼弹。这是她为了应对极端情况，偷偷带在身上的。

　　两名护卫已经冲破了实验台的阻碍（实验台被能量武器轻易地切开），再次逼近。他们的能量武器已经充能完毕，发出嗡鸣的待机声，冰冷的枪口对准了伤痕累累的林语晨。

　　“目标：林语晨。威胁等级：高。执行清除。”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接近。

　　林语晨看着那冰冷的枪口，感受着身体传来的剧痛和力量的快速流失，她知道，自己可能真的撑不下去了。

　　但她的目光，却越过护卫，望向了躺在地上的沈墨。

　　沈墨……你一定要醒过来……

　　你说过……要保护我的……
　　你不能……食言啊……

　　她的嘴角，忽然露出了一丝微弱的、带着苦涩却又无比坚定的笑容。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拉开了震撼弹的引信，然后用尽全身的力量，将它朝着“中枢枷锁”所在的培养舱方向掷了过去！

　　她不知道这枚震撼弹能不能对那个坚硬的培养舱和“中枢枷锁”造成影响，但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试一试！

　　做完这一切，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沿着墙壁缓缓滑落，最终瘫坐在地上，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她看到护卫的能量武器再次亮起了刺眼的光芒。

　　“结束了吗……”她轻轻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沈墨那双总是带着一丝忧郁，却在看向她时会变得无比温柔的眼睛。

　　对不起……沈墨……没能……保护好你……

　　（四）锚点

　　“嗡——！！！”

　　就在林语晨闭上眼睛，等待死亡降临的瞬间，那枚被她掷出的震撼弹在培养舱附近爆炸了！

　　震撼弹的主要作用是强光和巨响，物理破坏力有限。它并没有炸毁培养舱，也没有损坏“中枢枷锁”的核心。

　　但是！

　　那瞬间爆发的刺眼强光，穿透了培养舱的透明外壁，照射在了“中枢枷锁”那颗猩红的晶石核心上！

　　更重要的是，那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一声惊雷，不仅在物理空间回荡，也仿佛穿透了维度的壁垒，直接传入了沈墨那濒临崩溃的精神世界！

　　“轰——！！！”

　　沈墨的精神世界里，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被这声巨响撕开了一道微小的裂缝！

　　紧接着，一道微弱但无比熟悉的光芒，从那道裂缝中透了进来！

　　那光芒……是温暖的，是明亮的，带着一种让他心悸的熟悉感。

　　“语晨……”

　　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从他意识深处冒了出来。

　　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