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曲》Febuxostat

50、大桥直播秀

　　夜色如墨，浸染着城市边缘的废弃工业区。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散尽后特有的、混杂着尘土、金属和淡淡血腥味的复杂气息。突击行动的喧嚣已经平息，只剩下偶尔响起的、警员清理现场的指令声和设备搬运的碰撞声，在空旷的厂房间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沈墨靠在一辆临时充当指挥车的越野车旁，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作战服传来，让他因肾上腺素飙升而有些发热的身体稍稍降温。他摘下战术头盔，露出一张略显疲惫但眼神锐利的脸。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几道细小的划痕是刚才近距离搏斗时留下的，已经开始结痂。

　　“沈队，现场初步清理完毕。”一个年轻警员快步走过来，递上一份简易的报告，“击毙行凶者三名，抓获技术人员两名，均已控制。现场缴获的设备、药物和文件资料正在分类整理，初步判断，价值很大。”

　　沈墨接过报告，快速浏览着。报告上的文字冰冷而客观，记录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突袭行动的成果。代号“执行者”的三名核心战斗人员被成功制服或击毙——其中两人在激烈抵抗中被当场击毙，另一人在重伤后被生擒，但由于伤势过重，在送往医院途中不治身亡。这意味着，这个直接听从“迷雾”核心指令、执行了多起恶性案件的行动小组，算是彻底被拔除了。

　　“‘执行者’……”沈墨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代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报告纸的边缘。胜利是确凿无疑的，这个盘踞在废弃工业区的据点被连根拔起，有效地削弱了“迷雾”在城市外围的行动力，也斩断了他们一条重要的手臂。这无疑是阶段性的重大胜利，足以让专案组上下松一口气。

　　然而，沈墨的心头却没有太多轻松的感觉。他很清楚，这只是开始，或者说，只是剥开了“迷雾”组织层层伪装中的一层。真正的核心，那个如同鬼魅般操纵着一切的“Boss”，以及他所藏身的核心基地，依然隐藏在更深的阴影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反扑的时机。

　　“林语晨那边怎么样了？”沈墨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被临时征用为现场分析点的一间相对完好的仓库。

　　“林顾问正在带队分析那些电脑设备和通讯记录，说是发现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让您忙完这边就过去。”年轻警员回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沈墨点了点头，将报告递给身后的助手：“让技术科的人仔细核对现场物证，特别是那些药物和设备的来源，一丝一毫都不要放过。另外，加强对两名被俘人员的审讯，注意方式方法，我要知道他们所知道的一切，哪怕是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

　　“是！”

　　交代完后续事宜，沈墨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走向那间仓库。推开临时搭建的隔离门，一股混合着电子设备热气和咖啡苦涩的味道扑面而来。与外面的沉静不同，仓库内灯火通明，气氛紧张而忙碌。林语晨正站在一张临时拼接的长桌前，桌上铺满了各种文件、硬盘和电子设备的拆解部件。她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冲锋衣，头发束成干练的马尾，脸上带着专注的神情，眉头微蹙，正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指指点点，与身旁的技术人员低声交谈着。

　　听到脚步声，林语晨抬起头，看到是沈墨，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缓和的神色，随即又被一种凝重取代。“你来了。”她招了招手，“过来看看这个，我们有重大发现。”

　　沈墨快步走到桌前，目光落在林语晨面前的笔记本屏幕上。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些经过初步解密和恢复的通讯记录片段，大部分是加密的数据流和代码，但也有一部分是相对清晰的文字信息。

　　“这些是从他们主控服务器的备份硬盘里恢复出来的，费了点功夫。”林语晨指着屏幕上的一段对话记录，“对方的加密级别很高，但我们找到了他们系统的一个漏洞，恢复了一部分近期的通讯日志。”

　　沈墨俯身仔细阅读起来。记录的内容大多是指令传达、物资调配和情报汇报，语气简洁、冰冷，充满了军事化的效率感。其中反复提到了一个代号——“巢穴”。

　　“‘巢穴’？”沈墨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对，”林语晨点头，眼神凝重，“根据上下文分析，这极有可能就是‘迷雾’组织核心基地的代称。而且，从这些通讯记录的内容，特别是一些关于物资运输、工程维护和环境参数的隐晦描述来看，我们可以大致推断出‘巢穴’的特征。”

　　她调出另一组数据，是一些地图和地质构造分析图。“你看这里，”她指着地图上一片被红线圈出的区域，“这是我们根据通讯记录中提到的几个模糊坐标、运输路线的时间差以及一些特殊物资（比如大型工程设备、特定型号的通风管道、防辐射材料）的采购和运输痕迹，结合地质卫星图像和区域地质调查报告，初步锁定的范围。”

　　沈墨的目光紧紧盯着地图。那是一片位于城市远郊，甚至可以说是荒无人烟的连绵山区。山势陡峭，植被茂密，地形极其复杂。

　　“山体……或者地下？”沈墨沉吟道，这与他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

　　“非常有可能是两者的结合，”林语晨语气肯定，“‘巢穴’很可能是一个深入山体内部，或者利用天然洞穴系统改造而成的大型地下基地。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我们之前动用了那么多资源，都无法准确定位他们的核心所在。这种地方，隐蔽性极强，防御也必然极为森严。”

　　屏幕上的地图仿佛变成了一头沉默的巨兽，盘踞在那里，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找到了大致方向，这无疑是巨大的进展，比拔除一个外围据点意义重大得多。但同时，这也意味着，他们即将面对的，是“迷雾”组织最核心、最坚固的堡垒。

　　沈墨的心情越发沉重。他继续翻阅着其他的通讯记录，试图从中找到更多关于“巢穴”和“迷雾”核心成员的信息。突然，一段加密程度更高、被单独标记的通讯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林语晨已经对这段记录进行了部分解密。

　　发信人未知，代号被隐去，只显示了一个最高权限的标识。收信人是“执行者”小队的队长。

　　内容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沈墨的眼睛里：

　　“目标‘变数’（沈墨）近期活动频繁，已对‘计划’造成显著干扰。评估其价值与威胁。选项一：回收。选项二：清除。务必在‘仪式’启动前，解决此‘变数’。”

　　“回收……或清除？”沈墨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瞬间蔓延至全身。他知道，“变数”指的就是自己。“迷雾”的Boss，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神秘人物，竟然已经将如此明确的“兴趣”和“杀意”直接指向了他！

　　“回收”是什么意思？是想活捉他？为什么？沈墨想不通。而“清除”，则简单直接，就是要他的命。

　　林语晨看着沈墨瞬间紧绷的侧脸，以及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杀意，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却传递过来一股稳定的力量。“沈墨，冷静。”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这恰恰说明，你触及到了他们的核心利益，你的存在，让他们感到了恐惧。”

　　沈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林语晨说得对。愤怒和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影响判断。Boss的这条指令，既是威胁，也是一个信号——他们已经离真相很近了。

　　“‘仪式’……”沈墨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段文字上，“他们提到了‘仪式’。这又是什么？”

　　林语晨摇了摇头：“目前还不清楚。这是第一次在通讯记录中出现这个词。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事。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巢穴’，阻止他们。”

　　仓库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阶段性的胜利带来的短暂喜悦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紧迫的危机感和决战前的沉重。
　　“好了，大家先到外面休息一下，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林语晨转过身，对着还在忙碌的技术人员们说道，“给我们留一个小时，我和沈队需要单独讨论一下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技术人员们纷纷应了一声，拖着疲惫的身体陆续离开了仓库。他们脸上带着倦容，但眼神中都闪烁着期待和决心。每一个人都清楚，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仓库里只剩下沈墨和林语晨两人。灯光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堆满文件和设备的桌面上。

　　“坐吧。”林语晨拉过两把折叠椅，递给沈墨一把。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都没有说话。刚才看到的信息太过震撼，需要时间消化。

　　“‘巢穴’……山体或地下基地……Boss对我的‘兴趣’……还有那个未知的‘仪式’……”沈墨低声自语，梳理着纷乱的线索，“林语晨，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够制定一个初步的行动计划了吗？”

　　林语晨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够了，但也仅仅是初步。我们知道了大致区域，知道了目标的性质，也知道了对方已经将你视为眼中钉。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万分谨慎。”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新的文档：“首先，我们需要进一步缩小‘巢穴’的范围，甚至精确到具体位置。这需要更深入的情报分析，可能还需要动用一些特殊的侦查手段，比如无人机高空侦察、地面渗透侦查等等。但这片山区地形复杂，对方警惕性极高，侦查行动本身就充满了危险。”

　　“其次，针对‘巢穴’的性质，制定相应的突击方案。如果是深入山体或地下，常规的攻坚手段效果会大打折扣。我们需要特种作战力量的支援，可能还需要爆破、工程、防化等专业人员的配合。行动的难度和风险都会呈几何级数上升。”

　　“第三，必须应对Boss针对你的指令。我们不知道他们会采取什么手段，‘回收’还是‘清除’，也不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动手。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你的安全保卫级别需要提升到最高，同时，我们也要做好反制和预警措施，甚至可以考虑……将计就计？”林语晨看着沈墨，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沈墨明白她的意思。利用Boss对自己的“兴趣”，或许可以设下陷阱，反过来获取更多关于“巢穴”或者Boss本人的信息。但这无疑是一步险棋，他将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

　　“可以考虑。”沈墨没有犹豫太久，“但必须周密计划，不能拿任何人的生命冒险，尤其是我的队员。”

　　“我明白。”林语晨点头，“第四，关于‘仪式’，我们必须尽快搞清楚它的具体内容、目的和时间。这很可能是‘迷雾’组织的核心计划，也是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阻止的目标。”

　　她条理清晰地分析着，每一项都直指核心。沈墨静静地听着，林语晨的冷静、智慧和周密让他感到安心。在这个迷雾重重、危机四伏的时刻，她就像一盏明灯，指引着方向。

　　“所以，最终的行动计划，核心就是：精准定位，周密部署，雷霆一击，阻止‘仪式’，摧毁‘巢穴’，并尽可能……将Boss及其核心成员一网打尽。”沈墨总结道，语气斩钉截铁。

　　林语晨看着他，眼中闪烁着认同的光芒：“没错。这将是我们面对的最艰巨的挑战。‘迷雾’经营多年，他们的核心基地‘巢穴’必然是铜墙铁壁，防御体系肯定远超我们今天拔除的这个据点。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投入全部的力量。”

　　“我会立刻向上级汇报，请求最大程度的支援。”沈墨说道，“特种部队、技术专家、装备物资……我们需要什么，就必须争取到什么。”

　　“嗯。”林语晨应了一声，然后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柔和了一些，“沈墨，你也累了，刚才的行动你冲在最前面，消耗很大。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你得保重自己。”

　　沈墨抬起头，正好对上林语晨的目光。那目光中，有关切，有担忧，有信任，还有一种在高压环境下悄然滋生、无需言语便能感知的深厚情愫。在过去的并肩作战中，他们经历了太多生死考验，彼此的默契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同事和战友。

　　沈墨心中一暖，连日来的疲惫和刚才被Boss盯上的阴霾仿佛被这目光驱散了不少。他想说些什么，比如“我没事”，或者“你也一样”，但话到嘴边，却又觉得多余。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坚定而温暖。千言万语，都浓缩在这无声的对视之中。

　　片刻后，沈墨微微颔首，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放心。”

　　简单的两个字，却重如千钧。

　　林语晨也读懂了他眼神中的含义，脸颊微红，轻轻移开目光，伸手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掩饰着自己的情绪。“好了，计划差不多就是这样。我们出去吧，让大家也了解一下情况，也好让他们心里有个准备。”

　　“好。”

　　两人站起身，并肩向仓库外走去。推开门，外面的夜更深了，冷风拂面，带着山雨欲来的气息。天空中乌云密布，将星月完全遮蔽，仿佛预示着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临时搭建的营地灯火通明，队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吃着简单的野战食品，有的在检查保养武器装备，有的则靠在角落里闭目养神，但每个人的耳朵都竖着，等待着下一步的指令。

　　看到沈墨和林语晨走出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们。那目光中，有期待，有坚毅，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

　　沈墨走到队伍前面，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这些队员，有的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有的是刚从警校毕业不久的年轻人，有的是精通各种技术的专家……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背景，但此刻，他们有着共同的目标，共同的信念。

　　“同志们！”沈墨的声音虽然略带沙哑，却异常有力，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营地，“刚才的行动，大家表现得非常出色，成功拔除了‘迷雾’组织的一个重要据点，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短暂的、压抑的掌声响起，随即又迅速安静下来。大家都知道，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但是，”沈墨的语气变得沉重，“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迷雾’的核心依然存在，他们的头目和核心基地‘巢穴’还隐藏在暗处。根据我们刚刚获取的情报，‘巢穴’很可能位于远郊的山区地带，是一个深入山体或地下的坚固堡垒。而且，对方已经将我列为重点清除或‘回收’的目标。”

　　他没有隐瞒Boss的指令，这既是让大家了解面临的风险，也是一种无声的动员。

　　队员们的脸上没有出现惊慌，反而激起了更强的斗志。

　　“接下来，我们的任务将更加艰巨，更加危险。”沈墨继续说道，“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精确定位‘巢穴’的位置，制定详细的突击计划，然后，一举将这个危害社会安全的毒瘤彻底铲除！这可能是我们面对的最严峻的挑战，甚至会有牺牲。现在，有谁害怕了，可以退出。”

　　营地内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沈墨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看到的是同样的坚毅和决绝。

　　“很好！”沈墨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力量，“既然大家都选择留下，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全员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情报组继续深挖‘巢穴’线索和‘仪式’的信息；行动组立刻进行适应性训练，特别是山地和地下作战科目；装备组检查所有武器装备，确保万无一失！我们要让‘迷雾’知道，无论他们藏得多深，无论他们有多狡猾，我们都必将找到他们，战胜他们！”

　　“是！”所有队员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划破夜空，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决心。

　　指令下达，整个营地立刻忙碌起来，进入了一种高效而紧张的战备状态。没有抱怨，没有懈怠，只有行动。

　　沈墨看着队员们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强烈的责任感。这些平凡的人，在危难时刻，展现出了不平凡的勇气和担当。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沈墨回头，看到林语晨站在他身边，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准备好了吗，沈队？”林语晨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更多的却是并肩作战的决心。

　　沈墨看着她，又望向远处漆黑的山林，以及那隐藏在山林深处的巨大威胁。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仿佛已经弥漫开暴风雨的气息。

　　“准备好了。”他沉声回答，目光如炬，“山雨欲来……那我们就迎接这场风暴！”

　　林语晨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边，与他一同望向那片即将迎来雷霆万钧的黑暗。

　　夜色更浓，山雨欲来。一场决定最终胜负的决战，正在悄然拉开序幕。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沈墨和他的队友们，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他们的情谊，在高压和危险的淬炼下，如同经过烈火锻造的精钢，更加坚韧，更加深厚。每一个无声的鼓励眼神，每一句简短的“小心”叮嘱，都将成为支撑他们在接下来的血战中，勇往直前的力量源泉。